5、黄粱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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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年殿试，二哥不负众望高中。表姐和我一样更加盼望他衣锦归来。
据说科举第一晚，考场紧挨着的一间佛寺起火，众考生皆惊慌。让考官也惊惶的是，仁
宗 皇帝居然在失火的时候来“看望”大家。
要说仁宗皇帝不是个好皇帝有点昧良心，但或许但凡好皇帝都喜欢干点出格的事，比如
“火夜访群儒”。
更出格的是，他竟一时兴起，要把才考了一半的第一篇论文题目改了，谈兴佛与灭佛的问题。
这下原先买通了考官，拿着范文进考场的的公子们是真的着急了。
北宋实行严格的糊名法，不仅密封了考生姓名、籍贯，连试卷本身也会叫人重抄一遍。靠在卷子上图图画画是不行的，比较常用的是买通关系，找好文章，自信进场，现抄一遍。
豪门不幸啊，碰上这样的皇帝和这样的制度。
李家大幸啊，正因为这样我哥成了状元。
最让皇帝赏识的，竟然还是浮图火解。
最赏识他的，是位居右谏议大夫的韩琦，京城传言韩大人欲将内侄女韩今许给二哥。
消息传到眉州，表姐整日担忧。我知道二哥会为了紫衿放弃的，因而时常安慰表姐。但我一直不敢告诉她二哥真正喜欢的人是紫衿。
表姐太优秀，优秀往往成为一种包袱，借着自尊之名的包装而无法承认不如人之处。况且，凭表姐的优秀，能输给一个侍女吗？况且她还是我们家心目中的大嫂。
不久传来消息，新科进士李清臣与韩家结亲。十四岁的李二公子同年大小登科，一时传为京城美谈。
而韩家的嫁妆是，韩琦以右谏议大夫的身份上疏彻查“党祸”。
仁宗心里其实还是很想念范仲淹、富弼这样的忠臣的 ，但碍与吕党的反对，不得不丢卒保车，忍痛外放。现在吕夷简死了，皇帝就差一个台阶。
韩琦就给了他一个台阶。
但继任丞相的夏竦大人拆了这个台阶。
夏竦曾是吕氏的重要帮凶，对范韩一派早已怀恨在心。这时恰韩琦的弟弟因私受贿赂被弹劾，夏竦乘机谗黜韩琦，调其外任，二哥因为姻亲之顾，又人轻权微不为上识，被夏竦削职贬为邢州司户参军。
忍辱负重，凭韩家的势力，很快又可以东山再起。
皇帝心里都很明白，要败家享乐靠每朝都不乏的奸臣担着骂名，但要败而不亡还要靠读孔曰孟曰的忠臣。这就是二哥所说的“巧妙的平衡”？
不过目前,皇帝更离不开夏竦。
一年后，韩琦复职。
但我哥哥并没有一同复职。我往邢州写了很多信，但都没有回音。
我决定一个人去邢州找他。要快，就趁今夜。
然而惨淡的月光下，窄窄的后门外依稀仍照映出一张更惨淡的脸。
多希望是李清臣哥哥回来了。
然而是一张陌生的女人的脸。过度的惨白遮盖了她原本的美丽，但仍看得出，她有一种与子
衿和表姐都不同的孤绝气质，不是温柔的小溪，却像山顶的雪水。
“杨花落。”见面第一句说的居然是这个。
“燕子穿朱阁。”下意识的对出这句，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
“那么,你就是清澈了。”女子嫣然一笑,宛如一朵冰山雪莲,绽开,旋即收拢。她看了看我肩上的包袱，只淡淡地吐出“不必去了”几个字。
女子掏出一沓信塞给我，“也不必再寄信给我们。”
全是我寄到邢州的信。
“你再寄信到邢州，那些人就会顺着线索找到你了。我们不希望你也出事。”
我们……我们？
也？!
“那么哥哥已经……”我没敢问下去.
“七天后韩家会发丧,不要和任何人说起我来找过你.”说完旋即转身.
“韩今姐姐,二哥一定活着,我相信.”
女子顿了顿,又消失在惨淡的月光中.
院内,王家的人都在熟睡,气氛安和得容不下一副撕裂的灵魂.
而我,丢下包袱,跑去湖边.
一个人徘徊在湖边，我心里仍然相信他一定在某处活着。就像以前,如果我躲起来,只有他能找到我;如果我埋头哭,只有他知道我是在装睡;会在游戏中偷偷帮我打败大哥; 会严厉地检查我背书……
湖水不改清澈，杨花如约又起，四散愁人肠。想起二哥曾在湖边与我散步闲聊，种种话语，似在耳边，挥之不去。
这个说好一直做我哥哥的人，现在又在哪里呢？如果在天上，那么我受的苦，你全都看得见吧，为什么不来帮我，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魂魄不曾入梦来？
“生不能相养于共居，殁不能抚汝以尽哀”韩退之的毁疾之痛，你却要硬生生的压在我十三岁的肩上吗？
突然想起以前娘讲的故事:最幸福的是跌下山崖后有个一同绝处逢生的人相互依偎;最可怕的是一天一个人去拣柴火,另一个再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从前幸好还有哥哥,现在却再也不能依靠他了.多想狠心地拒绝接受,从今真的只有依靠自己
了.
不知道一个人拣柴火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原来过去的一切,都还不是最苦.
原以为已经不堪重负的今天,竟还是剩下的日子中最轻松的起点.
“杨花落。燕子穿朱阁。苦恨春醪如水薄。闲愁无处著。去年今日王陵舍，鼓角秋风。千岁辽东。回首人间万事空。”
回想起二哥去年早春在湖边作的词，我并不明白“人间万事空”的彻悟，我只知道，这一
池波光潋滟的春水，有一半是我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黄粱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