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星风》李彻

33、霜打茄子

　　"为什么会这样,不欺?"

　　"因为你爹签的二十年的契约到了,我不买,就会有别人买走.我知道这是小清澈心中的圣地,所以小修了一下想送你做生日礼物."

　　"我是问你为什么打扮成金陵李府的模样?你没有去过我家,你不可能知道."

　　"我知道小清澈不会为了我留下来,可是我还是希望能为小清澈做点什么."

　　"不欺,其实你没必要花这些没用的钱,你必须学习一些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些钱不算什么,真的."

　　"不欺,再多的钱也不能把我留在这里,我有必须要走的理由.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柜坊."

　　"我只是有那么一点侥幸,或许你会喜欢这里,不去找你那个根本找不到的哥哥.你没有子由,还有你爹,你表姐,苏小妹,还有......还有我.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都希望能留下你过平安幸福的日子,不再看着你自己作践自己."

　　"我不是为了躲他,不是的,我只是自己......"在湖边我总是忍不住哭.

　　"终究是外表强悍的傻清澈,什么时候都嘴硬."

　　"当你喜欢一个人,你的情绪就不由自主,就乖乖地受着命运的宰割.你会变傻,会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会忘记什么叫自尊,什么叫理智,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见到他的时候又不敢去面对他,只能在表面瞎说着若有若无的玩笑,其实在心里面拼命地斗争,我连累他,害了他,和我离开他到底哪一个伤他更深,当他有机会获得原本的平步青云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出现,到底离开和不离开哪一个更自私,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

　　"小清澈,我都明白,我和你一样不是吗?"

　　"现在不由得我决定了,我不用想清楚,也想不清楚.虽然早就知道了结局,但我真的害怕,失去子由以后,还会失去原本的我自己.我不想做任何人的附属品,我必须找回自己,离开这个一草一木都有他的痕迹的地方,找独立完整的我......"

　　"所以说你要强啊,想这些别人不去想的问题干什么."他轻轻抱住我,"记得不论走到哪里,回头都有我."

　　苏不欺背后一个老仆人的声音颤颤巍巍:"少爷,堂少爷来找您......"

　　我有种跳到湖里面躲起来的愿望.

　　"不许动,你把我肩膀哭湿了,你要赔我."

　　老仆人的灯笼渐渐远去.湖水一片静悄悄.黑色的水鸟悠然地在湖中梳洗羽毛,划过一串串惊叹
　　号.

　　苏不欺放开我,严肃地说:"他总该知道你不是顺理成章属于他的,他该用更多的努力来争取你,否
　　则你会溜掉,他会后悔."

　　"然后你顺便假公济私占我便宜!"

　　"我花了很多心血的,你就小小的回报一下嘛."

　　夜色温柔,我的拳头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小清澈,我毁容了,你要负责!"

　　"下次用些跟银子无关的方法,我会考虑的."

　　"小姐,李大夫说有一个住在汴京的朋友染了重病,他可能很久不能回来,他还说,如果你想走的决心没变,就把酹月寮卖了,到许州去找他."

　　"小药箱姐姐,有好东西送你."

　　"小姐,别这么叫我."一时间我以为紫衿的脸红了.

　　"怎么,苏不欺叫得,我叫不得?这个链子你收好,上等的紫玉,最适合我们家紫衿.对不起,我在纱谷行街的当铺问了,娘的镯子已经有人买走了,这个当补偿你的."

　　"小姐,你别再这么针对不欺少爷了,他虽然嘴巴不饶人,但他说的都是真心的,为了逗你开心,为了......"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把金陵李府的样子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只会乱花钱的大少爷."

　　"小姐,东园不是用钱就买到的.二十年的契约到了以后,园子本来已经由王知县卖给了一户姓叶的人家,不欺少爷去求了叶家好久,他们都不答应,还说如果不欺少爷真的有诚意,就在叶家当一年的长工.后来叶家被他感动了,才免了他的工,让不欺少爷买了东园.小姐啊,你怎么可以说他是只会乱花钱的的大少爷呢!"

　　"我...我不知道,他只是说用了些钱就买了......"

　　"小姐,我知道你只喜欢子由少爷,但是你可不可以对不欺少爷好一点,你的手都不会痛吗?"

　　"紫衿,他是除了你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知道他多好,但是我就算手痛,我也不会停,这是我们的交流方式,我没有办法跟他好好说话.不同的人是不同的,你不觉得他和大哥有点像?"

　　"小姐,大少爷已经...我一直都知道我配不上他..."

　　"不许瞎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上天会眷顾你的..."我紧紧地攥住她的手,心里想着另外一条紫玉链子现在在做什么呢?

　　酹月寮的买主已经定下了,就是原先要买东园现在一直住客栈的叶姓人家.经过一场相识,他们倒是对苏不欺挺愧疚的,经常来酹月寮拜访.

　　苏家和史家许多族人已经到每州了,苏不欺的爹和大哥苏不疑也回来了.苏不欺不管家里的客人,还是赖在我这儿.

　　仔细地嘱咐了城南的应大夫茯苓百花散的配方和熬制方法,把我唯一对子由有用的独家秘方交代
　　了清楚,心中再无牵挂.

　　"小清澈,真不知道你是躲我还是躲他.他去汴京考试,在京都升官发财了,只有我会留守眉州,等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

　　"不欺,我想见见我表姐.你知道,我不能进苏家门."

　　"办法不是没有,不过你未必愿意."

　　"什么办法?"

　　"苏大人设宴,不胜荣光啊..."

　　"多谢赏脸......"

　　"仰赖苏大人提携......"

　　"小侄的喜宴劳烦你费心......"

　　子由婚礼的前一天,苏涣大人宴请乡绅.

　　"不欺,听说你在眉州玩得挺快乐,还买了新宅子,真的打算在老家定居了."

　　"哥,有你出去闯荡不就好了,反正爹器重你,我从小懒散惯了."

　　"有些事情不要哥老是催促吧,你也老大不小了,虽然爹随你意愿,可你好歹也让我们看到点盼头啊......"苏不欺在哥哥的碎叨叨中溜走,在人群中找她.

　　"苏不欺,干吗把我打扮成茄子啊,你不会把我弄成个小丫头混进来啊,你要拉我去哪里啊......"

　　"我带你来的条件是,你完全听我的话."

　　"那也不用穿这么漂亮的紫锦衣服啊,还有我的头,你弄这些东西一个头有两个重,我要倒了......"

　　重心果然不稳,我的身体向后倾斜,我知道我马上就要变成霜打的茄子,蔫了.

　　一只手托住了我的腰,我站好身,看见子由默然的脸.

　　他身边,一个女子身着白衣,简单的素纱裙像流水行云,清淡可人.乌黑的云鬓盘成素雅的发髻,身
　　后垂落的青丝柔华如墨,和谐地映衬着发间飘逸的白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