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星风》李彻

29、缃神降临,苏大护航

　　苏夫人受了很大的刺激,爹亲自去问诊了好几趟.我坐在药寮的大堂,接待一些小病小痛的患者.

　　八娘去世之后,我对行医有了些抵触.我常常一边捣着药材,一边对自己说你好渺小.

　　但我的思考常常被一个人无理地打断.像这种没人的时候我都是拿捣杵的另一头狠狠给他一下.

　　"对待病人要温柔,小清澈最近总是不高兴啊."苏不欺笑嘻嘻的揉揉胳膊.

　　"我姓李,不姓'小',说了一百年了."我不理他,继续捣药.

　　"我可是诚心诚意来看大夫的,小清澈也是诚心诚意专门为我捣药呢?"苏不欺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

　　我掀开竹帘,对紫衿喊:"紫衿,快把我手上的苏梗包好,再给苏不欺准备一些王不留行作药引."

　　紫衿配合地和我点头,然后同时大笑出声.

　　"小清澈,你这次又给我瞎开了什么药?"

　　"行气宽中,理气安胎,,辟秽气."

　　"小清澈!"表情瞬时转为愤怒.

　　"是李清澈!"第一百零一次纠正.

　　"好了好了小清澈,你笑了就好."愤怒转为悠然.

　　"你会只来逗我笑怎么好心?"

　　"那些药给我吧,以后你进了我家门总归用得着."悠然转为窃喜.

　　如果有人在,这时我应该一脸微笑着说:"将来有用得着的时候,自当上门为嫂夫人尽心尽力."但
　　我现在连耐心都没有了,直接磨杵霍霍向不欺.

　　"停---我是真的有消息要告诉你的,你不听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听一个每天装病来欺负大夫的人的消息."

　　"可我愿意告诉一个每天乱开药来欺负病人的大夫重要的消息."

　　"然后要我夸你以德报怨趁机又要我以身相许?"

　　"你再不来许他就来不及了,傻清澈,缃筠来了."苏不欺的语气像我爹.

　　缃筠来了,我该怎么样呢?我能怎么样呢?也许让我牵挂的一切本来就是她的,从她的角度,我不过
　　是个意外闯入抢走她幸福的无耻的小偷.只能埋着头,不回答突然变严肃的苏不欺.

　　"我只想告诉你,史家最后还是放弃了用缃莹取代缃筠.缃筠能借各方力说服史家,她并不简单."这一次他没有再笑,反是隐隐的担忧.

　　没多久,苏不欺就不能单独天天来欺负我了.子由意外地解禁了,所以我倒是可以每天在酹月寮看见他.但我并不欢迎他,甚至不怎么搭理他,因为春天近了,也就意味着他去汴京考试的日子快到了.他应该在家好好用功,而不是每天把我这儿当成他的书房.

　　爹倒是很欢迎他,把他自己的雅室给他用,然后把我和苏不欺赶到偏远一点的药房去斗嘴.

　　"我说苏涣大人不是早春就回利州了吗,你怎么还赖在眉州不走啊."

　　"为了我的小清澈啊!"第一千零一杵,他捂着胳膊喊疼.

　　"说实话!"

　　"我不是还在叔父学堂念书吗,孟母引刀裂织的故事你总知道吧,我这是持之以恒."

　　"可你成绩比我还差,你能考得上吗?"

　　"我有恩荫啊,随便考考就成."

　　"难怪你整天逃课跑来欺负我."

　　"叔父反对我逃课,但不反对我逃课到你这儿来."

　　"他是知道你一定考不上,怕你和子瞻子由在一起自卑."

　　"我不是很想去考,能留在眉州做一辈子的乡绅也不错啊."

　　"纨绔子弟.我想考还不成呢."

　　"我问过我爹你家的情况,小清澈,他会愿意帮忙的."

　　"我不愿意."当初不是没想过利用苏涣大人的职权,但这些年我也知道,朝中吕夏势力盘根错节,休戚相关,根本不是一个地方大司法能撼动的.

　　"澈儿"爹走进来,"给我媳妇把茯苓百花散送去."

　　"岳父大人,你女婿在这里呢."苏不欺一脸积极.

　　"我就是比较喜欢子由."爹不理他.

　　"听见没有,我爹说他比较喜欢的是子由!"我特意咬重了子由的名字.

　　苏不欺并不恼,"你爹喜欢子由不代表你啊,你可以喜欢我,我不介意."

　　然后是第一千零二杵和苏不欺惨痛的叫喊声.

　　"你为什么不回苏家用功啊?"我把茯苓百花散重重地磴在子由面前.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笑而不答.

　　收碗出来,苏不欺拦住我,"小清澈,其实子由是......"

　　"你不会想说他是想避着缃筠吧."我早这么猜了,可是不敢承认.

　　"事实就是如此,你看谁追来了."

　　往大堂探身而望,果然站着一个黄衫女子.像是一颗凝聚了千万年天地精华的琥珀,端庄恭敏,有凤蝶一样的灵秀超然.

　　女人最喜欢的是拿自己和别人比,最讨厌的是被男人拿来和别人比.

　　我知道我在她面前黯然失色,苏不欺又好心地一遍遍提醒我.

　　"人家是'楚腰纤细掌中轻',你看看你,胳膊比你劈的柴火还粗."

　　"人家是'碧玉搔头斜坠',你看看你梳来梳去就缠根素丝带连只钗都没有."

　　"人家是'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你看看你穿得比我的丫头还素."

　　"人家是'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你看看你......"

　　"不欺......"我的声音几乎变成哀求.

　　"好了好了,放心吧,要是子由不要你,我一定娶你好不好?"

　　破天荒地没在无人的时候给他一拳.

　　我明白子由为什么来这里温书了.要是自己家有一个这么漂亮的未婚妻,那还有心思读之乎者也
　　呢?

　　苏不欺拉着我走到她面前.

　　"表哥,你果然在这里.你天天逃课,就是为了...这位表嫂?"缃筠指着我,笑中带着骄傲.

　　苏不欺点点头:"她确实是你未来表嫂."

　　我在他背上狠狠捶了一拳.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不过她要嫁的表哥不是我."

　　子由在缃筠的陪伴下回苏家去了,不过苏不欺非要留下吃晚饭,爹也乐得有人陪.

　　做饭的时候,我趁紫衿切菜的工夫抓了一大把辣椒倒在了锅里.

　　苏不欺兴冲冲地说终于在我们家吃到辣椒了,他说他一直怀疑我们家的辣椒是不是当作药材存着
　　的.

　　每次都抱怨紫衿做的金陵菜太清淡,抱怨完了又继续赖着蹭饭吃.

　　"小清澈终于知道为我着想了."他利落地将一个个鲜红的辣椒塞进嘴里.

　　辣椒不是为他准备的.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两种表现,一种是什么都不吃,一种是海量狂吃.我是

　　后一种,还是喜欢乱吃的那一种.

　　在三双惊讶的眼神中,我鼓着腮帮咀嚼着满口辣椒,一口口咬碎什么楚腰纤细什么碧玉搔头的话.

　　眼泪倏倏地留下,都是辣椒害的,我才不委屈不嫉妒不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