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苏程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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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由回去后好些天我没有再看见苏家的人,连一向爱来串门子的苏小妹也没现个影子.
然而眉州城并不宁静.前来药寮的病人几乎把这里当成了流言中转站.
"从没见苏夫子发那么大火,我当时在场见了都怕......"
"你没看见程家的人脸都绿了......."
"把亲家得罪成那样,还是数一数二的读书人呐......"
"我看见程家那媳妇了,没准真被她婆婆和姑子们欺负惨了......"
"我看她好象就剩一口气了......"
......
越说越离谱,但我还是整理出一个大概.
子由和子瞻的姐姐八娘,也就是小妹说的苏幕遮姐姐,是夫子当年作的主,嫁给了苏夫人娘家的表兄程之才.八娘在程家受到了婆婆和小姑子的虐待和欺侮,又碍与母亲的颜面不得外诉.程之才是个软弱的孝子,只知道顺从母亲一意愿,任由自己妻子受欺负.等苏洵知道消息的时候,苏八娘的健康已经严重恶化,所以夫子就在程家大宴上毫不客气地与程家断绝关系,还带回了八娘和小宇涵.
夫子说,宇涵从今姓苏.
又是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可惜枝间悲鸟相向鸣,却未曾,惊醒后世人.
专制的家长代代有,但我最看不起程家表哥这种打着孝道的牌子连妻子都保护不了的人.
女人在夫家,丈夫是她唯一的依靠,他宽广的臂弯应该成为她温和的海岸线,为她挡风遮雨,让她安心停泊.开始的时候或许还陪着笑脸为妻子说几句辩解的话,后来就变成了容忍,沉默,习惯,逃避......
有人说过没有原则的忠诚是愚忠,我说程之才这种没有原则的孝道更可悲,搭进去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人格,还有自己妻子的生命.
不齿啊不齿,我用力捣着川地特有的白苏梗,研杵在我手中无辜地呻吟.
"你怎么生气成这样?"爹接过我的研帛,又加入几钱白芍,云芩和半夏.
"没有."女子生气时说没有就是有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那种愚孝我好象见过."浅台词是,苏子由
这么孝顺的人,不能指望他能反抗他老爹什么,我怎么觉得,看今日伤痕累累的苏八娘,隐隐约约像看见半个自己.
"药带上,苏家的轿子在外面等你了,李大夫."爹把包扎好的药拎给我.
"夫子是请你去啊!他不可能让我进门啊!"
"'进门'是迟早的事,我这个爹一定会出席的,放心."
这种时候开我的同音双关语玩笑?这爹当的还真不厚道.
"我是说,夫子不让我迈进苏家的门槛."陷如爱情的人就是低贱,明明是开你的玩笑占你的便宜,你脸上怒气冲冲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生气了"内心却一点也不恼.
"苏夫子在门外亲口说的,八娘除了你,不肯接受别人诊治."
"他,在门外?"
"不是他亲自来说,你脸皮这么薄,会敢去吗?"
我脸皮薄?门神本尊的话我这样的低等小鬼能不怕?
"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所以我想抓紧时间做几件还能做的事."
"幕遮姐姐,当着大夫的面这么说回让我们觉得自己很无能.我会医好你的病的,你自己要有信心."
"我不是请大夫来的,我是很想见见你,澈姑娘,作为子由唯一的姐姐."
她没有要摆长辈架子的意思,但我现在是个大夫,而且和我爹不一样,是个道德感极强的纯洁大夫.我当然想得到苏家大小姐的支持,但当务之急是保住她的性命.
"可是你现在是我的病人.只要你配合诊疗,你还是会好起来的."
"好了又怎么样?现在带着家人的爱离开,也未尝不好,我没有明天了,又何必给一个人没有的希望呢?"
放弃自己生命的想法,即使我不是她的大夫,仅从一个普通人的意义上讲,也是不容许的.
"你是一个母亲,为了宇涵,你必须和我一起争取更多的时间."
她被我的强硬略微惊讶了一下,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也答应你好好治疗."
显然孩子是每一个母亲最深的牵挂.即使离开,也还是在天上远远地看,想伸出手帮他又够不着.
当然我必须点头.
"这些天他们轮流陪着我,怕我会做傻事.子由是我从小最疼的弟弟,他不象子瞻和小妹性格活泼张扬,他为活在子瞻的阴影下而自卑,所以冷漠,清高,甚至有些乖戾.但是我这次回来,他开朗自信了很多,也终于明白自己的价值.子瞻是一座山,天生巍峨在那里让人仰视.而子由就把自己栓在山上,只想着往上攀爬."
"'唯一能穿越山顶的是鸟的羽翼,不是山上的脚印.'我信口诹的话,他居然还记得啊."
"他一直记得你的这句话,所以他不再只想着超越子瞻,而变成世间独一无二的子由."
"所以呢?"
"所以请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放弃子由."
"恐怕有些事情我反对不了.你知道夫子的态度."
"所以我会帮你.但首先你绝对不要希望为他好而放弃他,这种借口只会伤他更深."
"也许,你帮不了我,夫子反会以为这是我的意思."
"你以为我爹做了你两年的老师真的不了解你吗?他当初有多喜欢你,现在就有多排斥你.老年人
总是固执的,他们有岁月当本钱."
苏家另一个有岁月当本钱的人进来了.没想到竟是苏夫人来亲自送我.
因为自己姓程,她不敢好好看自己女儿一眼.
夫家和娘家,其实夹在中间最苦的一个是她.
带着不能明说的苦痛,她在门口竟抱着我哽咽着叫了我一声"澈儿".
天下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但天下母亲的心是一样的,我在她的怀中,感受到的是我娘身上紫苏草
的味道.
八娘的身体和精神都在逐渐恢复,有时候我去问诊,还能看见她和小宇涵在院子里玩.看见她终于明白女人失去丈夫之后,孩子就是她的整个宇宙的涵义,宇涵就是她新的起点,苏家就是她的避风港,而我就是确保她能养好身体享受这一切.
丹桂飘香的金秋,一个成□□亲的笑容让一切花容失色.
她的生命经过苦难的洗礼,因为母性的光华格外美丽.秋天是属于母亲的季节.
小宇涵已经能把路走得很好了,一头兴奋地要往远处跑.
我去追他,他已经被中午刚刚散学的子由抱了起来.
"清澈,八娘今天怎么样?"子由故意揉乱宇涵柔软的头发.
"已经不用吃药了,安心休息,不要再受刺激就没问题了."
抬头一笑,才发现他身后竟然站了一堆人.
全是曾经同学，李彻，字清臣的那个家伙的同学．
他们本在后门的踏莎阁,因为苏小妹请的茶点趁午休全溜到前院来了.
"清...清...清臣?"杜衡的嘴张的能把他的拳头塞进去.
"子由刚刚分明叫着清澈!"他弟弟杜仲纠正道.
"谁是清澈啊?"黄独盯着我，好象我是他们家的帐房钥匙．
"她是那个小李大夫澈姑娘啊!"白微插道．
"有没有李清臣啊?"海风藤彻底崩溃了．
"老子曰: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不用猜,这个是陈太初.
"我确实是叫清澈的......"
没等我解释完,一只只罪恶的手就伸向小宇涵的茸茸的头发.
自然是被我一只只打下来.小宇涵张手要我抱.
"等等,这孩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像谁呢?"
"子由!"众人今天出奇地团结．
"清臣...不不...清澈,难道说是你和子由的......"
一只手及时捂住了杜仲小少爷的嘴巴.苏不欺笑嘻嘻地用另外一只手捏着小宇涵的脸蛋,"不许你们诬陷我家小清澈."
没有人的话我会狠狠给他一拳,然而大哥说过人前还是作戏最好,他嬉笑我怒骂你越惹我我越不生气.我立即换了一种小女孩化的声音:"苏公子过奖了,只是再在这么捏下去,你堂姐会很不高兴的."
"没事,堂姐疼我......"苏不欺看见我身后的八娘,立刻恭恭敬敬地把宇涵还回去.
"不欺,我从小教你,我的东西别动知道吗?"八娘一脸温柔地看他.
"知道,知道,堂姐的宝贝儿子,我的宝贝侄子......"说着还想伸手去捏捏宇涵的小脸蛋.
八娘冷冷地摇摇头,"我是说我弟妹."
连一直嗷嗷乱叫的宇涵都傻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苏程决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