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之十二年》曹右

59、Chapter59

　　当晚，言小爷是自己回家的。
　　周三哥本不放心，可叶扛霸说兄弟数月不见，必须秉烛夜谈才能对得起这份兄弟情，又劝说：“言言十七岁，是大人了，打个车就能到楼下，你有什么不放心？”
　　叶扛霸话说到这份上，言小爷也只好认同，自己打车回公寓。
　　那些话，言小爷不是不能反驳，以他这些年来的行事作风，脸皮厚点儿就过去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和叶扛霸今晚结下了这梁子，他就拉不下脸在叶扛霸面前说什么丢人的话。‘不行，爷必须要三亚送回去！’这类任性的话说出来只会更丢份儿。
　　本就奇差一招，再不大气些，以后更没脸见人了。
　　言小爷上车时凌晨一点，回到公寓一点半，全程无人问津。
　　于是，他终于相信，有什么不一样了。
　　其中，肯定有叶扛霸从中作梗。
　　有些心痛，更多的是无计可施，亦或是，即使知道了叶扛霸故意做的事，到底不忍还手。心中无论怎样信誓旦旦着要报复回去，这才符合于家老三的行事风格，可真要动手，他却是望而却步了。他可以连周三哥一并算计，但面对叶扛霸，他宁可自己哑巴吃黄连，也不愿到头来只剩两厢怨恨。
　　他不甘，又不舍，他矛盾着。
　　最后，他能做的就是隐忍下来，并且远离叶扛霸，这才是明智之举。
　　想通这点，言小爷首先把叶扛霸从□□好友里删除，倾心以前说的：如果你想断绝和谁的来往，就让他从你□□里消失。手机里，叶扛霸的号码、短信、通话记录删得清清楚楚不留一点儿余迹，仿佛这个人不曾出现过。
　　隔天，周三哥要回学校了，来收拾行李时，他问：“言言，你不送我吗？”
　　正躲避着和叶扛霸有关一切事情的言小爷怎能容许自己破功，轻轻笑着，“爷不是在这送你吗？”
　　看着脸色苍白的言小爷，周三哥欲言又止，直到拖着行李箱临出门时，面容上隐隐有些惆怅，道：“言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照顾好自己，不要把我当成坏人，要知道，我是你这边的。”
　　“嗯，你在美国好好学习，争取提早回来。”言小爷心里明白，周三哥对外人不靠谱，对自己却一直是可靠的兄长。
　　飞回美国的周三哥甚少有消息过来，如言小爷所说，提早完成学业回去也是他的梦想。而自从把叶扛霸从生活里删除的言小爷，一心投入到学习中，为了拿到最高奖学金寒假时炫耀，他可谓拿出了备战高考的干劲儿。
　　全心学习，没有多余心思思考旁事，时间对言小爷来说倒是过得飞快。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从考场出来的言小爷第一时间奔回公寓，拖上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拿着机票，飞回了安南。一进家门，除了去爷爷奶奶家，过年前再没出过门，光窝家里打游戏，从早到晚。
　　好似遗忘了世界，同时被世界遗忘一般，寒假期间的各种聚会没一个找上言小爷，倒是海口弟弟来看过他几回。
　　“我哥不放心你，他今年也不回来，就只有我来盯梢你了，开心吧？”海口弟弟依然没心没肺一个人。
　　听闻这话，言小爷想说的是：你于老大于老二都在安南，怕什么？何况爷跟养在深闺似的，天天在家打游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放心啥？
　　到底是他们兄弟俩一番好意，每次海口弟弟来时，言小爷都会放下打得热闹的游戏，取出游戏机陪他一块儿玩单机攻城战。
　　远离了世界，除夕夜，言小爷乖乖陪爹妈看春晚、放鞭炮辞旧迎新，没有零点准时的拜年电话。
　　说不委屈，那是骗人的，可言小爷不欲改变什么，长痛不如短痛，面上过得去，不引来家人怀疑就行。
　　初二开始，言小爷便跟着家里人挨家拜年，初四就去了京城舅爷爷家，一大家子好不热闹。和以往不同，言小爷没有多和同辈们出去进行属于他们年轻人的狂欢，而是日日沉浸在马场里，骑上家里人送的纯血宝马，在雪花飘飞里策马扬鞭，好不潇洒。
　　恣意驰骋的言小爷没有发现，自家二哥在一片白茫茫里，面露冷肃。
　　他们这样的大家庭，从小孩子就多，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于虞萦偏宠言小爷，并且十多年来未曾改变。于虞萦又是聪颖的，他的天赋使他成为于家不世出的天才，长辈们宠爱他，任他妄行。同样的，身为至亲兄弟，言小爷有的敏感他也不会少，所以从他踏进家门那天，他就感受到了从小宠到大的弟弟的异样。
　　十多年来，他是这样小心翼翼呵护着弟弟长大，怕弟弟受伤害。
　　马背上驰骋的身影如此潇洒，令人痴迷，却始终挥洒不去那浓浓的愁绪，以及不甘的隐忍。
　　谁，伤害了如此美好的弟弟？
　　于虞萦看得入神，连倾心堂哥林倾惟走到身后也无察觉。
　　轮廓和五官上，看得出倾心与林倾惟的几分相像，不过，身为林家男人，林倾惟长相继承了林家的儒雅，嘴角轻笑都别有一番风味，“怎么，又是谁得罪我们言言被你知晓了？”
　　回头看了眼来人，于虞萦重重叹息着，“言言很不好。”
　　一家的亲戚，林倾惟也是看着言小爷长大，认真看了看他在马上潇洒自如的身影，笑了，“我看着挺好啊，你是关心则乱，谁还能让言言吃亏不成。”
　　“开学后，你找人调查下言言在学校的事情。”于虞萦决计不能让自己亲弟弟受一丝委屈，“三亚他们不在，言言一个人在中都我终究不放心。”
　　按照最初计划，言小爷大学该来京城，如此，他哪怕横着走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可暑假他那一病，京城天气到底不适合他，此事便作罢。中都倒是好地方，但他们的根基到底不在那儿。
　　自家孩子什么脾气，林倾惟怎会不知，见于虞萦这般郑重，不得不正视起来，“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中都里谁还敢背地里动手？”
　　于虞萦摇头，他若猜得出来，便不会这样烦恼了。每当这种时候，他无不后悔着自己当初的决定：早早出了国，对国内情况的掌控到底松懈了些。
　　扬鞭策马的言小爷不知自己一时气闷，竟会引来二哥如此之多的猜测。不过，一场恣意畅快的策马奔驰，结果落得入夜后就开始发热，言小爷稍有起色的心情又跌落谷底，连带一家子担忧。直到医生确定只是普通着凉发烧，一大家子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先天不足，总让大家对待他格外小心。
　　当过节的喜庆逐渐散去，学生们开始返校，表妹倾心走得更是早，因为高三补课。言小爷冬雪里骑马发烧之后，于洋肖钰索性没带他回安南，而是让他留在京城，等开学了直接去学校就行。
　　叶扛霸这次成心跟言小爷杠上了，类似前年他受伤那阵，只是，这次是双方面的较劲儿。
　　开学了也没有过一次联系，言小爷的后悔和思念便开始疯长，一如在春日里复苏的生命，不同的是，那些后悔和思念几乎要把他逼疯。两人的学校其实离得不远，步行不过半小时左右的时间，可言小爷说服不了自己利用这两个理由千里迢迢去寻他。
　　一边不肯先放下身段联系或是亲自去学校找人，一边想念成狂，言小爷白日里得保有理智的、一如既往的上课学习，夜里回到公寓，写满叶扛霸名字的笔记本被言小爷一本本锁进抽屉里。当满溢的想念得不到舒缓的出口，言小爷的笔下便会反复用劲儿划出‘叶廷昭’三个字，穿透纸张，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自救的出口。
　　想念用完，便不会再想了。
　　自我相逼了一个学期，言小爷创造了两人相识以来，不见面不联络的记录。
　　学期结束，暑假来临，言小爷要满十八周岁了。这个年纪即是法定的成年年龄，因为不是整生日，家里没有大肆操办，但一大家子的礼物却是令人欣喜的丰厚。
　　只是，那堆垒起来的礼物里，却是再没有叶扛霸送的了。
　　身为亲妈，肖钰敏锐的察觉到了儿子和叶扛霸之间的冷淡。看着儿子白日里时常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她想过要问，于洋却拦住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没必要插手。”
　　话虽如此，肖钰还是忧心儿子，“可言言这样，我难过。”
　　于洋却是笑了，“孩子大了，你还不能允许人有点自己的秘密？跟兄弟闹点儿矛盾你就担心得跟什么似的，那言言以后谈恋爱和女朋友吵架，你预备怎么办？没事儿，孩子们有分寸，让他们闹去吧，年纪轻谁没个冲动的时候。”
　　肖钰接受了丈夫的说法，没去询问儿子和叶扛霸的问题。
　　多数时间闷在家里的言小爷仍不可自拔的想着叶扛霸，有时候想得狠了，白天里不敢无所顾忌拿出笔记本刻划名字，就借口睡觉混过一天，等夜深人静时大家都睡熟了，才爬起来，抱着早已被取代的IBM睡觉。
　　这是在家里，言小爷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安慰之一。
　　暑假在言小爷浑浑噩噩中走过，收拾行李准备去学校之际，同时也是时隔十个月又七天后，叶扛霸再次主动给言小爷打了电话，哪怕谈话内容不被他大喜，不令他喜欢。
　　许久没有听到叶扛霸的声音，乍一听，言小爷都快生出沧海桑田之感。“小凝好朋友的姐姐想考中都大学的研究生，那里你熟，看能不能介绍好一点的教授接她。”叶扛霸声调甚少起伏，以非常平缓的语速道出目的。
　　李凝好朋友的姐姐？哈，多么美妙的关系。
　　言小爷已经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何滋味，失望？难过？愤怒？可能都有，也可能仅仅是‘哈’一声，一笑而过。总之，言小爷短暂沉默过后，答应了，“行，到时候给你消息。”他还是觉得，把IBM带上吧。
　　事后，言小爷想起来，其实当时最想说的是：‘爷和你已经八个月又三天不见了，你知道吗数过吗？’
　　直到这时，言小爷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抱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然来面对和叶扛霸的事情。虽然一直待他特别，虽然承认心上有他，但从未想过要把一世的感情寄放在他身上，只因明了他是如此不可能。然而，等想念已经入骨，便什么也来不及了。
　　不知何时开始，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呵，不是喜欢，而是爱吗？爱是什么？谁又知道。
　　谁会帮助爱人讨好自己的情敌？言小爷会，所以，他不爱叶扛霸。
　　因为不爱，所以帮忙帮得如此毫无挣扎。
　　那些逼迫人心的想念，不过是因为太久不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