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长宁》咏月

22、山崖 “师父，你

　　“十四爷，您在哪儿啊？！”
　　“十四弟，你在哪儿？！”
　　我和八贝勒一东一西大声呼喊，却始终没有听到回应！雨越下越急，一如我们迫切的呼声，急切的心情！厚厚的旗装紧紧地贴在身上，我也毫不在意！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尽快找到十四爷，越快越好！
　　这场大暴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而我和八爷也已经找了一个时辰，却依旧一无所获！
　　“你确定当时他就在这儿吗？”我奔向他，问道。
　　“对！当时他就在这大树之下，他说想一个人待会儿……”他指着身旁的一棵大树，道。
　　“可这方圆十里咱们都找过了……”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那我再走过去找找！”他说着便向前奔去，忽而又停下来，道，“你先回去通知皇阿玛派人过来搜寻吧……”
　　“不！”我疾步赶了上去，道，“一定要尽快找到十四爷！回去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若是让皇上知道，十四爷免不了要受责罚的……咱们继续找吧！”
　　又向前行了十多里，我将两手搭成喇叭状，大声呼唤，“十四爷，您在哪儿？！听到就回答一声儿啊！”
　　我喊累了，八爷继续喊道，“十四弟，快答应啊！”
　　……
　　约摸又过了一刻钟，我恍惚间听到东面传来似有若无的声音，“八哥……师父……”
　　我拍了拍八爷的手臂，侧耳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然而，直至行到山崖边，也没再听到十四爷的声音，我几乎怀疑方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八爷声嘶力竭地喊道，“十四弟，你听到就答应一声啊！”
　　“八……哥……”这暗哑的声音虚无缥缈，似乎是从天外传来的！
　　“你听到了吗？”八爷激动地握着我的手，满是欣喜地道，“果真是十四弟！”
　　我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道，“听到了，是……从下面传来的……”我指指地下。
　　说着，我向山崖下看去，心都快跳出来了——
　　那个挂在山崖中部的身影不是十四爷是谁？！可是，山崖很高很险，又下过雨，路面很滑！我正四处张望着想要找根藤条之类的东西，却发现八爷已经伏身摸索着向山崖下爬去……
　　望着他艰难地爬行在那陡而险的峭壁上，我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不由自主地低呼出声，“小心哪！”
　　他缓缓地向下划去，忽然脚下的石头一松，疾速向下滑去，我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万幸的是，他及时抓住了一个石疙瘩，稳住了身形，然后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地向十四爷所在的那株突出生长的松树靠近……
　　我蹲在原地紧紧地抱住自己，看着他走近了那棵树，稳了稳身子，向十四爷伸出手去，然后将他一把拉到背上，匍匐着向上攀登！
　　他走得如履薄冰，我看得惊心动魄！好在，他们离我越来越近！然而，当他们距我一尺之遥时，却上不来了！因为八爷并不是完全按照下去的路线上来的，眼下，他没有可垫脚的石疙瘩了！若想要上来，还得平移个三四步……
　　我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掌，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环顾四周，却只有枯枝败叶！无奈之下，我飞快地脱了自己的外袍，将其拢成一股绳，抛向八爷……
　　他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便握紧那袖口，我两腿站稳了，方弯腰使力，一点一点地将他们拉了上来！
　　“八哥！”脚一沾地，十四爷便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一把扑进八爷的怀中，道，“幸亏你们来了……我还以为我会死在这儿呢……”
　　“不会的……没事了……”八爷温柔地拍拍他的肩，温声抚慰他受惊的心灵！
　　我暗叹，这十四果真还是个孩子……
　　将衣服甩了甩，套在身上，我瞥了眼那紧紧相拥的两兄弟，清了清嗓子，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快回营吧……你们的伤口都得好好清理一番……”
　　“师父……”十四离开他八哥的怀抱，便作势要扑向我，我忙后退三步，却见他朝我跪下，深深磕了三个响头，郑重地道，“师父，今日若不是你和八哥来得及时，只怕我此刻已经粉身碎骨了……你和八哥待我真好！”
　　“……”我忙将他扶起，却发现他根本站不稳，想来是腿受了伤，想了半天方道，“知道害怕了吧？”
　　他点点头，道，“知道了……”
　　“知道就好！”我点点头，将他扔到八爷的后背，道，“以后可别这样干了！你已经长大了，不能总让别人担心啊！”
　　“知道了！”他乖顺地点点头，我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了，倒是八爷问道，“下午见你时，你明明在树下呆着，怎么跑了这么远？我们找了好久，差点找不到你了！”
　　“我……对着那棵树发了好大一会儿的脾气，忽然看见一只梅花鹿在丛林中冒出了头……所以我就追了上去……跑了好几里路 ，眼看就要追上了，却一时用力过猛，栽了下去……”
　　“不幸中的万幸，我被一棵老松树挂住了！不然可就见不着你们了……”
　　……
　　回到营帐时，夜幕降临。我悄悄溜到良妃的帐外，发现只有太监王全儿在门口打着盹儿，便提气飞快地闪了进去，可谓神不知鬼不觉！迅速换上干净的衣服，擦干头发，王全儿便掌着烛火走了进来，见我立在房中，明显吓了一跳，“长……长宁姐姐……您何时进来的？”
　　虽则我年龄比他小，但身为掌事宫女，身份比他略高，因而他管我叫长宁姑姑，在我多次推搪之下，他才改了口，唤我长宁姐姐。
　　我冲他微微一笑，装作莫名其妙地挠挠头，道，“我一直在营中休息啊……”
　　“是么？我记错了？”王全儿见我一脸无辜，倒开始怀疑自己记性有问题，我忙转移话题，问道，“娘娘上哪儿去了？”
　　“娘娘上密嫔娘娘帐里看小阿哥去了……这会子应是在跟密嫔娘娘叙话……”
　　我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道，“那我过去伺候着……你小心看着门啊！”
　　“是！”他点点头，将烛台放在桌上，便即到门口守护。
　　来到密嫔娘娘的帐外，远远便听得良妃娘娘和密嫔娘娘在说话，皇上的声音也不时地想起，听起来似乎是在抱着小阿哥逗趣儿……看来八爷和十四爷平安地回到营帐里，没有惊动任何人！可，想起那二位都挂了彩，我便转身回到良妃娘娘的营帐里取出原先准备的金创药和纱布之物，用包袱裹了，趁着夜色向十四爷的营帐走去。
　　来到营帐前，十四爷的小厮便迎了上来。我问道，“十四爷呢？”
　　“主子这会儿正在八贝勒爷帐中……他特意吩咐奴才，若是长宁姑娘来了，便请去八爷帐中……”
　　我点点头，纠结了一会儿，方提步向八爷的帐中走去。
　　挑帘进入八爷帐中，一眼便见十四爷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八爷坐在他身边，拉起袖子准备给他接骨，见我进来了，便垂下手迎上来，道，“你来了正好……十四弟的脚扭了……”
　　我不由分说将包袱塞给他，便径直走向十四爷。
　　“师父……”十四额头满是冷汗，见我过来便欲起身，我忙将他按住，道，“我来帮你扳正！忍着！”说着，我利落地拉开他的被子，抓住他的脚踝，摸好关节用力一扭——
　　骨节正位的声音一响，我的耳膜便被十四的叫声振得直跳……
　　“好了！”我拍拍手，重新帮他放好腿，又盖上被子，便见他撅着嘴小声地抱怨，“师父，你就不能温柔点儿？”
　　“不能！”我白了他一眼，又摸摸他的额头，隐隐有要发烧的迹象，便向八爷道，“贝勒爷，淋了一个多时辰的雨，为免伤寒，还是喝碗热姜汤驱驱寒吧？”
　　八爷点点头，便即命令小厮下去煮姜汤。
　　就着昏黄的烛光，我细细地将十四手臂上划开的口子擦干净，上了药又包扎好。收拾停当，八爷已经接过小厮端来的三碗热姜汤走了过来，对我说道，“姜汤来了，你也喝一碗吧！”我点点头，取过一碗递给十四爷，然后自己接过一碗一饮而尽。
　　目光不经意地瞥向八爷的手，他自己随意包扎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我放下手中的空碗，便听十四道，“师父医术高明，八哥为了救我，手也受伤了……师父能不能……”
　　我撇撇嘴，取出袖中的金创药，来到八爷的桌旁坐下，淡淡地道，“把手伸出来！”
　　他愣了愣，依言将双手摊开，放在我眼前。我轻轻地解开他自己包的那层纱布，听他倒吸了口凉气。这纱布已经陷进血肉里面，怎么可能不痛呢？虽然我对他记恨得很，但此刻他是我的病人，只得和颜悦色地道，“我会尽量轻点儿……”
　　细心地用镊子将那些陷进血肉的渣滓挑出来，又用棉球蘸了酒轻轻地擦洗消毒之后，方拈起桌上的瓷瓶均匀地洒在他的伤处，这才拿出纱布小心地包扎好！
　　“好了！”我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打理他另一只手的伤口，无意间抬眼发现他正盯着我的脸看，我下意识地摸摸脸，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他忙收回目光，神色略有些慌乱。我“哦”了一声，便继续低下头去处理他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