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炊烟》樯瑟

1、偶遇 十年，小时

　　眼看着拖把快拖上了程帧锃亮的皮鞋，他有点措手不及的跳开，凌厉而傲慢的说：“你是想被开除吗？”
　　谁敢拿着肮脏的拖把往老板的皮鞋上拖？
　　程帧居高临下看着正躬着身子拖地的清洁女工，只看见她圆圆黑黑的头部，却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似乎听见她含糊的说着对不起，心里一惊，莫非是她？程帧有点不可思议，虽然以过那一两次，似乎觉得这里有个女工跟她的样子很像，但是他一直觉得自己眼花了。
　　程帧不准备放过她，他冰冷的重复了一遍：“按你这样不顾前后‘超范围’的清洁工作，你认为自己还可以继续滥竽充数吗？”虽然，他还没必要去插手保洁部的人事问题，但是，目前、现在、此时他恼怒莫名！
　　清洁女工顿了下，深深低着头缓缓抬起，一双清清亮亮的眼睛波澜无惊的看着程帧，用着他曾经熟悉无比天生的低柔嗓音说：“程总，真的对不起，下次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她又用几乎让他发怒的卑微继续说，“我可以马上给您擦洗干净”！
　　“不用了。你，似乎不认识我了？”程帧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不悦，他不希望被这个老朋友喊成程总。
　　林习内心兵荒马乱。她三个月之前来应聘这里的保洁部，并不知道程帧也在这，她在打扫的时候经常听到他们在那边议论，说他们的老总多么能干多么酷，后来抬头一看竟然是程帧，她一直避免着和他撞见的所有可能，谁知道今天一走神，老天就跟她开了个这么个的玩笑。
　　她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人就是程帧，当然，程帧同样也不想见到她，更何况现在这样的见面‘仪式’。
　　“程～程帧”林习辛苦的顿了一下，“公司上下应该没有人会不认识你”！
　　“呵呵”程帧低沉的声音笑的悦耳，却充满了讽刺：“真高兴啊，十年不见，老同学”。程帧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快滴出血来，程帧注视着她，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用男人的眼光去注视一个女人了。她，没什么大的变化，老了点，毕竟是一个快三十的女人了，他忍不住内心刻薄的想，林习，你也不过如此啊。
　　林习接着说：“我一般都是提前一个小时打扫这一块的，没想到……”
　　“你是不想碰到我吧！”他的声音蛮横，已经没有记忆中一丁点的温柔了。
　　林习不想反驳：“是，我想你大概也不乐意见到我的，没想到你今天上班这么早。”林习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谈话，要开除要咋的都行。
　　程帧参加工作之后都是提早一个小时到公司的，他必须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只是三年前他坐上了美西电子总经理这个位置，才改为每周一提前一小时到公司，倒不是为了偷懒，如果他每天都提早，似乎就意味着他秘书的上班时间要提早一小时，接着很多主管也会提早上班，结果估计就会变成整个公司上班时间提早一小时。他不想引起公愤。
　　只是，他今天提早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他没想到在电梯门口这样遇到林习,如果不是这个忽然提早的二十分钟，估计，他不会有这个‘偶遇’。
　　他忽然觉得有趣。
　　林习。
　　“呵呵”程帧又习惯性发出皮笑肉不笑，连他的秘书都知道，这个时候的程帧危险而可怕：“老同学见面，不管以前怎么样，都过去了嘛，对吧？既然你成了我们美西电子的一员”，程帧看着低垂着眼帘的林习手里的那把拖把，“我和你～就是同事了。”
　　程帧轻蔑的看了林习一眼，讥诮的勾起嘴角，转身走进了他的私人电梯。
　　林习飞快的抬头，用听上去很诚恳的声音对着程帧的背影说：“谢谢程总抬举！”
　　看着他终于转身，林习心里才着实的松了口气，十年没见的程帧变化真大，她感慨着，虽然她对他现在的成就并不惊讶，但是，个性上的转变，也足够让她侧目,但是她对他的个性又了解多少呢？
　　程帧，当林习2个月以前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她就在想，他跟程帧好像！但除外貌轮廓之外，他又和记忆里的程帧似乎没有丝毫相像的地方。程帧不曾给她那么强烈的压迫感，而且从身高、体型到气质，都有很大的落差。可惜，她判断失误了，直到她听到那些女员工在洗手间肆无忌惮谈论这个优秀程总的时候。
　　他也叫程帧，他今年正好30岁，96级Q大，也是N市人，目前是钻石王老五一个。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巧合吗？
　　林习害怕直面这个人，或许，她害怕的只是直面过去吧。甩了甩她已经顶了接近12年的马尾，暗暗的深呼吸，心里默想，似乎又要重新找工作啦。
　　程帧的电梯一路直达30层，第一次在电梯门口足足发了三分钟的呆。林习。他情不自禁的又念了下这个名字，他自问，难道真的是我心胸狭窄？十年都过去了，怎么就忘不了这个名字？
　　程帧转进了办公室，于秘书紧跟着就把咖啡端了进来：“程总，您的咖啡。”程帧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直直的瞪着她，却完全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程总，是不是有什么吩咐？”于秘书紧张啊，程帧向来不是好伺候的主，他脾气易暴，对下属的要求很高容不得半点失误。
　　“程总，程总？” 于秘书又紧张的喊了几声。
　　“啊，哦。”程帧猛的清醒过来，他按了下额头，忙说：“你把上周那个策划案整理好发进我邮箱。”
　　“是，程总。”于秘书心中纳闷，这么魂不守舍的程帧，她还是头一次见。
　　看着于秘书转身，一句话从他脑海里浮现：这个人十年里都不曾出现，却发现她不在的十年，时间就像一片压缩饼干，把所有的营养和水分全部压榨，只剩下工作和呼吸。
　　林习刚过试用期，负责一楼大厅和上三层办公室的卫生，保洁工作必须避开正式上班的时间，所以，她的工作量主要集中在上午9点之前和下午6点之后，中间只需要注意几个楼层洗手间的卫生情况。
　　因为美西电子大楼总共30层，所以他们保洁部队伍也相当庞大，工作时间偏长且必须坐班，所以，在同行业中，美西电子给予保洁部员工的工资也是相当高的。
　　林习租的地方离美西很近，是她选择来美西工作的另一原因，骑车只要5分钟，这样她可以在晚上8点之前回到住处，这样，回到家，她还能跟妈妈拉拉家常呢。
　　可是，今天碰到程帧的事，让她犯了哆嗦。他跟她不算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林习知道当年自己的的确确‘玩弄’了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