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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当时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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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缘浅,你们帮我照看陵儿。我,我出去走走。”苏微将念陵交到沉香与缘浅手中,换了一身男装,便独自出去了。
京城不愧是京城,街头熙熙攘攘。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我呢?是为利,或是为情?苏微暗自想道,心中一阵凄苦。经过一片烟花巷里,各色女子浓妆艳抹在门口拉客。苏微一挥袖匆匆走过。她自幼在府里长大,见识的也都是好人家的女子,从不曾与这样的女子结识。苏微祖上曾爷爷做过当朝宰相,御赐相府于江浙,虽然她父亲已辞去朝中官位愿偏居一隅做个小官,却仍被称为相爷。江浙苏府与江陵徐府盛名一时,而苏微则享尽了这当中的富贵荣华,直至今日出府,囊中羞涩,才有些惭愧,自己在父家时一切受父母打理,在夫家又蒙老太□□惠,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而今落魄如斯,倒不如青楼女也有一技之长可以卖艺求生。
“客官,可要喝一壶茶?”苏微咂咂嘴,是有些渴了,见店小二招呼,便随意坐下。“我要一壶西湖龙井,用虎跑泉水泡,水不要过热,七分便好。”她想了想,似乎没有遗漏了。每次缘浅叫嬷嬷给她泡茶都会这样嘱咐一遍。半晌,见小二仍然立着,她才记起,今日不同往昔,她已经不在府里了,且京城小茶馆,哪里去拿虎跑泉水。“公子,恕本店物乏,没有虎跑泉水。”苏微忙道,“不要西湖龙井了,随意给些茶水便好。”店小二拿了一杯茶水,苏微接过一抿,竟有些酸涩,但也只能皱着眉喝下去。
喝完一盏茶,苏微抬头,正欲给银子,耳中却传来熟悉的声音,“今日我们去哪儿游玩呢?”“你总是带我游玩,可是微微那里,你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我回去写封休书便好。不用记挂。”这声音如此熟悉,而语气却这样陌生。那还是曾与她泼茶赌书为她从江陵匆匆赶来上擂台比武打败风浪的夜阑么?她不敢回头去看,只是听着这声音渐渐远去,以为干涸了的双眼又落下泪来,再也停不下来。她宁愿自己是听错了这两个声音,她宁愿自己将旁人的声音误认成夜阑的,她宁愿这是她自己的幻觉。但是这已由不得她,她不可以再自欺欺人下去了,她无法再安然坐着,即便泪流满面,仍是留下银子,往声音发出的方向追去。
人潮涌流,那一刻,苏微以为,她再也找不到夜阑了,心里竟有一丝庆幸。或许,夜阑只是途中有事耽搁了,或许……她还来不及替他找更多的借口,忽然瞥见夜阑与成诗的背影,十指交缠,双手紧扣。这两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她一眼便认出来了。苏微愣在了原地,不敢上前一步。她多想冲上前去,揪住夜阑的衣领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过去的承诺都去了哪里,短短数月,他竟已经变了心,还处处欺骗她。然而,她却不敢,她不敢见他,因为她害怕夜阑告诉她,他要休了她。她好歹也是堂堂相府的千金,而成诗,不过是徐府中寄人篱下的庶出小姐。这次夜阑进京赶考,也是苏微飞鸽传书给父亲在朝中上下打点的。若不是苏微替他打点,他焉能轻易考上举人?苏微心里一阵气苦,她为了夜阑在家事奉老太太,又独自抚养念陵,甚至官场也为他在背后默默做了这许多,然而换来的,却是夜阑与成诗交好,还动了休妻的念头。一往情深深几许?苏微眼见夜阑与成诗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心中只淡淡说道: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她的心在这一刻已经死了。过去种种,都成了当时明月,再也照不到今宵。
“小姐,你怎么出去了这么久?”缘浅见苏微终于回到客栈,话语中透露着担心。“我没事。我……”苏微一想到夜阑与成诗的对话,说不出话来。沉香见此情景,问道,“可是见到了夜阑公子?”苏微点头不语。“可是撞见了他与成诗姑娘一起?”苏微眉头紧锁,手捂住心口,也只是点点头。沉香努力笑了笑,“小姐,不要想太多了,或许他们只是路上碰见。他们临行前你不是也叫夜阑公子好好照顾成诗小姐的吗?”苏微无力地坐下,“单只是照顾,何用十指紧扣?单只是照顾,成诗何来迫夜阑休我?夜阑,夜阑他负了我。”苏微又忍不住哽咽了。沉香与缘浅听到,都大吃一惊,她们可以想象夜阑私会成诗,却不想二人如此明目张胆,竟还想要休妻,心中愤愤不平。“夜阑公子,他当真这么说的?”沉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小姐,沉香没有听错?”“还能有假?”苏微叹了口气,“都到这地步了,何苦瞒你们?素来都只有你们瞒我的份罢了。”悠悠的口气似乎有些埋怨当日府内上下都瞒着她夜阑与成诗的私情。不然,也不会等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才由她来收拾残局了。
也罢,也罢。徐府,她是再也不愿回去了,众人都欺骗她,连夜阑也骗她,她再也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了。当时明月曾照见的彩云早已零落成泥,只剩一颗孤寂的心留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