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满蹊开满楼》苏十二

8、第七章 微笑公主和无表情王子

　　假期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是套用满径的话说，假期后遗症却依然在延续，比如叶今越来越爱傻笑，镜子学会了害羞，比如莫颜开始努力地与人交际，比如某个人莫名其妙地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久……
　　“天呐，这都是怎么了？！”在连续n声的呼叫收不到反应后，花满径终于受不了地冲到满蹊的桌子边，猛拍她的桌子，惊得满蹊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干嘛？”满蹊惊魂甫定地拍着胸口，瞪大眼一脸怒容。
　　成功地吓到了满蹊，满径一脸得意在莫颜的位置上坐下，“我说花满蹊，你练成了睁着眼睛睡觉的本事，怎么都不教教我啊！”
　　“谁，谁练成了睁眼睡觉的本事？快教教我啊……”韩晓镜在背后抬起那张似乎永远睡不够的脸。
　　叶今抬起手，爱怜地撩起她散落下的头发，拢在耳后。
　　满蹊和满径很有默契地发出一声长叹，颇有些看好戏的味道。
　　韩晓镜刷地红了脸，羞涩的表情却掩不住甜蜜的笑容。
　　花满蹊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鼻子微微地发酸起来。她拍拍镜子的头，笑笑说：“没事你听小径胡说呢！继续睡吧。”
　　“不是啊？那你是不是上次旅游时得遇高人学了什么灵魂出窍的魔法？”
　　“没有！”
　　“也不是？那是什么？啊——花满蹊你不会……”满径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得很，“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镜子猛地抬起头，叶今伸懒腰的手也停留在半空中，周围更有无数道目光射向满蹊。
　　“哎呀没有没有啦！”满蹊狠狠地拍了一下满径的头，既而一脸尴尬地对周围的人摆手，“真的没有啦……”
　　看到众人怀疑或者不怀疑地继续干嘛干嘛。满蹊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见正揉着头的满径咬牙切齿地说：“花满径你很闲是不是？到底过来干嘛？有话就说，没事快滚！”
　　“恼羞成怒，肯定有鬼，”满径暗自嘀咕，望见满蹊“凶恶”的目光马上改口，“就是下午有我一场篮球赛，叫你和莫颜过来看。”
　　“哦，那现在没事了吗？”满蹊挑挑眉。
　　根据多年经验，满径知道她下一句话一定是：“那还不滚！”所以他连回答省了干脆地站起身，准备滚了。
　　偏镜子这时候来劲了：“不过满蹊你最近的确很不对劲哦，老是下课上课发呆，叫你也反应迟钝啊。你到底是怎么啊？”
　　满径一脸得意：“看吧看吧，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哦！！”
　　满蹊不语，半晌，突然问到：“第一节音乐课吧！镜子，我们去湖边走走。”没等韩晓镜反应过来，满蹊已经拉起她往外走，正碰上进来的莫颜，不多言语，一边一个架起她就离开了。

　　满径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望着几个女孩子的背影，目光忽而变得深邃起来。

　　天气就像多米诺骨牌，从那个假期开始，以无法阻挡的趋势一天天变冷，秋的气息占据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在你不经意间，染黄了草坪，扯掉了树叶，只有在午后的阳光中，还能捕捉到一点点暖意。
　　路小默坐在草坪上，背靠着梧桐笔直的树干。这是他喜欢的方式，曲起一条腿，仰着头，仰望着天空，望到双眼发酸，望到泪流。
　　风低低地掠过草地，刷刷的轻响，像是在和谁低喃。一片叶子缓缓飘落，不偏不倚地落在路小默仰起的脸上，盖住了他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低下头，叶子滑落，静静地躺在衣角上。
　　雪白的衬衣，枯黄的树叶。
　　那张熟悉的脸又在向他微笑。

　　是你吗，是你吗？
　　借着落叶和风擦去我的泪水的，
　　是你吗？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在枯叶上。
　　叭嗒，叭嗒……

　　落叶知秋，你说过，梧桐叶是最敏感的叶子，秋天一来，它就会泛黄，飘落。
　　他看看周围，一地衰草，满目萧条。
　　自你走后，梧桐叶青了有又黄，黄了又青，那边的你，也看得见吗？
　　为什么，连个梦也不留给我呢？
　　路小默抬起头，湛蓝的天空刺痛了他的双目，于是他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镜子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个事情也不告诉我们。”
　　林荫道上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女声，他微微地蹙起眉。
　　这个声音……是她的。

　　脚步声由远而近，韩晓镜羞涩又焦急的辩解声传来：“不是啦，我也是昨天才答应他的嘛！……哎呀羞死了！”
　　满蹊和莫颜见她害羞成这样，禁不住又是一阵笑。莫颜看看路边的长椅，说道：“我们就坐那儿吧。
　　小道两边是半人高的灌木丛，像矮墙一样划开了空间。三人走到长椅边，满蹊突然伸着脖子要往另一边张望：“后面不会有人吧……”镜子一把拉她坐好：“你还怕有人听到你的秘密不成？
　　“我，我还真有个秘密怕别人知道。”满蹊又叹了一口气。
　　“小蹊……”莫颜从未见过满蹊这么六神无主张皇失措的样子，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或许，我们能一起帮你。”
　　“谢谢。”满蹊理了理思绪，然后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你们有没有想过，明明知道前面有一个悬崖，跌落就是万劫不复，却还是一步步向它迈去的心情？明明知道对他的爱一旦放纵是不被祝福的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越陷越深……他是那么地优秀，几近完美，我可以喜欢任何人，可偏偏不能是他，我真的不知道我应该怎样放下这段违反伦理的爱，偏偏我天天都能见到他……”
　　莫颜和镜子面面相觑
　　“满蹊……你说的，是他……”
　　花满蹊轻轻地点头。
　　莫颜登时失色，镜子更是半天没合上嘴巴。
　　“满蹊！”镜子抓住她的肩摇晃：“他是你哥哥，他是你哥哥啊！！”
　　少女惊慌的声音刺穿了层层树叶，惊起一树的鸟雀，扑楞楞地飞向空中，树枝摇晃，叶子簌簌地落了少年一身。
　　他睁开双眼，天空中一只白色的鸟儿掠过，他紧紧地握起右手，直握到手指关节泛清，然而，他却又轻轻地松开了。
　　路小默望着天空，眼里弥漫着的无尽的忧伤，像受伤的孤雁一样哀鸣
　　哥哥……

　　满蹊望着激动失态的镜子，说不出话，泪水却漱漱地往下流，她学过的所有词语都无法组织成句，她的表达苍白无力到只剩下了泪水。
　　“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呢？你只是错觉，因为身边的男孩都没有他优秀，没有他需要你的照顾，所以你就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喜欢他。对，一定是这个样子的！”镜子说着，一口气不停地说着，她从自己已经乱掉的脑袋里女里整理出一条合理的思绪。满蹊的事显然已经超越了她所能接受的能力范围。
　　花满蹊望着镜子不容置疑却又急切地等待她的回答的表情，转头看着莫颜，“莫莫，真的会是这样子吗？”
　　莫颜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也许，真的是这样吧。满蹊对自己笑笑。
　　原来我只是错觉，只是错觉！
　　“可是，我现在的脑子里都是他的影子，怎么样才能快一点放下，恢复正常呢？”满蹊擦去脸上未干的泪痕。
　　“我记得昨天刚看了一本书，它说，忘记一个人的最快方法，是把脑袋塞满另一个人。或许，或许你可以……”莫颜停住了，可以什么，她也说不清，只是“可以……”
　　“对呀！”镜子却感应过来了，“满蹊你就是见过的树太少了，你看你哥跟你弟那两棵大树这么开枝散叶地往那儿一挡，挡住一片森林呐！所以你才会在一棵树上抱死呀！”
　　满蹊被镜子的话和表情逗得破涕为笑，却又忍不反驳：“谁说就两棵树？只不过第三棵大树被某个丫头先抱上了。”
　　机关脑子猛地噎住，忽闪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故意板起脸：“这不正说你那事吗？怎么又扯到了我身上来了？”话未说完，自己却又先笑了。
　　这么一笑一闹，满蹊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气氛也不再压抑。莫颜笑道：“那照这么说，是要满蹊和你一样，找个男朋友咯？”
　　“那到不一定，只是需要一个人去引开她的注意力，那个人必须够优秀，也要够特别，足够让满蹊的关注持续很久就可以了。”
　　莫颜微笑：“似乎，你已经有了一个人选了对不对？我的心里也有了一个。”
　　“真的？”满蹊突然来了兴致：“那你们两个一起说，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莫颜和镜子对视而笑
　　“路、小、默！”
　　满蹊愣住了，连日的失魂让她差点忘记了那个在阳光下剥落了苍白的少年。
　　“他……”
　　“是够优秀！”莫颜看着满蹊。
　　“他很……”
　　“并且有够特别！”镜子也看着满蹊。
　　“可是他很难搭话啊！小径跟他做同桌三个月了还没说过话呢！！”满蹊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镜子拍拍她的肩：“这样才有挑战性啊！你不是想不战而退吧！”
　　“微笑公主和无表情王子，听起来就很令人期待呢！一定会很轰动吧！”莫颜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好奇和期待。
　　“喂喂喂，什么微笑公主啊！”满蹊听到莫颜话语中的一个新鲜词语。
　　“你不知道吗？你是我们班男生选出来的微笑公主啊！”
　　“什么嘛什么嘛……”
　　如果此时有人路过灌木丛后的草坪，一定会发现那位“无表情王子”不但有了表情还是有点意外有点郁闷还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

　　铃声毫无预警地响起，惊叫声伴着笑声随着有点慌乱的脚步消失在教学楼方向。小道上又恢复了静谧，好象潮水一样匆匆地来，又急急地退去，只剩下依然伫立着的，是灯塔，寂寞地，独自伫立。
　　路小默看着前方的树，或者只是树前的空气，良久，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围墙边藉着旁边的树，翻了过去。

　　似乎学校里的秋天总比别处的要来的早。路小默看着满园的绿意，想着学校里的满地枯草和落叶。
　　有多久没来这里了？好象连自己也记不清了。
　　仿佛是被人牵影引着，离开学校，没有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呢，一草一木，都没有变。
　　变了的，只有人吧。
　　路小默走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没有风，湖水平静得不起一丝波纹。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他不忍再看。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他抬头，一刹那，仿佛时光倒流。
　　他怔怔地点头。面前的少年却并不坐下，依然微笑着望着他，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对路小默说：“您是点头了吗？抱歉了，我看不见。”说着轻轻地抬了一下手中的竹杖。
　　路小默愕然，“对、对不起，请坐……”
　　少年微微地笑着坐下：“谢谢！”

　　“那么，这节音乐课就到这里吧，大家别忘了带走自己的东西。”若轶萍交代完，又叫住正要离开的满蹊：“今天路小默又没来上课么？”
　　满蹊摇摇头又道：“上午是在的。需要上报政教处吗，他只上过一节音乐课啊！”
　　“不，不用了。”若轶萍的神情有些黯然，“还是继续瞒着吧。”
　　满蹊点点头，却又忍不住问：“萍姐，为什么你要一直护着他呢？”
　　若轶萍却仿佛刚从沉思中惊醒：“啊？你说什么？”
　　“我说……”
　　“啊，小蹊你下节课要晚了，还不快去！”
　　满蹊一抬腕：“对哦，那下次再聊了！”说着便跑出了音乐教室。

　　若轶萍抬起头望向窗外，眼角隐隐有了泪光。

　　小琛，我该怎么办，那孩子，他还是不肯原谅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