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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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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
重生。
脑海中一片混沌。
很像一部老旧的片子,灰白色的画面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前生前世的残缺片段,滋滋作响。
指节轻轻地曲起又松开,我能清晰地感触到潮湿新鲜的空气分子触碰到肌肤时的微凉感。
不自然地抬起眼皮,映入眼底的依旧是在我印象里蔚蓝的不真实的天空。
叹了口气,仿佛是认命一般。
如果现在不是躺在野外的大树下,我一定会以为坠机什么的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用力喘了口气,忍着全身隐隐作痛颇为费力的双手撑住身后坐起来,只觉得全身已经僵成了石头,稍微转动一下都是莫大的奢侈。
双鬓间的亚麻色齐颈短发被冷风带乱,遮住了视线。我却没什么多余的力气拨回这缕色泽陌生又略微自然卷曲的碎发。脑袋里几乱如麻,钝钝地回想着最后的场景。
片刻后已经勉强恢复五感,我低头看勉强支撑住整个身子的一双手。
白皙纤细,比我的手小了一圈,却意外的有力,与泥土摩擦的掌心布满了细小的茧子。
————然而这双手现在却完全为我所控制。
再傻我也知道这早已不是我原来的身体。
环视四周,心中一片骇然。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如此浓重刺鼻的铁锈味到底是从何而来。
到处是残肢断臂,本应是生机盎然绿意融融的森林此时一片死寂,高大粗糙的枝干上不时挂着一两具尸体。
地面上就更不用说了,森森的白骨漫山遍野,甚至有十几岁不到的小孩子遗骸。森林正中间有个半径约为十米的巨坑狰狞的咧着嘴,似乎想要吞噬掉所有的生命。其内部余尸数不胜数。
这种场景对于上辈子一直过着数十月如一日的平稳生活的高中生来说,怎能不恐惧。
如此惨烈的战斗痕迹,不是豪门恩怨造人灭口,就一定又是不知哪个皇家权贵的一个心思引发至此的战争硝烟。
等我定下神看到各具尸体明显不同的两种衣着,便明白现在身处的形势一定是趋于后者了。
而这具使我获得重生的年轻尸体,显然也是这场战争的牺牲品之一。
战争永远不是什么美好的字眼,至少对于我来说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抬手遮住略微刺眼的阳光,我试着站起来……但失败了。
嘴唇干的要命,肺部的位置传来隐隐的钝痛而且心跳为不稳定。我想我的肋骨大概是断了几根,而且扎到了肺里,每次呼吸都会很困难。腹部的肌肤潮湿的难受,我想那一定是在流血。
如果现在有面镜子在我面前,我一定能看到自己……不,是这具身体苍白到吓人的面孔。
太阳渐高,除了全身近乎麻痹的疼痛我只是感到晒得晕乎乎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几个小时之内再没有人来救我的话,一定会再死一次的。
***
时间一分一秒的消逝着,即使意识越来越模糊,我也能清晰的感到生命的流逝,现在的我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希望太渺茫了。我茫然的看着太阳照得四周的云白花花的,没半点生机。
“理鹤!理鹤你还活着吗!听到了就回答我!”
恍然间耳边传来一把焦急的声音,透着一丝稚嫩,在一片死寂的丛林之中显得尤为分明。
这应该不是幻觉吧?
不知道和这具身体是敌是友,我凭着残存的一丝意识尽力收敛着气息,在弄清这个人是否是敌方人之前,我绝不想轻易暴露自己。
“窸窸窣窣……”
我眯着眼盯住唰唰响着的灌木丛,紧张的连这具身体的心跳都听得清。上帝保佑……
“啊!理鹤,终于找到你了!”
一个和这具身体相仿的少年猛地从灌木丛里扎出来,冒冒失失的将一头黑发弄得稍显凌乱,但在看到这具身体的时候一双褐色的猫眼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露出万分欣喜的表情。
原来这具身体叫做理鹤,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她的同伴了。
忽的松了一口气,我放松了紧绷着的神经,安心的陷入昏迷。
***
醒来三个小时后的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到底是什么时代?
飞鸟,奈良,平安,镰仓,南北朝,室町,战国,安土桃山,还是江户?
如此现代化的病房,甚至还有静脉输液……根本就不像古代日本。
而那个大概是救了我的黑发少年也一直没再出现过。相反倒是有一个十五六岁自称哥哥的男子时常来看我,却是蓝色长发,倒是一双黑色略显狭长的黑眸很和理鹤极为相似。
“理鹤你又在发呆了。”
略微无奈的声音的在头顶响起,我愣愣的抬头仰视着这个温柔如水的男子。
他在说理鹤么?
我低头轻轻咬住下唇,理鹤早就在战争中殉职了啊,活下来的这个只有一个来自异世的孤魂野鬼而已。
“阿断,理鹤应该是收到了较强的幻术攻击,大概过几天才会恢复过来。”
一名蓝发医生打扮的女子走进来,拿黑亮的杏仁眼瞟了瞟阿断。
阿断说这个人是他和理鹤的堂姐,叫做加藤奈奈。其实我总觉得奈奈和他才更像亲姐弟一些,不过具阿断说父亲是加藤一族的族长,而理鹤是遗传了母亲的几分容貌。
“也是,是我太心急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谢谢,理鹤,谢谢你还活着。哥哥就只剩你一个亲人了。”
“还只是下忍就让你们去打探情报,三代目大人也是迫不得已,理鹤也要理解才是。”
阿断伸手揉揉我或者说是理鹤的头发,目光里满是愧疚和疼惜。
也许是被如此酷似父母的眼神触动了,我抿唇点了点头,仍是不发一言。
见我这个样子阿断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声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不要太着急修炼”之类的,话便被奈奈以“不许打扰病人休息”为由硬是推出了病房。
走之前奈奈眼神警告地留给我一句“养伤期间决不能使用查克拉否则后果自负哟小理鹤”来告诉我身上到底伤的有多重,一定要好好听话不要逞强。
然后偌大的病房重新陷入了沉寂。
整个洁白的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我坐着靠在床头上,皱起鼻子瑟缩了一下。
鬼知道我从小到大最怕住进病房了,我想快些离开这里。
可伤情颇为严重是一方面,一旦好起来,意味着我就必须走回理鹤原先的生活轨道。
但是忍者这种东西我只在上辈子老师口中的日本史里出现过,至于用忍术执行任务对我来说更是遥远,这个世界太多都是我未知的。
这样的我,在离开医院以后,不知如何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生存下来。
“理鹤。”
“理鹤?”
耳边有声少年的嗓音在叫理鹤,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现在我现在是那个叫做理鹤的十三岁少女。
“嗯……”
我迟疑着应了一声。认出是救了我的那个男孩子。
听他的口气想必是和理鹤认识许久了,但理鹤并未留给我任何关于她的记忆。所以这个少年我根本就是陌生的。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出什么蹊跷来。
在他们眼里,理鹤就是我,我就是理鹤。
然而成为另一个人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对于重获新生这件事我依旧心怀感激。
或许是男孩见我许久都在沉默,以为是精神上受了什么打击,他瞪了瞪眼睛,一脸惊恐的指着我说
“理鹤你不会是失忆了吧……连我都想不起来了?我是你队友绳树,千手绳树啊!”
这个人叫做绳树。我在心里默默记下。
“怎么会呢绳树君,理鹤记忆没问题的。”
理鹤的记忆当然没问题,有问题的只是内核而已。
我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却看到绳树一脸大白天活见鬼的表情。
“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你真的是加藤理鹤吗!不是一直在叫我绳树小鬼吗?该不会是脑袋撞坏了吧。”
身体有片刻的僵硬,原来理鹤是这么个活泼的女孩子,这下可不太妙了。
不过我从没想过一辈子装作他人战战兢兢的活下去。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怎么装都会有破绽的。于是我说
“醒来之后理鹤想了很多,过去那么任性的称呼绳树君真是抱歉了,可以原谅以前的无礼么?”
这次不好意思的换成了绳树,他抓抓不驯的黑发,尴尬的说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啦,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对了,阿崎的死……你不要太过伤心了,如果他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我们沉溺在悲伤中。”
阿崎?
大概是他和理鹤牺牲的同伴吧。对于我来说,绳树口中的阿崎只是个陌生人,我又怎会对一个陌生人的死悲恸不已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褐色的瞳仁中泛着一层哀伤和愤恨,我说
“不会的,再悲伤也无法挽回什么,能做的只有替他好好活下去。绳树君无谓太过担心理鹤的。”
绳树捏着袖口擦擦泛红的眼眶,一抽鼻子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也是,本想安慰你结果却反被安慰了。”
“还有一件事,镜老师说我们会有新的队员,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可以见到了。”
“老师还说让你好好休息,修炼的事他会帮忙想办法的,大概这几天他会抽空来看看你。”
听到又多出一个老师来的时候脑袋又是一疼,这个镜又是个怎样的人?绳树生性单纯大大咧咧,所幸没被看出现在这个理鹤有什么不对。
不过既然那个镜是理鹤他们的老师,就一定有什么过人的能耐,不知道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