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小满 ...
-
2. 小满 (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西东)
站在看着窗口看着那些银灰色的庞然大物,灰蒙蒙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搬到上海已有小半月,
但我仍然想念老家的景致,会在半夜突然醒来因不能再梦到姥姥而偷偷地哭。
新家在幢很高很高的大楼上面,当我仰望它数着到底有几层时。
母亲在旁得意地哼哧了一声。
我懂,母亲的潜台词就是我能住上这样的地方完全是她的功劳,
但谁又知道这笔置屋的钱还是父亲给拨的,我是否真的愿意搬来。
这里没有老宅那股子浓郁的檀香味,也不会用百年的粗壮房梁支撑,
青草的味道没有老家的新活,花儿的颜色也没有那般浓郁的化不开。
见不到瓦砖青苔,感受不到苍天古树。
听不见小胖的笑声,看不到雪白的梨花。
我又拉出那根缠绕香囊的红绳,贴在脸上深闻久嗅,希望能鼓舞自己。
繁梨,你一定要加油,姥姥还在家等着你呢。
“囡囡,准备好了没有,要去学校报到了。” 母亲已经穿戴整齐,在镜子前骚首弄姿。
“阿呀,你看看你,怎么不穿我给你买的那套衣服,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有个土的掉渣的闺女。”
此时,父亲早去单位上班开会,留下母亲带我去新学校。
等换上母亲给我准备的所谓高档衣服。赶到学校。雨势比起原先更猛烈些。
一下车,我因为太过得意而没有躲过一辆奔驰而过的轿车。
只见肇事者迅速驶进了学校大门。而我成功变成了落汤鸡,还是半只的。母亲小心翼翼得打伞出来,又把我训斥了一番。
我看着在倾盆大雨中我将读书的地方,威严的大门。复杂古老的样式,厚重悠远的气氛。
柏树的味道透过四周的空隙吹向我,一根一根扬动起我的头发。
想必这个学校也是颇有些年头的,我嗅到一股沧海沉淀的味道。
让我对这里忽然有了一丝亲切。
原来,上天。竟是厚戴我的。
“好了,别到处张望了。这学校可是好不容易托关系才让你插进去的。可又别给我闯祸。” 身旁的母亲拿出手绢擦着
被雨水滴到的衣服。
“.....恩” 反正我已浑身湿透,于是把雨伞移向母亲那边。我忍住心中的窃喜低头走着,跳过一个又一个小水塘。
母亲说我必须从初中一年级重新读起,因为农村的孩子上学比城里孩子晚,而且教育程度不同。
况且我一直对啃那些书本有种强烈的抵触。硬是逃了私塾先生一年的课,整日野在山岭小溪森林中。
父亲当时听了勃然大怒,要我跪祖宗祠堂三天三夜,最后姥姥哭着为我说情,才免去了我的皮肉之灾。
想着想着,我已被一位先生带到了教室门口。他对正在讲课的女先生打了招呼。
我分明看到他对这个女先生窃窃私语些什么,但听不真切。
只知,那人抬头看我的样子透着股惊异的神情,
接着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领我进教室,我看了看挂牌。
初一(六)班,姥姥说六是我的吉祥数。
“同学们,请安静。我要为大家介绍一位新转来的同学。” 女先生成功的把转移力投到了我这儿。
原本就是些毛头小孩,讲台下果然已经炸开锅了。
“她看上去很糟糕,难道刚被水泼过。” 岂止是被水泼,简直就是洪水猛兽。
“而且她的衣服早已过时了。” 这你要去问帮我挑衣服的那位了。
“对对,头发好脏的样子,感觉好像男生噢。” 我这叫英姿飒爽。
“拜托,我们男生哪有长这么丑的。” 不,是你太英俊了。
“我看不清楚她的长相。” 抱歉,被头发遮挡住了。
我低头看着脚丫子,白色的皮鞋带着泥土脏脏的印记,头发上不停的滴着水珠。
母亲那个调调果然不能用在我身上,那个肇事者实在太可恶了。
更可气的是,原来这些个个所谓有教养的千金少爷比我们家门口的公鸡母积更鼓噪。
他们仍旧乐此不疲的对我评头论足。
突然,一个重响阻止了这场讨论大会。
教室的门大开,把风带了进来,
有人从我面前走过,敏感的我闻到了烟草的气息,
如果是仁慈的姥姥在这儿,一定会说这私塾误人子弟,不让我来念。
不管如何,室内似乎有魔法降临般即可安静下来。
那人已坐定在位子上,似乎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元浩,你怎么又迟到。” 旁边的女先生直叹气。
“老师,她不会说话吗?” 这个叫元浩的答非所问。
托了刚迟到家伙的福,全班的注意力再次又跑往我这边。
此时我抬起头,看到最后排有个男生。
他向后微仰起下巴,五官分明的脸庞在明亮的阳光下没有一死阴影。
挑衅的眼神与愈加深刻的嘲讽笑容让我知道就是他。
不知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勇气促使当时的我干了这个,等我会头来的时候。
自己亲手写上的那两个铿锵有力的字已经出现在背后的大黑板上。
“大家好,我叫繁梨。繁荣的繁。梨子的梨。”
我把发头轻轻拨开,整理好衣服。翘起唇,嘴巴咧开面向下面这些小屁孩。
我记得她老人家说过,无论碰到任何事,一定要微笑,
越悲伤,笑容就要愈加灿烂真挚。
而最重要的是,她最喜欢我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