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周郎奏，小乔舞金缕》落琰

2、贰·一舞金缕媚君心

　　夜幕初降，璀璨灯火，周府恍若白昼，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奢靡的欢愉。
　　对面不远处，是一位蓝衣佳人，三千青丝只用一支白玉簪子轻绾，蓝裙曳地，容颜极美略施粉黛，宛若清水芙蓉般绽放，一双清亮明眸灵光忽闪，而旁边也是一位身穿青衣的角色女子。
　　周瑜看着那蓝衣女子，昨日的那份爱慕顿起，这……莫不是昨日的那个姑娘？他略带着几分不确定，问了问一旁的管家徐福德，“徐叔，对面那个姑娘是……”
　　徐福德心中暗喜，心道莫不是少爷相中了哪位姑娘？这样老爷也就不必再愁了！徐福德恭恭敬敬答道：“少爷，这两位是桥公的两位女儿，人称“大小乔”，并称“绝世双乔”，两位都是落鱼沉雁、闭月羞花，乃国色天香之美人也。大乔就是那位青衣女子，小乔则是那位蓝衣女子。大乔已经定下了婚配，将来要嫁给孙策大人，这个小乔嘛……到时暂未婚配。”
　　周瑜原本打算就此打住，可未想到这徐福德又开始叨叨絮絮了，“少爷啊，不是奴才说您，老爷日日盼夜夜盼就盼着您早日成家立业，成家在前，立业在后啊！少爷可……”
　　周瑜脸上渐渐有了不耐之色，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听着徐福德在一旁唠叨。
　　她是小乔？
　　她是小乔！
　　昨日在竹林里看到的蓝衣佳人无疑就是她啊，眼前蓝衣女子与昨日脑海中的人重合，交汇，最后如同鸿毛悄然落在周瑜的心上，轻柔温和，却又若有若无的搔着他的心。
　　摆宴不可或缺的便是歌舞，桥公算是个精明人，家室虽然不是什么高官权贵，但也是名门望族，两个绝色的女儿是他最为骄傲的，便叫两个女儿献一舞。
　　月华微黄，漫天无星，灯火忽灭，一青一蓝两道身影立于中间，绫带飘舞，乐声顿起。舞姿优美，众人只觉着那乐声似乎已是可有可无，唯有那中间的两人在眼前恍然，宛若天仙般的优美身姿，踏月起舞。一人舞，星辰坠落；二人舞，日月无光。
　　一舞毕，乐声渐渐消去，或许最早缓过神来的就是桥公、周瑜和孙策，当其他人还在凝神望着中间时，桥公开口道：“二小女舞技粗劣，还望各位见谅。”
　　周瑜微微颔首，思索了一番，又问一旁的徐福德：“那……你不知道她们的名字？”
　　徐福德作了一揖，附在周瑜耳边，悄悄的说：“这桥公啊，可是从来不透露这两个女儿的名字啊，您问奴才，奴才怎的会知道啊？”
　　周瑜剑眉微蹙，轻声喃喃道：“这桥公……倒还真是有心机。”他为两个女儿做了很好的铺垫，两个女儿都有着绝世容颜，不透露姓名，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感，让人心神向往。都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桥公必然深谙用兵之道，先是让世人皆知大小乔国色天香，又从不透露女儿姓名，只能让人在心里思慕。然后奇兵突现，克敌于先，如果让人知道姓名就落于被动，天时地利都不见得能如意，这一步棋，下得精彩至极！
　　宴席过后，歌舞尽，众人散，周瑜忽然看到小乔的桌子上躺着一支白玉簪子，轻轻拿起，放在手中看着，是一块好玉，通透中带着几分灵秀。可是，小乔为什么会把这簪子留在桌子上呢？
　　周瑜浅浅淡淡地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勾起唇角，问后面的徐德福道：“徐叔，这只簪子是不是……小乔姑娘的？”
　　徐德福细细的看了看那支簪子，微微眉蹙，道：“这就是小乔姑娘的簪子，要不奴才给她送去？”
　　“不必了，我亲自去。”周瑜确定了这时小乔的簪子，便往小乔的住处走去，而后面的徐德福则是识趣地退下了。
　　暮色已暗，月色正浓，手里缓缓地转动着那只白玉簪子，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来到小乔住所的门前，他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小乔姑娘在吗？”叩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门缓缓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小乔那倾国倾城的面容，美得如梦似幻，人如修竹，美得让人惊叹，周瑜在那一刻有些发怔，但很快发觉了自己的失态，朝小乔微微颔首。
　　小乔看见来者，本应该是波澜不惊的，却也有些慌了神，行一礼道：“小乔见过周公子。”
　　周瑜虚扶了一把，唇角依旧含着丝丝浅笑，“小乔姑娘不必多礼，此等礼节不要也罢。”
　　小乔朝着周瑜微微欠身，道：“周公子此次前来是……”
　　周瑜笑道：“可否让我先进去？”
　　小乔微微颔首，往后退了几步，请周瑜进去。周瑜端详着小乔的院落，地下虽有些尘土，但也是很干净，房前小院，石凳石桌，桌上青烛，酒壶小杯，旁边竟然有一把琴。
　　小乔请周瑜坐下，周瑜拿出那支精致小巧的白玉簪子，道：“这只簪子可是你的？”话间，把簪子轻放在桌上。
　　拿起簪子，小乔轻笑道：“这正是小乔的，还劳烦周公子亲自送来。”一抹红晕跃上脸颊，将那张绝世容颜衬得如诗如画。
　　周瑜目光扫过旁边的琴，继而又望向小乔：“小乔姑娘可懂音律？”
　　小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缓声道：“这琴是家父今年赠与小乔的及笄礼，可小乔对此一窍不通，能拿的出手的也就只有舞蹈了。”脸上，带有丝丝歉意，像是自己不会弹琴就对不起周瑜似的。
　　周瑜柔和地笑笑，道：“看得出来。”
　　小乔疑惑抬头，望向周瑜，静默地等待着他的下文。周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道：“看你的手啊，芊芊玉指，肤若凝脂，常年弹琴可就不是这样的了。”
　　小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暗自赞叹周瑜的细心。而后，柔声道：“早听闻周公子琴艺了得，不知小乔可有幸邀周公子奏一曲《金缕》？”
　　周瑜目光落在小乔身上柔和至极，宛若一缕春日的清风，“好。那……小乔姑娘可愿，伴琴起舞？”
　　小乔脸色微红，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看向周瑜，慢慢点了点头。
　　一时，风声渐弱，琴音顿起，琴声缓而醇，低迷宛若黑夜的风声，可若细听，却又若有若无的撩起人的心魂，扣人心弦，却又难以捕捉得完全，压迫得让人难受，可又被这琴音紧抓着，逃不掉，又放不下。
　　蓝衣佳人立于院中，随着琴音起舞，脚尖轻跃于地上，步步生莲，轻盈柔美，动作灵秀，云袖轻浮，绫带飘舞，妩媚动人，可那高洁之态却又让人不敢靠近，恰似悄然开放的水仙，清丽脱俗，媚而不浮。
　　琴声渐渐消弱，一舞毕，周瑜抚掌而笑，道：“都说‘绝世双乔’舞技动人，无人可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来也惭愧，公瑾琴技粗劣，配不上小乔姑娘绝世之舞。”
　　难得周瑜说自己琴技粗劣，小乔轻咳一声，道：“姐姐的舞技才是绝世，小乔舞技不如姐姐。周公子琴技自然是了得的，小乔此舞若说绝世，那便是周公子……过誉了。”
　　一时的客气话，让场面竟然变得有些尴尬，明明两人是想靠近的，但是却又不愿、不敢靠近，在他看来，他如果这样贸然，太快的话，她会怕，会跑，他不敢理她太近。然而，在她看来，她太卑微，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靠近他。而这，就是最悲惨的默契。
　　周瑜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轻微的苦涩，暗褐色瞳眸暗了一瞬，凝固了温柔的华彩，“小乔姑娘，公瑾……有一事相求。”声音浅浅淡淡，却隐隐的带着几分颤抖。
　　小乔一震，抬头却恰好遇上他深邃如亘古深渊的眼眸。原来，他什么都懂，却又什么都没有说破，为的，不过是维护他的高傲......小乔颔首，终是柔声开口，“周公子但说无妨。”
　　周瑜感到心底有些许释然，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在那一刻忽然坚定，“以后，可以……不要叫我周公子么？”周瑜的手半握拳，此话一出，竟然紧张了起来。
　　小乔朱唇微张，深吸一口气，可又明白了，道：“那……小乔该怎么叫？”
　　周瑜嘴角依旧含着一丝浅笑，道：“你我相称，无需理解，唤我公瑾便是。”
　　小乔冲他清浅一笑，眼底泛出几丝光，“若公瑾不嫌弃，小乔自然是甘之如饴。”
　　星光璀璨，两人细碎的语声不断，时而传来轻轻浅浅的笑声，月色朦胧，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时间约莫着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两人饮酒作乐，微醺，却温暖如春。可酒过三巡，小乔便有些撑不住了，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直接趴在桌在上睡着了。
　　周瑜似是无可奈何地勾起唇角，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白玉簪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挽起小乔的头发，系上发迹的碧色璎珞绸带，又将白玉簪子轻轻别在上面。原本小乔是头发失去了禁锢，柔顺地垂在她肩头，凌乱当中却自有一股绝美风韵，青丝如瀑，让周瑜略有痴怔的，现在被周瑜梳理打扮整齐。
　　虽然是七月，夏季，夜间却也是很冷的。周瑜解开自己的月白披风，慢慢给小乔披上，仿佛在呵护的是一件珍宝。
　　一抹月白身影，渐渐走远，消失于苍茫月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