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少年与绅士(二) ...

  •   那个晚上,理查德粗暴地向埃德加索取着他的顺服。他们交卧在埃德加卧室的大床上,年轻的男人用四肢把他的老师兼资助人牢牢禁锢在下。
      “老师,我觉得您有必要和艾伦先生疏远一些。”理查德微喘着,用粗粝的声音在埃德加耳边说道,“他净是带给您一些坏影响。”
      埃德加脸上红晕未尽,听到理查德已有所指的话后,立刻白了脸色。
      “他是我唯一的良友。”年长的男人辩解说,“他不会带给我坏影响,相反地,他会指导我。艾伦对我相当耐心,他一直在鼓励我。”
      “鼓励你什么?”理查德从身后抱紧他的老师,手臂在对方胸前交叉箍紧,像是生怕这个男人会凭空消失一样,“鼓励你把我抛弃吗?”
      “抛弃——?”埃德加十分惊讶,他温柔地握住理查德抵住他颈窝的手,“你是我唯一的学生,我不会抛弃你的。”
      学生。这个称呼让理查德非常不满。
      理查德眯起眼睛,张开嘴,在埃德加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这一下让埃德加吃痛一声,而理查德却更加用力地咬着,最终一股铁锈味流进他的嘴里。
      “理查德,你疯了吗?”埃德加忍不住向他喊道。
      理查德用沾着血的唇堵住埃德加的嘴巴,他疯狂地想要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一些什么,一个标记,一个去不掉的疤痕,足以证明他的所有权。
      埃德加畏缩着,拒绝接受理查德的疯狂之举。
      理查德松开男人的身体,扶着他没有被咬的肩膀给他翻了个身,然后把自己的头埋进对方带着清新体味的颈窝里。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脸正视埃德加迷茫痛苦的目光。
      “离那个律师远一点,”理查德用命令的语气对埃德加说道,接下来他顺着埃德加的锁骨一路啃咬舔舐到下颌。
      埃德加发出一阵低低的喘息,他的喉结被理查德含住。理查德像是恶犬似的喘着粗气,涎水浸湿埃德加的脖子。
      如果他咬下去,那么一切都结束了。理查德想到,他可以像一条狼狗一样咬死他的老师,然后把尸体分成一块一块,泡在福尔马林里,储存在地下室,书房,或者干脆剥掉这个男人的皮做成标本,让他永远不能抛弃自己,永远只能守在自己一个人身边。
      “理查德?”
      埃德加微微弱弱的呼唤让理查德从臆想中回过神来。
      “不许赶我走。”理查德立刻换上一副宠物讨好主人的表情,“不要信那个讨厌的律师的话,我要和老师一直在一起。”
      埃德加突然意识到了理查德在担心什么。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
      “我不会赶你走的,只是艾伦……”
      “不要提他的名字,”理查德用手抚摸着埃德加还在渗出血的伤口,压低声音说,“你已经被我烙下了标记,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埃德加叹息了一声:“可是理查德,你还太年轻,而我已经老了。”

      “我不该诱惑他。”流着悔恨的泪水,他向女人忏悔,“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
      这位一世精明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童。
      “我会帮你找到他的灵魂。”女人握住对面男人的手,笑意温和地说道。
      那男人的表情瞬间被点亮了。
      女人在他殷切的注视下点燃白玉兰的熏香。
      一个模糊的人影浮现在女人背后。男人惊喜地站起来,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个影子。只是他的指尖还没伸过桌面,那个影子就消失了。

      那晚之后,理查德满意地发现艾伦的马车出现在自家门前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而他也多了一个怪癖,他开始习惯性地在床上抚摸埃德加肩膀上那个已经结疤的伤口。
      那个伤疤是他在埃德加身上烙下的标记,抚摸那个标记让他心安。

      可理查德想自己没准还是太天真了。
      他不过是缺席了一阵子旁听,和几个朋友混了几天酒馆,回到家之后就被仆人带到书房,面对着脸色铁青的大法官阁下。
      理查德收敛了嬉笑的神色,笔挺地站在埃德加的书桌前。
      埃德加正在读卷宗,注意到理查德来了,只是冷淡地从镜片后瞥了他一眼。
      “老师,您找我有事吗?”理查德小心地问道。
      埃德加收起卷宗,手指划过纸面的时候竟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为你在别处找了一份律师的工作,打包好行李,你尽快上路。”埃德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丝情绪都没有,但声音却是颤抖的,就像他极力克制的指尖的颤抖一样。
      理查德不可能不去注意。
      “发生了什么事?”
      埃德加沉默。
      “是我让您失望了吗?”少年的脸上浮起哀求神色,“还是您已经厌倦了我的陪伴?”
      埃德加叹气,他摆了摆手,双肘撑在书桌上,手掌盖住脸孔,用极其绝望的声音说道:“我要结婚了,理查德。”
      震惊和痛苦一时间侵袭了理查德的全部意识。他无法对这句话做出反应。
      “那么恭喜您了。”
      他最终从震惊转为麻木,他虽不能相信他的老师,他的情人就这么轻易地用一段婚姻否决了他们之间的隐秘关系,但他还年轻,而且对这个决定毫无反手之力。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生怕那个答案会让他的自持和伪装都碎裂殆尽。
      作为一个实习律师,一个寄人篱下的晚辈,他太年轻,也太脆弱。

      埃德加为理查德打理好了前路,为他写了一封推荐信给临城的法官,为他在那个城市寻了一处宅子,为他打点好行装,并给了他过于丰厚的一笔路费。
      理查德接过那袋子金币,冷笑着向埃德加道别。
      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口,理查德却萌生一股赖着不走的冲动。
      “我不会就此罢休的,埃德加,我会回来,也许不是为了缅怀你。”他在跨出大门的时候暗自想着。
      他的冲动最终没有抵过现实的残酷,一段婚姻,一个来自他信赖多年的埃德加的决定。理查德说不清他心里的不甘心是因为他深爱着埃德加,还仅仅是因为他不是那个最先动手扼杀他们之间关系的人——不,也许他就是。他从爬上埃德加的床开始,就为这段禁忌的爱最终的陨落谱好了前奏。
      埃德加只不过是顺着他的诱惑进了陷阱,又不得不向现实弯腰,而迈入了更深的绝境而已。理查德一向对埃德加的固执守礼嗤之以鼻。
      他坐在马车上,长路颠簸,令他禁不住胡乱地走神。
      他想知道埃德加的新娘是什么样子。
      他想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长得像他。

      理查德在离开帝都十五年后终于衣锦荣归。
      他成为了和艾伦先生齐名的大律师,在临床混得风生水起,买了一处郊外的宅子,娶了一个温柔可爱的妻子,似乎过得顺心顺意。而他的老师却在几年前卸任归隐,任他花无数的功夫去打听,也没有打听到一点消息。甚至那个和他结婚的女人,他都不知道她的姓名来历。
      他对埃德加的执念已经随时间而淡化了,但他仍是不甘愿的。
      理查德凭白耗尽许多年,最终决定亲自回帝都去寻找埃德加的踪迹。
      他找到了原先宅子里的一位管家。
      老管家告诉他,埃德加已经在几年前不幸因病逝世。
      “先生死的时候还再见你一面,不过他的身体实在虚弱,撑不过长途跋涉。”
      理查德握住他面前的酒杯,一言不发。
      半晌,他突然问道:“他的夫人还在吗?”
      管家摇了摇头:“先生从来没有结婚。”
      理查德瞪大了眼睛。

      十五年前那时候埃德加审判了一个案件,被告是约翰李察,而原告却是艾伦。
      多年之前,年轻的约翰倾心艾伦的妹妹,但那位小姐已经心有所属,后来不幸未婚先孕,并于生产时难产死去。她留下的男婴被艾伦秘密抚养起来,而在那些年中,艾伦同约翰产生纠葛,本以为这辈子就该两人缠绵下去,却不料在艾伦把侄子接回帝都之后,约翰竟然诱骗了那个男孩。
      艾伦和埃德加说,他质问过约翰的背叛,得到的答案却是他将男孩当作了男孩的母亲。
      艾伦气愤失望之余,把约翰告上法庭。
      埃德加审阅着这一笔烂账,心里却暗暗对他和理查德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恐惧。
      而那个案子最终由于艾伦的心软,没有继续下去。
      埃德加问过艾伦的感受,他年长的友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摇头叹息。
      那个瞬间,埃德加觉得艾伦苍老了十岁。
      埃德加意识到,男子之间出于濡慕而产生的爱情总会随时间而淡化,他自私地希望他和理查德的关系能够在最美好的时候结束,于是他欺骗理查德,亲手送走了他年轻的爱人。
      然后他选择此生再不和他相见。

      “您已经来过许多次了,可那人始终不肯原谅。”褐色皮肤的女人带着怜悯的语气对男人说道,“是时候该放弃了。”
      “不,我会等到他原谅我的时候的。”男人苍白的手叠交在膝盖上,还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可是您要知道,亡灵的心思很难改变。死亡之时的执念残存太深,他对您的偏见不易消除。”女人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但是对方不予理会。
      “那不是偏见,是事实。”男人如此辩驳。是他自己毁掉了一切,是他自己亲手将爱人推向痛苦的深渊。
      女人看着执迷不悟的男人,收敛了所有的慈悲。

      在理查德拜访埃德加的墓之时,他偶然邂逅了约翰李察。
      约翰告诉了理查德全部事情的经过。
      理查德惊讶于曾经荣光璀璨的金发绅士如今却板起俊秀的一张脸,过着苦修般的生活。他离开自己唯一的弟弟,卖掉全部家产,把所有积蓄都交给了艾伦的侄子,而自己却搬到墓地附近的逼仄阁楼里去住。不仅如此,他还戒掉了酒和调情,从那时起开始无比憎恨滥交的青年。
      他告诉理查德说,除了读书之外唯一,他爱好就是在墓地里徘徊。
      “这么说,你是在忏悔?”理查德掩饰不住他话里的轻蔑,如果悔过能弥补一切,那么他宁愿自己当初没有爱上过埃德加。
      “我在惩罚我自己。”约翰看着理查德,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艾伦在那件事不久之后就去世了,他和埃德加都埋在这个地方,几年来我每天都去看他们,和他们聊天,就像他们还活着。”
      “可他们早就死透了。”理查德大声地说道,“你还在妄想什么?”
      你还在妄想什么?这句话理查德自己听来都如此的好笑。
      约翰的眼神呆呆地,一瞬间的空滞,然后他脸上僵硬的面具似乎被撕裂开来。他露出一个昔日般容光的微笑。
      “我在等艾伦原谅我。”

      褐色皮肤的女人今天又接待了一位客人。那位客人似乎是远道而来,口音都和帝都本地人略有不同。
      “我想见一见某个人的灵魂,但他死了有十年了。”那位客人迟疑地说,“我听某个来过的人说,你可以帮我。”
      “没错,但是我需要收取一定的报酬。”女人弯起唇角微笑。
      “只要你真的能做到,我可以立马给你十万金币。”那人用手指笃笃地敲着桌子,“二十万都行。”
      女人摆了摆手:“我不需要钱财,我只需要你给我讲你和那个人之间的故事。而我保证不会向别人泄露一丝一毫。如果你的故事我满意,我就会帮你招来你想见的灵魂。”
      客人考虑了一会儿,点点头开始讲他的故事。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孩渴望他父亲的关注胜于一切?而他若是没有父亲,就会把这种渴望转移到担任他父亲角色的人身上去。慢慢地,如果没人遏止,没人告诉他这种感情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他就会忍不住想知道,如果把自己的欲望投射到他尊敬又爱慕的人身上,会是怎样的感受。”
      女人耐心听着客人絮絮叨叨又百般掩去真实信息的故事,最终她开口:“对不起,先生,我不能帮助您。”
      看着客人满心惆怅地离开,女人冷漠地关紧了家门。
      这个故事平淡而充满欺骗,女人在心里如此评价道,他们自私地相爱着,没有一点感动人的地方。
      她坐到自己的床边,从床头的柜子上举起一个精致的盒子。她打开盒子,从中捧起一颗苍白的头颅。她把头颅贴在自己蜜色润泽的脸颊上,轻轻地叹息:
      “人们总是那么自私,我亲爱的约翰*。”
      她的手指抚摸着头颅,从刀刻似的眉眼到长长的乌黑发丝,她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对待这颗死人的头颅。那颗头颅虽然苍白,但仍可以看出生前的俊朗风度,和死后被保存得非常完好。
      时间静谧地滑过,女人舍不得放开这颗头颅,她对着它唱起甜蜜的情歌,斗室里熏香的芬芳把女人带回了过去的回忆之中。
      那时她是骄傲的公主,而他是囚徒。
      “我亲爱的约翰,我想吻你的嘴*。”女人轻轻地哀求着她怀中冰冷的头颅,“我要吻你的嘴了。”
      朱润的唇贴上苍白的两片,明明毫无温存可言,女人却笑得心满意足。
      “你是如此的可爱,我亲爱的约翰。”她咯咯地笑出声,“你说今天和你同名的那位绅士还会来吗?他可真可怜,苦苦哀求一个死去的灵魂,每天每天,似乎只要那个人原谅他,他犯下的过错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女人说着,眼神突然变得冰冷,语气也凄厉了起来:“他是永远不会原谅他的,我亲爱的约翰,你知道的。因为你也永远不会原谅我。”她抚摸着头颅的嘴唇,凄厉的言辞变成细语呢喃,“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我得到了你的头颅,我陪着你的灵魂,我拥有你的全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少年与绅士(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