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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婚礼的祝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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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后一个周六,一大早,白旭阳站在门口,用欣赏一幅油画的眼光,在出门前最后一次欣赏他的媳妇儿,路晓晖。
路晓晖却是一脸的不乐意,扯着白纱裙的裙摆,问:“你这是什么审美?不是说要盛装出席吗?情侣T恤配白纱裙配帆布鞋,这是什么混搭风?不伦不类的。”
白旭阳一手托腮,沉吟片刻,赞同道:“嗯,我也觉得不太搭。你等会儿。”说着,朝她走来,随手抓起她的头发,箍成马尾状,用黑皮筋随便一绑,“行了,这回配了。”
“什么啊?”路晓晖欲哭无泪的想松开皮筋,却被白旭阳按住。
“听我的,就这样最好了。”路晓晖还欲挣扎,白旭阳拉住她的手腕,直接拽出屋门,说了句,“你不了解我们公司,我们就是这种风格。”
“你们公司怎么那么奇怪?”路晓晖反抗无效,只能郁闷的嘟囔。
但就是这条让路晓晖郁闷的马尾辫,甩起了白旭阳的心,忽悠忽悠的像飘在云雾上。十几年了,他还能回忆起当初军训后那个有月亮的晚上,在后山坡第一次看见路晓晖的笑容时他的心动。今天,又因为这条亲手扎上的马尾辫而重温那份心动带来的快感。他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事情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白旭阳加班到临近午夜才回家,那时路晓晖已经在温暖的被窝里睡醒一觉了。
困得头晕眼花的白旭阳扔给她一条白纱裙和两件情侣T恤,上面印着非常令人鄙视的二货图案,告诉她鞋柜边还放着两双情侣帆布鞋。他只说了句“明天咱俩穿这个”,就爬进被窝昏昏欲睡。
路晓晖对着这些莫名其妙到自己手里的东西纳闷的问:“穿这个干嘛?”
“我们公司明天开半年会,要求全体员工盛装出席。”
“盛……装?就这个?”
“嗯。”
“什么叫半年会?”
“就是半年开的年会。”
“我也可以去?”
“嗯,有家属的都必须协同家属出席。”
“年会都不让带家属,半年会怎么让带家属啊?还发这么奇怪的衣服。谁定的,这么抽风?”
“怎么是抽风?多好看啊!就因为是半年会才有这个待遇,知足吧你!”
“可这也没到半年啊,才少半年。”
路晓晖半天没等到回答,抬头一看,白旭阳已经睡着了。
就这样,她穿着这身奇怪的盛装被白旭阳拉着下了楼。当她看见白旭阳掏出钥匙去开那辆锁在路边树干上的破二八车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喂,白旭阳,你搞什么鬼!”
白旭阳专心开那把几乎被铁锈糊住的大锁,漫不经心的回答她:“我们公司说,如果能用这种破车把家属带到会场,就给奖励,我就把车弄回来了。”
路晓晖提着非常繁琐的纱裙跳上白旭阳的自行车后架时,哭笑不得的问:“老白,你们公司组织这种活动都是什么部门啊?人事?行政?”
“嗯,差不多吧。”
“他们是受什么刺激了,想出这种馊主意。你也傻,为了点破奖励,弄辆快散架的车回来,吭哧吭哧从南四环外骑到北三环。你也不怕把自己累坏了。哎,你说这破车是从哪弄的呢?你也是的,这么死心眼!又没有人拿着摄像机跟拍你,你非得骑全程吗?把自行车放会场附近,假模假式的骑一段不就得了。这么个骑法,咱们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白旭阳一声不吭,任由她在背后喋喋不休的抱怨,他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笑,才不要身后偷偷跟着他们的那辆电动车上的摄像机偷拍到自己絮絮叨叨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路晓晖关切的问:“老白,你累不累?”
“不累。”白旭阳扬起头,阳光斜射在他的脸上,天朗气清。他心血来潮的问,“晖晖,你还记得咱们高一运动会领完奖,从学校出来,一起去吃庆功宴吗?”
“记得,有咱俩,贡杰,安茜,杨闯,刘欣和吴迪。你还记得刘欣和吴迪吗?”
“记得,咱们一块儿跑接力的嘛。我还记得那天贡杰带着安茜,杨闯带着刘欣,我带着你,吴迪自己骑一辆车,他问,你们三对是真的男女朋友吗?当时大家都否认,谁知道这小子破嘴一张,回去乱传,结果全年级都在说咱俩是一对,说贡杰追安茜,就是没人传杨闯和刘欣。”
“可是谁也没想到,那时候咱俩是假的,现在咱俩却成真的了。”
“是啊,现在咱俩是真的在一起了,还是一辈子。”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繁华落尽的沧桑,听得路晓晖一阵感慨,因此才没注意从旁边的岔路上骑出了两辆车,后架上绑着旗子,一面写着:今天我们结婚了,另一面写着:老白爱晖晖。
为了不让路晓晖发现这两辆车,白旭阳刻意骑慢了点,拉开一定的距离。不知何时,隐秘摄像机已经骑到他们前面去拍旗子了,他刚好可以不用费劲蹬车,慢悠悠的欣赏路边的景致。
不过普通的街景,不特别,也没什么好看,可他偏觉得美得可爱。
一个人在北京13年了,这条路在重遇路晓晖前天天走一遍,也没觉得怎样,然而今天,却格外不同。他一会儿想起高中校园里那条落满黄叶的灰土小道儿,一会儿想起四姨软磨硬泡让他去婚介公司给他走后门的那天走的那条路,一会儿又想起第一次约路晓晖见面被堵在路上,下了公交车跟野马似的发疯往咖啡厅跑的那条路。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来着?是不是也像春天里觅得伴侣的野马一样,恨不得一眨眼就到她面前,把自己最阳刚、最雄壮的一面展现给她看?
他已经不记得在四姨那里无意看到路晓晖资料时的复杂心情,但他记得只用了三秒钟就决定要和路晓晖重新联络上。其实他有很多方法,可以问杨闯,可以去每年春节都组织聚会的班长那里找,或是任何一个认识她的在北京的同学,但他没有,他选择了这样一种暧昧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这么多年,他从没忘了她,记得他走到她面前,红着脸把可乐拉环套在她手指上时她欣然而宽容的微笑,记得她喝牛奶喝到吐的狼狈,记得她在自己面前强忍被冤枉的委屈,也记得毕业那天,她和他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也许在他无怨无悔追求安茜的同时,路晓晖一直在他心的背面的隐形中,以一种类似朋友又超越朋友的方式存在。
当她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优雅姿态出现,意外而惊艳如一道闪电,炸亮在他眼中的那一刻,他的心为之怦然而动。那么,在她受了大把委屈仍欣然答应嫁给他时,他就没理由不给她一个别具一格的婚礼。
路晓晖是在白旭阳骑到目的地时,才发现异样。二环边一个高档艺术社区中的小咖啡厅门口,一个迎宾用的电视里循环播放着他们两人的婚纱照,入口的门上装饰着粉紫相间的气球。而那辆一直跟着他们的电动车上下来的两个人,摘了头盔,竟然是白旭阳的同事,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DV。
穿过气球门,走进咖啡厅,黑白格调的装潢因为装饰了许多粉色玫瑰和紫色缎带、纱帐而变成了温馨浪漫的小情怀。门口一张迎宾台上铺着紫色桌布,上面摆着签到本和紫色花球装饰的签到笔,前台妹妹坐在那儿笑眯眯的朝路晓晖挥手。他们俩的易拉宝婚纱照就摆在前台妹妹的身边。
咖啡厅的正中间搭了个撑着白纱帐,装饰着紫罗兰花的小台子。白旭阳牵着她的手走向中间的花台,短短几步路,路晓晖看到了白旭阳和自己公司的同事,小C,澳洲老太太,在北京的同学,大学室友,尹枫和魏萌,王薇薇和杨闯,王蔷蔷和博士姐夫。她甚至还看见了上次乌龙相亲的秦博士。他热情的和她握手,笑着说:“晓晖,恭喜啊!老白是个好老公,你没选错。”
路晓晖跟着白旭阳在欢呼声中站上花台,有那么一点居高临下的看着四周簇拥的笑脸,下意识的笑着,却是一脸茫然。白旭阳看了看表,笑着说:“还有七分钟才到吉时,麻烦大家再等一会儿,我先给我媳妇整理一下。”
他拢一拢她有点乱了的鬓发,轻轻抚摸她的马尾。一瞬间,时光似乎倒回到遥远的家乡省城那座寄宿制高中,土操场上那个奔跑起来马尾灵动甩动的女孩,那个对他嬉笑怒骂的开朗姑娘。他情不自禁的低头凑近她的嘴唇。
路晓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忽然听见耳边一声喝断:“慢着!”
她睁开眼睛,和白旭阳一同转头往台下看,只见王薇薇伸出一只手,挡在他们俩即将接触的嘴唇中间。这情景太尴尬,路晓晖脸都红了,白旭阳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他没好气的低吼:“干嘛你,这么多人看着呢!”
“把花带上!没花能叫新娘嘛?”说着,她递上一支珍珠色的鬓花。
路晓晖哭笑不得的说:“你是要让我扮成杨二车娜姆吗?”
事到如今,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帮人组团整蛊她来了。先是背着她定了她的礼服,然后婚礼不让她知道,现在连戴什么花都没有自主权!这叫什么事啊?
路晓晖刚不情不愿的戴上王薇薇精心为她量身挑选的花饰,就听王薇薇起哄:“哎,各位,新郎等不及亲吻新娘了,大家伙能同意吗?”
“不能!”
“咱们得让新郎给咱们说说,他凭什么娶新娘,是不是啊?”
“对,说说!老白,说两句。”四周起哄架秧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白旭阳笑了,接了魏萌递给他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说:“大家好!我是白旭阳,这是我媳妇儿,路晓晖!”
一阵起哄的掌声响起。
“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参加我和路晓晖的结婚派对!”他转头看了看明显还沉浸在惊喜里没缓过劲来的路晓晖,她的脸上挂着懵懂的笑容,那样子简直可爱极了,他的笑容不由自主的温柔了几分。
“我和晖晖都不是本地人,我们的父母要求我们回家乡去办婚礼。我家在大山里,办婚礼就是用塑料布支起个大棚,流水席,唯一环节就是喝酒,跟情调一点不沾边。在她家只办答谢宴。我知道晖晖最大的心愿就是穿婚纱,最喜欢的是紫罗兰色调。再过两天,是她的生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虽然没圆她穿婚纱的梦想,不过我记得她说,穿情侣装、白纱裙,骑自行车的婚礼也很有个性。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白旭阳拉住路晓晖的手放在胸口,问:“晖晖,你满意吗?”
路晓晖早就热泪盈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台下又是一阵热闹的掌声。
白旭阳笑着说:“接下来,特别鸣谢环节。首先,我能邀请到这么多朋友,多亏了我媳妇儿不避讳我,手机随便我玩,通讯录又分了组群,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你们都是被我媳妇儿分在至亲好友那组里的!”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之后,白旭阳接着说:“我们的这身行头,除了我的牛仔裤,都是王薇薇女士帮我们制备的。感谢你,杨太太!
“我能办成这个婚礼,多亏了我的好哥们儿,杨闯,魏萌,和他们俩的家属,王薇薇,尹枫。他们是我们两口子最好的朋友,一直帮我瞒着晖晖,帮我出谋划策,出钱出力,今天才能成事!
“最后还得感谢一位最重要的人物,我的铁哥们儿,杨闯,闯爷!”
白旭阳一伸手,追光灯照在人群中的杨闯身上。他冲着人群挥了挥手,抬高声音说:“我跟老白那是15年的哥们儿了,晓晖更是没的说!说句我媳妇儿不爱听的话,看着他们俩结婚,比我自己结婚还高兴!今天大伙随便吃,随便喝,场子我包了!”
话音未落,欢呼声已快要掀开咖啡厅的房顶。杨闯挥着胳膊压了好几次场,激动的情绪才被压下来。他站在椅子上,大声问:“我替我兄弟问各位一句,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吗?”
“可以——”
杨闯敏捷的从椅子上跳下来,魏萌按下了键扭,全场灯暗,只有一束追光照亮花台上的新郎新娘,而他们早已沉醉在彼此动情的亲吻中。
音乐响起,是欢快又带着些许躁动的舞曲,全场宾客举起酒杯,随着鼓点,摇曳在五彩斑斓的光影中。
此时的白旭阳已经带着路晓晖融进人群,跟着音乐,随意跳舞。
路晓晖扬起沾着泪迹的脸,娇羞的问:“你准备了很久吗?”
“没有准备很久,不到两个星期而已,但算得上蓄谋已久。”
“什么时候?”
“从我妈叫我回家办流水席的时候。”
“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让你跟着我别觉得太亏。”
“我不亏,你就是最好的!”路晓晖动容的抱住他的脖子,眼睛湿润了。
白旭阳贴着她的耳廓轻轻的说:“你才是最好的,我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