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非故国》桑菎

2、楚女不归兮 女孩阿杏的

　　立在老渔夫家灶台旁的，是一位婀娜貌美的妙龄少女。一袭枚红色丝质长裙，上等的杏色绸缎小褂，一条碧蓝色的绸带轻轻地拢着少女曼妙的腰肢。少女青春的气息弥漫在这个昏暗的结了蛛网的灶屋，如同紧闭许久的窗台突然注入一缕明媚的晨光。灶台已经被打扫干净，生了锈的铁锅上煮着一锅从不远处胖阿婆家门口古井里打起的水。女子一头蓬松的长发，像海藻般柔顺地披散在肩上。这是本地少有的发式，女子显然从远方而来，身上却不见一丝奔波的风尘，眼角还带着一份隐约的欢喜，没有一点车马劳累的样子。

　　从此，乌桕镇的运河畔，死了两年的老渔夫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里，便每天都会升起袅袅炊烟。
　　不同于老渔夫的憨厚寡言，女孩爱笑，喜欢和人打交道。不到三天，整个乌桕镇便都知道这个漂亮大方的新居者。大家都猜，这个姑娘大概是老渔夫以前的私生女吧，可是算算年纪，哎呦，该是孙女吧。只有在问到过往时，女孩才会没了依然的风采，脸色开始沉下来，默默半晌说不出话。于是，大家也就尽量收敛起自己的好奇心，不触及这些女孩或许不愿意提的过往。
　　按照女孩的说法，她叫阿杏，十七岁，半年前前双亲意外去世，留给她不小的家产。然而亲戚们的明争暗斗让蒙受丧亲之痛的阿杏十分痛苦，于是她毅然典卖了家里的老宅，带着还算够用的盘缠独自开始了远行。那天无意中来到这里，看到运河畔杨柳依依，山间郁郁青青，便心生定居之意。偶遇到的阿婆和她说茅草屋荒废已久，不嫌弃拾掇拾掇还可以住，她便停下了漂泊的脚步。
　　乌桕镇的乡亲没有追问那些疑问，他们知道，带着故事而来的人，如果本人不愿意，谁都不会猜到故事的原本是如何的，像当年的老渔夫一样。他们倒是很喜欢这个姑娘，年龄大点的大叔大婶阿公阿婆，很快便把阿杏当自家闺女一样，家里煮了什么好吃的都会招呼这个住在河畔的孤女来家里吃饭。年纪轻点的男孩子，都偷偷地瞄着这个漂亮的姑娘，阿杏一看他们，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镇上的女孩子们，也有嫉妒阿杏的，可是她实在是个性格好到挑不出刺儿的姑娘，那些企图从她身上找污点的诽谤者最后也不得不自叹弗如。
　　于是，从此后，在乌桕镇青色的季节，漫山遍野，总能看到一个杏色的身影穿梭在林间，脚步轻快，发香清幽，那是女孩阿杏，或背着竹篓捡拾着木柴，或拎着竹篮子采摘着野菜和菌类。
　　偶尔的傍晚，彩霞映红这一片安详的天空，还会听到运河上传来缓缓的歌声——
　　“楚女不归兮，
　　楼枕小河春水哟。
　　月孤明兮，
　　风又起哟。
　　杏花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