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顾微步

3、2

　　17岁那年在S城的夏天。有很多台风的光顾。那是一个每年夏天和秋季都会有很多台风的城市。
　　我喜欢台风。因为它没有任何惧怕的东西，且拥有摧毁一切的力量。它总是没有征兆般的呼啸而来，然后又慢慢转移目标或是渐渐失去威力。我喜欢台风的声势浩大，迅急的来然后又无声息的走。
　　在小卓家借住的第二天晚上，天气突然转凉了。
　　吃晚饭的时候，看电视，天气预报说台风要来了。注意阳台上的花盆和杂物。不要留下安全的隐患。
　　那天晚上。我抱着毯子，蜷缩着身体。认真的听着窗外台风的脚步。旁边的甜甜已经入睡。我没有倦意，精神饱满。
　　开始下雨了。雨声很大。重重的砸在遮雨蓬上，狂风把未关紧的窗户吹得砰砰作响。
　　我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出睡房。
　　小卓的房间门开着。我以为他忘记关门了。于是想帮他带上房门。
　　灯亮了。
　　“你还没睡吗？”我的眼睛被灯光刺到，微微有些睁不开眼睛。
　　“你也不是一样。难道你有认床习惯？”小卓轻轻的调侃。
　　“嗯。”
　　“今晚刮台风。天气凉爽。除了不能出去，在家睡觉还是太浪费了点。”小卓笑笑的。
　　“难道。你经常晚上出去？”我好奇的问道。
　　“不是经常。我是个飞车党。晚上的马路空旷无人，是飚车的好时间。”小卓继续笑着。
　　“你妈知道吗？你半夜里出去？”我故作平静的问。
　　“不知道。知道了又怎样？我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的。”小卓仿佛下了决心。
　　“哦。”
　　“你的反应真的很特别。知道了别人的秘密，还能如此淡漠。”
　　“不是我淡漠。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不希望被看到的样子。对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个只认识一天的人吐露自己的秘密？”
　　“因为我感觉你是最好的听众。凭一种男人的直觉。而且你只和我共同拥有这个夏天而已。以后应该会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彼此只是陌生人而已。对陌生人吐露自己的秘密，是最安全不过的了。”
　　“如果我不是陌生人呢？我不想成为你的陌生人呢？如果以后我们每一年都见面呢？我甚至可以跟甜甜每次放假都来这里。”
　　“说不定你下次再来这里，就已经见不到我了。”
　　“你要去哪里？”
　　“不是说了吗，是说不定。嘿嘿。”小卓又笑了。带着一种神奇的表情。比白天的他，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他的双眼在夜里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明亮。
　　此时。外面闪了一声沉闷的惊雷。
　　灯灭了。
　　于是。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整个世界都一样。只剩下雨声在耳边刺激着骨膜。我感觉我的太阳穴旁边的血管正在突突的跳动。
　　“我想去南方。”小卓平静道。
　　“这里不就是南方吗？”
　　“比这里更南边的地方。是世界的尽头，直至天涯海角。我要去一个温暖的能四季都可以在海里自由游泳的岛屿。那里海天一色，没有工业污染。没有人为破坏的绿化带。晚上坐在海边，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漫天的星星。那里公路上车辆稀少，人们都骑摩托或是用脚走路。我可以每天晚上在那里狠狠的飚车。不用考虑时间，金钱和世俗的眼光。那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理想国度的乌托邦。”
　　“你的理想真的很特别。祝你早日实现吧。”听他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的人生目标太没有想象力。我只是希望自己能顺利的从高中毕业，然后考进大家心目中理想的大学。然后找份自己满意薪水又不吃力的工作，找个男人结婚，生个孩子，平静的过完自己的一生。
　　外面的风声更大了。
　　黑暗的房间里，看不到任何光。
　　我双手抱着头，蹲下身子。
　　“你怎么了？”
　　“我怕黑。我不能在黑暗中待上超过三分钟。”
　　“不用怕。还有我在呢。”小卓靠近我。他身上的好闻的柠檬香味向我涌来：“奇怪的孩子。”他说。声音里带着像我爸爸一样宠溺的笑意。
　　“黑暗是为了证明太阳的光芒是善意和伟大的而存在的。黑暗总会过去的。太阳总会升起的。黑暗也并不可怕。它只是寂寞，想要和人一样互相依偎着迎来朝阳。黑暗是赐予人类安稳睡眠的伟大使者。太阳的强烈是不想被人遗忘，而黑夜却是默默的安抚人类的内心。我喜欢黑夜，那是因为它让我平静，了解它的人都知道，它并不是可怕的。它很善良。它让人安详。”小卓继续说道。
　　“你好像很了解黑夜先生呢。可是我更喜欢太阳公公。”
　　“我常常希望能在一个凉爽的夏夜在南方的岛屿看看夜晚的大海。看看大海晚上的样子。是不是也一样让人无限神往。”
　　“看来。你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的。”
　　“去睡吧。你不是怕黑吗？睡着了醒来时又是一个光明的今天了。”
　　那个晚上。是我和小卓第一次较长的交谈。

　　呐。
　　小卓。那时候我还没有预料你的未来会不会和我有关系。那时候我们也只是两个彼此一点都没有关系的陌生人而已。但是能知道你的秘密，我很高兴。至少我知道了，你后来的消失不见一定是去了你梦想中的地方。你一再说起的南方。比S城更南的南方。
　　呐。
　　小卓。但愿你现在夜夜都能陪着你南方的大海。那一片你从小就向往的大海。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是在四季如春的南方岛屿。而我却身在寒风刺骨的北方的冬夜里的大海边。
　　如果世界上所有的海都是相通的。那我在北方的这一头的思念会不会也会从这片眼前的海水一直蔓延到你所在的南方的海里呢。
　　小卓。你要记得。我一直都在这里。等待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