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七章 尔是歧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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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是歧原。
“哎，你怎么在这啊，今日没陪阿爹下棋吗？”衔栀背着药篓四处溜达着寻找草药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远远躺在远处大石头上发呆的山谷。
山谷闻声回头一看是衔栀忙整了整衣襟坐了起来，冲她招手：“他说他早上吃撑了要和小然去散散步，让我自己随意逛逛。”
山谷略往边上靠了靠，衔栀顺势坐在了他旁边，一边摘下药篓一边上下打量着山谷道：“阿娘又给你做新衣服啦？你最近个子也长得太快了，真是辛苦阿娘那拿兵器的\'巧\'手了，做身衣服真是不容易啊。”
山谷有些吃惊的望着衔栀，失落道：“新衣服？这衣服都做出来快一月了，都换洗过好多次了，你是有多久没留意我了？”
衔栀单眉一挑：“是吗，我都没什么印象诶。不过，好像自从掉过陷阱里之后咱们是不常见面了，明明住在一起，但是除了吃饭以外老是分头忙这忙那的，都快生分了。”
“说起上次掉进陷阱，”山谷有些不好意思的抬眼瞄了一下衔栀后又飞速把目光移到自己不断搅动着的两只手指上，“你的心情好些了吗？”
“什么？”山谷这样忽然一问衔栀一时没反应过来，再仔细一想旋即反应过来，微笑道：“好啊，好的不能再好。现在阿爹的身体虽然还很虚弱但日日吃着老菜头，啊不对，是管伯伯亲自制成的药总算没有继续恶化，而且你来了，能同阿爹聊聊关于师公的往事，让他每天精神都很好、很开心，他开心了阿娘也就开心，父母开心，我自然就没什么烦恼了。”
山谷望着衔栀真心舒畅的笑颜微微愣了一下，衔栀侧头望了一下看着自己发愣的山谷，随手拍了一下他的头笑道：“怎么忽然关心起我了？哦，我知道了，想跟我打听我家以前的事情吧？又想听故事了？反正我今天心情不错，跟你说说就说说吧。”
山谷瞧衔栀像拍小狗一样拍自己，心里十分不服，但听衔栀想要给自己讲他们一家以前的事情只好忍住不满的情绪，静静听着。
“安恒三十三万两千零七十四年，也就是虚平幻境的劫难之年，那时的我只有一万七千岁，还是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小丫头，我从来都没离开过我的家，也几乎没有见过除了我家人以外的人，但是我却知道我阿爹是个很厉害的人，甚至在整个幻境中都没人能比得上他，这不单单因为他是我阿爹我心里就偏着他的缘故，而是我偶然听到阿娘和阿爹聊天时说到是阿爹帮助太子催动半壁之剑斩杀凶兽拯救了我们虚平幻境！”
带着秋叶淡香的微风轻轻拂过两张年少的面孔，圆润白皙的女孩目光中透着亮闪闪的光芒，唇角的微笑似乎能溢出一丝甜蜜的芬芳，清俊活泼的男孩用手撑着头，似乎能在天空中望穿时光，看到女孩所描绘的那段平淡而激昂的岁月。
一上午就这样很快过去。
山谷缓慢的点着头，若有所思般的说道：“这么说归根结底是因为那个太子逃婚所以天帝为了保全他们一家子的面子就把所有的过错安在了老章身上？”
衔栀默然。
山谷越说越愤慨：“那个太子也太不是东西了！好歹他能当上太子也是因为有老章帮忙啊！他这么撇下一切逃走了就不想想他那更不是东西的老爹会怎么处置剩下的人吗！难怪扶越说伴君如伴虎，更何况老张身边有两只老虎，一只大的一只小的......”说着说着山谷好像忽然想到了其他的什么，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喃喃自语道：“不过......不过，呃，有那么娇滴滴的未婚妻，他还真舍得走......那准新娘子也是够可怜的，摊上这么个夫君......”
忽然一道凌厉的目光狠狠扫过山谷，山谷吓得猛地向后一缩，可惜屁股的动作实在太快导致手的动作没有跟上结果直接从大石头上翻了下去，连声“啊”都没留下就落地了，可见山谷身量轻盈。
伴着五仞之外山谷的哎哟声，衔栀轻轻叹了口气。
八千年后，天都。
正午的扬华宫外日高风轻，两个青衫白裤的年轻小厮闲来无事凑在一棵蒲炀月木下边乘凉边闲聊起来。
“小施，你说太子爷这些年是怎么了，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也不整天吵吵着要去这玩那玩了，平日里除了在益隽座莲恩圣帝那边学艺就是去复州找管莱医圣读什么古方药籍，现在又主动请命领兵去了独苏城平獾族内乱，天帝放心我都不放心，还不到三万岁的人儿在家里耍耍刀比比剑就好了，出什么征嘛，多危险！不过太子爷也真是的，临走前也不把咱们哥俩安排回天穆野，反倒让咱们在扬华宫里候着，真是无聊透了。”其中一个高高大大的小厮说道。
被唤做小施的小厮看上去很是伶俐精干，他有些紧张的朝四周望了半天，才小声说道：“你说话可谨慎些，别像在家那样口无遮拦，这里是天都，太子爷又不在，你真招了祸连个救你的人都没有。况且太子爷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自从从佛界回来他的性子就沉稳多了，而且最近这两百年来太子爷常带兵出征，哪次不是大胜而归，手中又有神兵半壁，咱们得相信太子爷的本事。”
高大的小厮神情这才放松一点，刚想说话，便见眼前一个身着天都仙婢宫服的窈窕女子挎着个篮子信步走来，只听小施笑声问道：“槐卿姐姐好，这大中午您顶着日头干嘛去了，怎么也不撑把伞，这要是热坏了可怎么好？”
槐卿微微一笑，几个小碎步走进了树荫里，高大很不情愿的向里挪了一步，干巴巴的道了声好，便不再说话。槐卿也不在意，朝他点了下头，便柔声对小施说道：“太子去独苏城也有二十六日了，想必是也快回来了。我听说独苏城地处幻境东北方，环境荒芜萧索，太子这次一定吃了不少苦，所以我特意去了趟阳虚山采了些太子爱吃的流锦果，想给太子换换口味。”
小施微讶，却很快回过神来，真心道：“我知道流锦果只有在每年四到六月中的每日正午显形一个时辰，即便得来也是极难保存，非要时刻用仙气护着才能保存三五日而已，如此难得的佳果呈给太子爷，太子爷吃着一定开怀，槐卿姐姐真是有心，难怪太子爷这么看重你。”
槐卿面色微红，轻轻掩唇道：“承蒙太子错爱，槐卿也不过是尽心尽力侍奉太子而已。太子不常回天都，我不过是想让太子在衣食方面能舒心些。这几日我倒是有些担心你和小承，你们在这里会不会住不习惯，这里是天都，规矩难免多些，衣食床榻又和天穆野相差甚远，恐怕要你们有些拘束了。”
小施微微摇头：“槐卿姐姐说得哪里话，追随、服侍太子爷才是我们哥俩的职责，至于住在哪里都是看太子爷意思，我们不敢挑剔的。姐姐这一趟辛苦，快进去歇着吧，外面有我和小承呢。”
槐卿闻言也是赞许的不住点头，又和小施随意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提着篮子往厨房那边去了。待槐卿走远了，小承这才不屑地朝槐卿厨房的方向放了个大白眼，恨道：“整日便只知道在太子爷和大家面前装贤惠，谁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不就是想做咱太子爷的正妃嘛！一个罪臣之女她也配？也亏的太子爷不嫌弃她还留她在扬华宫里做掌事，虽然她服侍的还算周全......但是无论是身份还是品貌跟晚萃仙子还是差得很远的。”
小施一巴掌拍在小承的头上，嘲笑道：“你快得了，这话让太子爷听见他先打断你的腿，主子的事咱们瞎操什么心。而且咱俩是打小就跟着太子爷的了，一个刚来了八千年的小掌事你都嫉妒成这样，至于吗你！太子爷自从搬到天穆野在扬华宫住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数的过来，这次太子爷从独苏城回来定是要先回天都的，可给她个献殷勤的机会她能不抓住嘛，你就少发点牢骚吧。”
小施苦口婆心劝了一通小承这才消了气，乐乐呵呵的跟小施一起在树荫下坐下来乘起凉来。
次日清晨，麟德殿。
常廷从殿外快步入殿，平日里波澜不惊的面上带着少有的喜色，恭身向天帝请安后道：“恭喜天帝，太子已经平定獾族内乱平安归来，獾族新任族长为表对天帝和太子的感激之情，特奉上金竹节三百箱，赤兔皮五百张以及独苏城各类特产野果野菜二十余种......”
天帝心情也是格外舒畅：“好啦好啦，这些以后再说。孟却呢？先回宫了吗？”
常廷回道：“没有，太子就在殿外等候天帝传召。”
天帝满意地点点头：“让他进来。”
常廷应是后转身出去传召，随后一个身着红衣银甲的戎装男子阔步走进，只听他道：“孟却不负父君期望，平定獾族内乱归来，特来拜见父君！”
天帝抚须连连点头，目光中都是赞许的光芒：“不错。独苏城一行还算顺利吗？九日前的战报上说你负了伤，是哪里负伤了？我瞧你可是清瘦了不少。”
孟却颔首，恭声道：“多谢父君关心，一切还算顺利，刀伤在后颈，现在已经无事了。不过独苏城苦寒，草木不茂，粮草稀缺，众将士们为此吃了不少苦。”
“嗯，没什么事就好，一会我会让管莱医圣送些外伤良药去扬华宫。你刚刚说独苏城苦寒本座也早有耳闻，将士们出征视死如归本就勇气可嘉，此行又忍饥挨饿本座也是既感动又欣慰，本座会奖赏他们每人三年的份例，你就不必担心了。倒是你，本座记得这炎蟒冠（注：品阶详情见楔子。）你也戴了有两百年了，本座想......”
孟却笑着截住天帝的话：“父君恩典儿子感激不尽，不过这琥蟒冠的尊荣儿子万万不敢承受。这倒并非儿子对圣帝之位没有渴慕，只是儿子如今年纪还小，又无甚战功明策贡献我幻境，虽说侥幸胜过几次小战，但儿子觉得这些还都不足以让儿子当得起圣帝之位，遂儿子恳请父君收回成命。”
天帝没有想到孟却会有这么一番话，拈须深看了孟却一眼，才复开口道：“本座自来赏罚分明，你既不要加封的赏赐，本座一时还真想不出要赏你些什么了，你自己有什么想要问本座求的吗？”
孟却神色一凝，扑通跪下，天帝微微变色，笑道：“孟却你这是做甚？”
孟却声调低沉，似经过深思熟虑才缓缓开口：“不敢对父君有瞒，孟却的确有一事相求。不瞒您说，此次独苏城一战中儿子险些命丧敌手，一贼人趁儿子正与四人斗法便偷偷潜到儿子身后欲要偷袭，幸亏关键时刻儿子的无凛云灵气有所感应载着儿子堪堪升起了一仞高那贼人才没有得手，只是劈伤了儿子的后颈，若要没有无凛云相助那巨刀则会直接砍在儿子头顶，此刻父君怕是也见不到儿子了。那战之后，儿子常常暗暗心惊也常常感激此灵云的救命之恩，不知是否是在战场上拼杀过的缘故，儿子现在对生命十分敬畏，对救命之恩更是必报无疑，所以儿子今日斗胆请求父君，希望父君念在救了儿子一命的无凛云乃是章黎所赠，就以此抵了他当年的过，放他一家出尔是歧原吧。”
此话一出，天帝和常廷都是一惊。
常廷望着跪倒在地一脸诚恳的孟却心里面赞许却是多于吃惊的。孟却自幼便重情重义，只不过年少爱玩闹，义气一类的也不过是体现在和兄长朋友们的相互顶包受罚上，不过自从他逃婚十年被捉回来之后性子转变了许多，倒是肯踏踏实实的生活起来，就连天帝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如今看来，章黎被他所累的事他恐怕早已恨了自己千万年，这样刻苦学艺又主动领兵出征多次想必都是为了今日之事做铺垫，而且他深知天帝自负，所以断断不提章黎曾经传功与他和被冤囚禁一事，看来是在底下做了不少功夫的，想到这，常廷心里一松。
天帝沉吟半晌，显然没想到孟却竟然如此大胆的提及章黎之事，不过反过来想一想，天帝心中已有决断，语气轻松道：“有求便有求，何苦老这样跪着，又是有伤的人，常廷，快扶太子起来，赐座。”
常廷应声便去搀扶孟却，孟却却没有动，反倒直直看着天帝不语，常廷手上用力一扶面无表情的用极轻的声音在孟却耳边道：“不要硬来，当心适得其反。”孟却一愣，便就着常廷的手站起来了。
天帝见孟却坐下，便笑道：“太子心存仁厚又怀有感恩之心，本座很开心。也罢，章黎之前虽毁了你的定亲宴，但这次也算变相救了你的性命，何况他们一家已经被囚了八千余年，也算是个教训了，四日之后本座便叫人去带他们回来，另外赐居浑夕山。孟却，你觉得这样如何？”
孟却眼角已激动的微微发抖，额头上用脂粉勾勒的大雁也因为额头渗出汗来而有些褪色，但他依旧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的模样道：“那儿子就多谢父君成全了。不过章黎的女儿还在扬华宫当职，不如让她也回到母家，想必章黎膝下除了她也再无子女了，所以......”
天帝轻轻挥了一下衣袖，道：“哎，不必了，我听说那女子在你宫里十分顶事，合宫上下都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也算是个伶俐的，就留下吧。况且章黎又不止他一个女儿，有人会替她尽孝的，你就不必担心了。不过四日之后去接他们一家回来的人选我还没有定，孟却你愿不愿意跑一趟啊？”
孟却几乎这个“好”字都要说出口了，却猛地想起刚刚常廷的提醒，只好狠狠压下自己想要马上见到章黎的心情，笑道：“父君开口儿子本不该拒绝的，不过这近一月的征战让儿子十分疲惫，现在只想去母后宫里讨一桶苦蔻粥喝，然后再美美的睡上个七天七夜，哪怕修成个猪仙也不怕的，所以儿子怕是不能去了，只好请父君另择旁人。”
不知是孟却的俏皮话还是他的拒绝，反正听了这话天帝是哈哈大笑，随即让孟却退下好好休息去了。
孟却走后，常廷为天帝换上一杯新茶，天帝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后道：“四日后让上玉去一趟尔是歧原吧，他这些年接替章黎的活干的还不错，也算可靠了。对了，这几日再找人布置布置浑夕山，别太委屈了咱们的混元大罗金仙。”
常廷点头道：“天帝真的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了？”
天帝笑道：“放不放过他，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