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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苏醒x棋路x积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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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似乎有光线隔着眼皮照进来。
明明灭灭的,在闪。
睡眠中的奇犽微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污垢斑斑的天花板,和质量有待提高明暗不定的白炽灯。
少年一愣,一用力便翻身坐起。
坐起来的瞬间才意识到,所有的伤都已被消毒处理过,包扎上廉价却干净的白纱布。
“喂!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奇犽愣愣地坐在并不柔软的病床上——其实就是拼起来的桌子盖上白布——对身边换了一身童装的兵队长的询问也反应迟钝。
这里,是哪里?
冰蓝眼珠猛然睁大!
反应过来后,少年几乎是在问出口的同时就动手拔掉了手臂上的输液管。
“章鱼!这里是哪里?我睡了多久!?”
糟糕,失血过多一下子就失去意识了,计划现在进行到了哪步?要快点联络到小杰、离开这里才行,时间已经不多了……
少年跳下床,不顾章鱼外表的蚁手忙脚乱的阻止,自顾自开始拆除全身上下的绷带。
希洛……再等等、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我一定,亲手接你回来。
……
东果陀共和国王城。
在这座华丽得淋漓尽致的宫殿最奢靡的大堂高处,月光色长发女孩两手交叠置于膝盖静默跪坐于木案茶几一端,一袭纯黑绸缎流裳罗裙衬绘银色光沫半透明灰纱,裸.露出小片象牙色的皮肤与精致的锁骨,神色平静得冷淡,微垂的银灰睫羽如蝴蝶翅翼,稍许掩盖了那一双嫣红流转火焰似的鲜血瞳眸。
茶几另一端坐着的毫无疑问是王,而在两人所处的高台下方、阶梯的尽头,护卫队枭亚普夫正一如既往守在王近侧。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希洛也能感受到蝴蝶男人针一样的视线狠狠扎在背上。
三个小时之前,她折断了王的左臂。
真要算的话这可是王自作自受了,故意让她陷入红眼暴走状态,与她全力厮杀过程中也相当乐在其中,其实若非她先前失血过多,王恐怕失去的根本不止一条左臂。
而在王的刻意配合下,她竟然真的克服了近十年的创伤后遗症,真正掌控了红眼状态、也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怎么了?”对面的蚁王出声,声音与眼里的情绪都非常柔和,与沉溺杀戮和摄食快-感中时兽性的狰狞判若两人,“轮到你了。”
这场所谓的切磋毁掉了她的卧室所在的一整排楼,于是在新的房间安排好之前,王要求她在这里陪他下棋,是东果陀共和国特有的棋种,规则类似于排兵布阵的军仪。
希洛没有应声,落子时也没有犹豫。
朦朦胧胧似乎记得,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失去的时候,她也经常这样和她最爱的长兄对弈,氛围温馨,惹人怀念。
王想必也是记得这一切的,他似乎在尝试找回当时的氛围,可……真有那么容易吗?
他们之间相隔十年的空白与物种的鸿沟,他已不再是他,她也早已不再是她。
从棋路就可以看出,曾经幼时的她不懂遮敛锋芒,轻狂的进攻被少年的他步步为营温文尔雅一一化解。如今身居高位,她早已习惯运筹帷幄,成为蚁王的他却再没耐心与人周旋,强势地推进,不屑为任何事物阻挡。
这样的变化又何止在棋路上……即便借了暴走的幌子,但希洛是实心实意要借机轻伤蚁王,据她这段时日观察分析以来,护卫队中唯一有治疗能力的猫耳娘将不得不为此中断笼罩整座王城的圆,剩下的成员当中,岚只为与她相关的指示待命,红皮肤大块头终日无所事事闲逛,而忠诚到扭曲的蝴蝶男必然会顶替猫耳娘不在时圆的空白,由于能力专攻不同,祂的圆的范围就要小得多了。
猫耳娘花了三个小时为王治疗手臂。
希洛记得协会里的会长派有一名资深猎人具备瞬间移动与传送的念能力,以老爷子的精明与行事风格必然会将他安排进讨伐队,只要趁着这三个小时的空白在普夫圆的边界、竭尽可能地靠近王设置下传送出口,对他们的讨伐计划想必会非常有利吧。
“陛下。”蝴蝶男接到一条讯息后单膝跪地表达请示,“有些事不方便在此处禀告。”
王继续推进军仪的进攻,“但说无妨。”
金发青年眼神微动,瞟了眼似是专注于棋路的希洛,还是继续开口道,“彼多刚刚发现一名疑似侵入者的人类女性,似乎是趁我接班期间混入宫殿,彼多重新控制圆时没有来得及离开……现已将之送到食物储备区。”
祂低着头,凝神留意上座两人反应。
王安静了一会儿,再出声时有着某种平淡的危险,“将这种事报告给朕的意义是什么?”
只一句话,便让普夫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属下……属下以为,应再加强宫殿内的防守以防止新的入侵者趁虚而入,”祂略略抬起眼,“特来……请示陛下的同意。”
“这种程度的问题你自己考虑就够了。”王很清楚祂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不想当着对面女孩的面来处理,于是他换了一个对他忠诚护卫队来说更残忍的命令,“别让朕说第二次,出去。在朕叫你之前不用进来。”
枭亚普夫瞪大眼睛,满腔不甘却因他最忠实信仰大人的一声命令无力出口,最后,也只有听话的、默默地退去。
离开那房间,护卫队中最无所事事、此刻正蹲在门口的孟徒徒尤匹看见祂,表情很是幸灾乐祸,“终于连你也被王赶出来了啊。”
普夫不予理会,在最靠近门口的雕花栏杆长椅一端坐下,翻开书继续看。
祂当然不会愚蠢到拿这种小事去烦扰王,祂想看的是那女孩的反应,祂不信任她,即便她对此事一如往常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祂也依旧不信任——甚至认为她相当危险。
而背对着门口端坐的希洛,感受着那不详气息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睫毛遮掩下红色眼珠掠过流光,做出了和对方一样的判断。
危险又让人讨厌的家伙。
对这一切暗潮涌动王似乎毫无所觉,他的眼中仿佛只剩下女孩与军仪,再无其他。
……
【那是个冬天。
她曾说,最喜欢的就是冬天。
纯洁,剔透,好像她冰一样颜色的长发。
纷扬白雪之中,那一身金镶银细滚边的刺绣三色十二单异常得鲜艳,蝉翼般羽织罩下一片朦胧,薄荷似的碧蓝猫瞳眸光流转,在他眼中,是比漫天飞雪更美的场景。
她倚在树下问他,你体会到什么?
他扎着马步目视前方回答,感谢。
这个答案还不错,于是她漫不经心地表达出满意,那你知道接下来怎么做吗?
他琢磨着那让她的褒奖也变得苦涩的心不在焉,继续回答,知道。
她伸手接下一片六瓣雪花,晶莹的小玩意儿在她白玉般的手掌心融化成水,她随即露出微笑,照你想做的去做就好。
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意识到,她只是纯粹地为了那雪而笑,她是个眼中只有世界的美好的人,只有世界,却没有世界里的人。
他同样很有自知之明地意识到,即便很清楚这一点,他想到的第一件事——
是她笑得真美。
他开始打出一记又一记标准的正拳,每一记挥出都汇入了全心全意绝不动摇的念,一天出一万次,中途不为所有事物停滞。
一天,两天,三天……打完一天份一万次的量,就躺在原地休息,醒来后再重复前一天的动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便一直靠在同一棵树下,看雪,数雪,为了雪露出微笑,安静地等待,不作他想。
她似在指导他练习,实则在看冬天。
他似在专心于感恩,实则……在看她。
爱一个人就像信一位神。这是很久以前,他还需要她手把手指导时她告诉他的。
于是,他为了他的神虔诚得义无反顾。
究竟、究竟什么时候,可以让她真正地为他满意一次呢?
那一年冬天,艾萨克·尼特罗五十岁。】
……
山崖尽头坐着的老人周围笼罩的念简直像一圈佛光,那种无限接近于日晕光华的念神圣得让人无端产生膜拜的冲动。
怪物一样的老家伙。
受老家伙重金雇佣来的桀诺·揍敌客背着手站在不远处,一边感受那常年锻炼针刺一样的念,一边很不厚道地腹诽。
揍敌客现任家主席巴·揍敌客呈戒备姿态要更站在自家父亲身后,那佛光似的念对他产生的压力还要更大,身为成熟的杀手,他已很久未曾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这般念压了。
“这老头,”桀诺扯高嘴角,“在我还在吃奶的时候就是个老家伙了。”席巴转视线看向说话的父亲,“真不是一个等级呢,靠近了看感受得就更明显……”
他也侧头,冲儿子挑挑眉,“他在积聚力量和精神,为了和蚂蚁的王全力一战啊。”
席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强调这么明显的事实,太过明显了不是吗?每过一秒,尼特罗的气都会以几何倍数惊人地增长,对他而言面对这种程度的气还是需要努力的事。
桀诺为什么要强调这么明显的事实?
是因为……那老头给他的感觉,简直就像跃跃欲试地前往赴死一般。在那佛光似的念里有一种决意,一种这孤注一掷一战后再不现世于人间般堪称神圣的决意。
因为被蚁王掳走的女孩吗?
桀诺突然自嘲一笑。
真是老了,任务以外的事,何必去考虑呢?
他还期待着趁这一战的机会看孙子呢,也不知道奇犽那孩子,成长到什么程度了。
老人放眼眺望远处的宫殿。
时值深夜,距离东果陀共和国建国纪念大会也即奇美拉蚁士兵筛选大会,还剩三天。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