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008章 录音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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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EAMI的录音棚，欧怡青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褐色的墙纸、暗红的门板，以及永远一尘不染反着光的瓷砖地板，欧怡青恍惚还以为看见了那位她认为最不拘一格的创作歌手天晴。
她记得，那个据说最爱夜市大排档的大男孩曾经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大厅里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只隐隐约约记得，路敏哭得昏天黑地。
仿佛就是在一夜之间，天南地北再也听不见关于那位大男孩的任何消息。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来冠冕堂皇地缅怀别人的儿女情长呢？别忘了，诸如天晴这样的消失戏码，就在不久之前，她这位曾经的歌坛才女可是演得比谁都汹涌欢欣。
吐了吐舌收起思绪，欧怡青一抬头就看见衣着端庄的周映彤照旧坐在她的专属女王位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曲谱。
妻管严的钱永富在某个角落唯唯诺诺地打电话，看那低声下气的态度就不难猜出电话那头是谁。
林明扬抱着吉他弹着几个简单的和弦，一见到欧怡青进来倒是他率先表现出惊喜：“欧怡青！越来越漂亮了呢！”
“林老师，您也越来越帅气了！”欧怡青摆出了标志性的甜心笑容，哄得林明扬眉开眼笑。
林明扬是欧怡青合作的第一位制作人，对于当时什么都不懂的欧怡青来说，林明扬无疑是给予她最重要帮助的一位老师，加之创作曲风的接近，师徒二人之间的默契也比其他人要更好一些，欧怡青对林明扬的态度也在尊敬之外多了几分亲近。
“你回来我们都很高兴，”林明扬已经将吉他放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有句古话叫‘万事开头难’，虽然你不是新人，但重新回到这个圈子，你的起点与其他人是一样的。”
欧怡青点了点头，对老师的教导很是感激：“其实现在我已经能够大概感觉到，以前的成绩对我来说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和负担，也许正是因为以前取得的成绩，我才更害怕现在的自己做不好……”
“怡青，”林明扬将乐谱放在手里翻了翻，接着抬起眼来意有所指，“坦白说，如果你回归的目的是为了音乐，那么，我和其他所有的制作人都无比欢迎，也会力所能及地提供给你相应的帮助。”
欧怡青点了点头，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但是，”林明扬的话锋陡然一转，“如果你复出的目的并不是一心想要做好音乐或是演好戏，那我想也许没有一个人会真心诚意地向你伸出手。”
欧怡青一时语塞，慌忙将注视着恩师的目光瞥向别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林明扬将手中的曲谱重重合上，一向温柔的神情里隐隐透露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能说自己不明白么？
中国有句古话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还有一句古话叫“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但是这些古训只是为了警告人们，却从来没有真真切切地告诉被警告的人究竟怎么做才是悬崖勒马。
欧怡青还是对恩师洞悉一切的敏锐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几句，可最终却发觉自己想要说的话全部都堵在了喉咙里，她说不出口，尤其是在这位亦师亦友的前辈跟前，她既不能撒谎，也不能坦诚。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所以不让一切变得更糟的最好选择就是避重就轻。
“谢谢林老师，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会尽力不让你们失望的，”想了半天，欧怡青还是只能选择了一种相对较为客观的语气，“但是我此刻站在这个地方就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幸运，因为我知道你们几位负责任的好老师一定会给我最中肯的意见，指引我少走弯路。”
林明扬又恢复了和蔼的老师形象，接着就将乐谱递了过去：“《追逐太阳》这张专辑的理念是周映彤好几年前就酝酿着的，真难为她舍得将压箱底的宝贝贡献出来做年度特辑。”
拿到乐谱的欧怡青点了点头，从听说这张专辑以来她就无时无刻不被强调这张专辑的重要性，不然周映彤也不会一开始就找到黎华。可是再后来，周映彤却终究是允许了她这个曾经在EAMI广受好评的过气歌手接过黎华的任务来挑战这张年度特辑。
四下里的音乐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各自忙碌，欧怡青也就默默地坐在一旁，小声地在电子琴上弹奏出乐谱上的第一首歌，《泛大西洋》的同名主题曲。
不同于一般歌手先听DEMO的习惯，她在翱翔天际的那几年，在纪翔和姚子奇的耳濡目染之下，跟着也养成了亲手试验的习惯。也只有当自己的手指在黑白键上弹奏出完整的曲子时，她才会真真切切地在脑海里形成对一首歌乃至一张专辑的具体印象。
这一次，当音符从指间流淌开来之后，欧怡青开始犯难了，因为，毫无疑问，这是一首非常优秀的作品，但同时，也是一次对自己的挑战。
不同于她以往所接触的抒情、民谣或是摇滚，这首同名主题曲的风格介乎于爵士和节奏布鲁斯之间，编曲的人更是特意在某些串联部分加入了浓郁的中国风元素。
然而这些，都是她以往从来不曾尝试过的风格。
更要命的是，歌词的创作者写得比意识流还要意识流，周映彤又是业界出了名的在咬字方面一丝不苟的制作人，如果唱不出字正腔圆的味道，就算录个几百遍也照样过不了关。
她还来不及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说几句矫情的女儿心事，就已经被林明扬推到了录音室里。
可是，真的到了戴上耳机的那一刻，她竟突然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的，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她这个过气的女歌手毕竟还算是有两把刷子。
尽管她不得不承认，暌违歌坛许久，有些技艺的确是生疏了。
虽然录音的过程比想象中流畅，但几遍录下来，周映彤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满，但也没有表示百分之百的满意，这令在场熟悉她的搭档们感到非常棘手。
难以掩盖的沉闷气氛自然也影响到了辛勤的制作人，林明扬招呼欧怡青先出来休息，又与其他几个制作人开了几个玩笑，气氛才稍微得到了缓和。
“有压力？”周映彤缓步走到欧怡青跟前，朝着她露出了严谨不失专业的微笑，“其实这个圈子里的人每天都在挑战自己。”
“映彤姐，”欧怡青喝了一口水，认真地看向正在说话的周映彤，“你为什么会答应黎华的要求变更演唱者呢？”
她相信在这个圈子久经考验的周映彤肯定不可能听不懂她的意思，她不是那种会做白日梦的小姑娘，她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而她眼前的这个馅饼只要转动脑筋想一想就能猜得出是谁的人情。
刚才录了那么多遍，她多多少少还是能觉察出什么，作为一个专业的音乐人，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演唱并不能完全令人满意，但正如古语说的那样，当局者迷，她人在其中，听不出究竟是哪里需要完善，她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或许是因为这张专辑本身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所以才必须要经历这段困难的磨合期。
周映彤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她固有的专业态度：“我是一个专业的制作人，为了专辑的质感，我会选择我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欧怡青对于这种公式化的回答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实际上，她也压根没有打算过打破沙锅问到底。
但周映彤还是补了一句：“同意由你来演唱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你本身就有这个实力，不是吗？”
离开这个圈子的时间不短，当回归其中的时候还能听到如此肯定的评价，欧怡青很难否认自己不被感动，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欧怡青微笑着点了点头。
周映彤又道：“我不管你回到这个圈子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希望看到当初那个在音乐领域敬业并专业的欧怡青，你一定能做到的，对吗？”
“当然，映彤姐，”欧怡青摸了摸鼻子，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从姚子奇开始，几乎每一个音乐人都对她的回归含沙射影，“我想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很多事情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么最好就不要再为难自己。
欧怡青深知这个浅显的道理，所以她适时地将这个不太让人兴奋的话题进行了转移。
“所以，为了这张专辑更有质感，我能不能先提一个建议？”她笑着朝周映彤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乐谱，晃动的乐谱正面上印着《泛大西洋》的名字。
周映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们欢迎任何有意义的建议或是意见。”
“这首歌虽然是电影的主题曲，但我看歌词表现的还是挺清新的情感，用《泛大西洋》这个名字未免有些太不文艺了，不符合小清新的特质，”欧怡青扬起笑脸，对于小清新这个历史问题，她表示自己很有信心，“不如改成《情深大西洋》怎么样？”
“这个想法很不错！”出人意料的是，这说话的声音不是出自周映彤，甚至也不是在场的哪位制作人。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黎华和其他几位电影主创人员已经站在了录音棚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008章 录音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