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要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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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思明一直看着这边，一见封疆那仿佛诀别一般的举动就觉不妙，紧接着就见寒光一闪，他想也没想地出手，弹出一缕劲风直袭封疆手腕。
腰刀将将凑近脖子，封疆只觉右手一麻，抖了一下，腰刀拿捏不住掉落在地。但锋利的刃口还是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伤口，鲜血缓缓流出，顺着衣襟往下淌。
连璋惊住了，祁思沅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
封疆却不去管掉落在地的腰刀，左手运足真气，猛地就要朝自己天灵盖拍下。
顾茗眨了眨眼睛，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扑了上去抱住封疆的手，张大了嘴无声地尖叫。
她年纪幼小，她不知道死亡是什么，但是她知道，一旦那红红的液体流出，她就要再也见不到封疆了，就像娘亲奶娘还有那位总是笑呵呵地逗着她的徐叔叔。现在，就连封叔叔也要见不到了。
数月累积在一起的恐慌突然自她幼小的心灵爆发，她张大了嘴拼命地尖叫，眼泪冲开了闸门不住的往下淌，小小的身子剧烈地发抖。
连璋还没有反应过来，祁思沅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抱住顾茗小小的身子，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里，想要安抚她。
顾茗却拼命扭动着挣出来，死命抱着怔怔地看着她的封疆，嘴张得大大的还在拼命尖叫。
她的小脸已经憋得发紫，但还是在尖叫。
即便她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周围的大人却依然感受到了那种绝望的恐慌。
封疆愣愣地看着她，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看着表露出无尽恐慌的顾茗，突然觉得手足无措。他求助地看向其他人。
连璋看着不停尖叫的顾茗，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将她抱在怀里，却被她拼命扭着身体挣开，依然死死地抱住封疆。
对于她幼小的身子来说，即便是已经瘦到脱形的封疆她也完全抱不住，但她就是神奇的能够死死地巴在封疆的身上，任谁也扯不下来。
“你快点抱抱她啊！”祁思沅实在是忍不住了，急声道。要不是顾茗认准了封疆不放，她早就将顾茗抱在怀里好好安抚了。
封疆愣愣地抬眼看她，祁思沅急得又催促道：“快点啊！”说着甚至不顾家训去拉封疆的手。
封疆终于把手放在顾茗剧烈发抖的小身子上，轻轻拍了拍，微一停顿，而后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式，开始有节奏地轻拍，嘴里还发出无意识的低音。
然后，在这有节奏的拍抚中，和着这无意义的低音，顾茗渐渐平静下来，身子不再发抖，但还是死死地抱着封疆不动。
连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讽刺。
他有什么资格去怪罪封疆？
他早就知道顾君伍待连玉不好，不是么？
那时候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象征性地向姐姐表达了一下担忧，仅此而已。
就连封疆，被他派去保护连玉的封疆，也是因为江流说破了封建对他的心思，他为了不尴尬才支使着去了顾家。
美其名曰是不放心，是保护阿姊，实际上，那还是在为自己考虑。
他甚至没有多问姐姐在顾家受了怎么样的苦楚。
他心里一直只有连家，他从来只想着怎么样振兴连家。
他从来都在怨恨，怨恨母亲的去世，怨恨父亲的不闻不问，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姐姐为了他究竟付出了什么。
年少时，后母荣柳进门，是姐姐连玉用她还稚嫩的肩膀为他撑起一片天空；后来他渐渐长大，姐姐连玉却要为了连家的未来去跟顾家联姻。
他曾经以为这些都是应该的，身为连家的子孙，振兴家族不是应该做的么？他也在努力振兴连家啊。
他也怜惜姐姐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在姐姐如花的笑颜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悲伤和愁苦。
不，他还是想过姐姐的，他想过自己振兴连家之后，姐姐就会有一个强有力的背景，那时顾家的人就再也不敢轻视姐姐，甚至侮辱姐姐。
他以为他做得到，他以为他很快就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就算连家被堂叔夺走，就算他被人陷害、如今在武林中的名头犹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就算他不得不寄人篱下，但意气飞扬的青年还是认为，他可以做到。
他可以洗脱身上莫须有的罪名，他可以夺回连家，他可以振兴先祖传下的基业，他可以作为姐姐坚强的后盾——
他以为他可以，但是连玉的死却清楚的告诉他：来不及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就算他日后君临天下一统江湖，也来不及了。
因为他最想让那个看到的人已经不在了。因为他最想保护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因为在这世上和他血脉相连的人已经不在了。
都说“子欲养而亲不待”，他母亲去世时他还是懵懂孩童，父亲向来与他感情淡薄，故而虽然难过，但也并没有十分伤心悲痛。
但如今，死去的那个是他的姐姐啊，是与他血脉相连嫡亲的姐姐啊！是那个代替母亲照顾他长大的姐姐啊！
连璋坐在地上，抬手扶着额头，呵呵低笑出声。
这些年，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连璋哥哥……”祁思沅不安地看着反常的连璋，担忧地唤了一声。
祁思明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声道：“节哀。”
封疆怀里抱着顾茗，手上动作没有停止，嘴里依旧低吟，但担忧的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连璋。
连璋扶着额头，笑得不可抑制，肩膀都在不停地抖动。
蓦然，一滴水落在水磨石的地板上，很快洇开。但接着，越来越多的水珠滴落下来，大颗大颗的，连绵不绝。
连璋笑得满脸是泪，笑得嘴里发苦发涩，笑得心里犹如放置了一块巨石，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待到他终于承受不住这重量时，他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悲凉凄哀，犹如幼兽悲啸，雏鸟哀鸣。
祁思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也顾不上去擦，只是呆呆地望着连璋。
连璋一边大笑，一边踉跄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
祁思沅身子一动，想要跟上去，却被祁思明一把拉住，对着她缓缓摇头：“让他静一静吧。”
“可是……”祁思沅望着连璋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得默然。
连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天不曾吃喝，屋子里两夜不曾亮起灯火。
封疆抱着顾茗沉默地坐在他的门前，一动也不动，也不吃不喝，只在祁思沅送来的食盒里挑了些喂给顾茗吃了点。
祁思沅急得在连璋门前团团转，却因为哥哥的嘱咐不敢进去打扰。
到第三天，她终于忍不住了，提着食盒就往里面闯。
屋子里两日不曾开过门窗，显得十分沉闷。连璋就坐在桌前，身形凝固不动，脸容隐在帷幕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听到开门声，他的手微微一动，然后又恢复成了雕塑一般的模样。
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很不好。
就这短短的两天时间，他的脸就迅速地凹陷了下去，再不复原先饱满俊秀的模样。下巴上胡子拉碴，眼里布满了血丝，脸容看上去简直憔悴得可怕。
祁思沅进来就看到这副模样，吓得小小惊呼了一声，旋即眼泪汪汪地扑了过来，
“连璋哥哥，你、你怎么……”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淌。
连璋无动于衷，仿佛不知道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祁思沅急得眼泪淌得更欢了，她握住连璋的手，带着哭音道：“连璋哥哥，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连璋还是没有反应。
祁思沅泪眼模糊地望着他，忽的握住连璋的手猛烈地摇了摇，一脸急切道：“连璋哥哥，你、你娶我吧！”
连璋似乎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她伸手擦干泪，自顾道：“你、你娶了我之后，我就让爹爹去给你报仇，给连姐姐报仇……你、你娶我吧！”
她的神情很是坚决，眼里带着希冀。
连璋终于有反应了。
他慢慢地转头，慢慢地将视线投放在祁思沅梨花带泪的脸庞上，静静地注视着这张虽然算不上绝美却绝对可算是清秀佳人的脸庞，然后极缓极慢地抬起手，放在她头顶上，轻轻地碰了碰。
祁思沅以为他答应了，眼里陡地射出欢喜的光芒，正要趁热打铁劝说连璋振作起来，却听到一个低哑的声音——
“来不及了呵……”
祁思沅的喜意凝结在了眼里。她睁大了眼睛，喃喃出声：“……什么？”
连璋没有再说话。但是那一个动作之后，他好像突然活了过来。虽然还是很憔悴，但至少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来不及了啊。
就算现在他娶了祁家小姐，就算现在他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势力，就算现在他武功天下第一，但终究还是来不及了呵。
死了的已经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他极缓极慢地起身，仿佛是生了几十年锈的机关开始转动，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他慢慢地走到祁思沅带来的食盒跟前，开始了三天以来的第一次进食。一开始他的动作还很缓慢，而后越来越快，最后近于狼吞虎咽，甚至端着盘子就往嘴里倒。那凶狠狰狞的模样看得祁思沅胆战心惊。
死者已矣，生者不能颓丧。
他要报仇，就算是死，他也要将顾家拉下地狱给连玉陪葬！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