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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青阳山 ...

  •   顾君伍被连玉的连声喝问弄得有些狼狈,转过脸又看见向来同他不对付的弟弟顾君止正站在身后,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神情,不觉有些恼羞成怒。
      这边连玉的声音渐转凄厉,她抬手用鞭子指着顾君伍,身子因为气愤微微发着抖:“你现在倒有脸说我得寸进尺?你他娘的怎么不拿镜子好好看清楚自己那副恶心的嘴脸!”
      “够了!”

      顾君伍忍无可忍,脸色阴沉似水,眉心似有若无罩上一层杀机。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简直比眼中钉还要让他觉得难受,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他眼中厉芒一闪,抬手就是一记袖箭直奔连玉面门,紧跟着纵身跃起,早就蓄足力气的利剑猛地向着连玉当头斩下!
      连玉本来站得离他仅有丈余,她哪里料到顾君伍堂堂顾家少爷,行为竟卑劣至此,明刀明枪干不过竟然还会暗箭伤人。

      眼见那袖箭已经奔至面门,连玉面不改色,身子往后一仰,扎了个结结实实的铁板桥,手中软鞭在空中画了个弧线,向着顾君伍的方向席卷而去。
      谁想那袖箭乃是顾家特意求天武门为顾家子弟打制的保命绝招,内中暗藏玄机,只听一声轻微的爆鸣,那支不过数寸长短的小巧袖箭竟然爆裂开来,霎时从中空的箭管中爆出一股烟尘。

      连玉一时不防,叫那烟尘喷了个正着,双眼登时如被针扎一般疼痛,脑子一木,身子也是一颤,那软鞭登时也失去了力道,噼啪一声甩在了地面上,却是一击落了空。
      便在此时,顾君伍已经跃至连玉上空,手中长剑已然挟着凌厉的气势狠绝劈下。
      贱妇,休怪我心狠手辣,这都是你自找的!
      他身后不远处,将这一切收入眼中的顾君止眯了眯眼,唇角一翘,脸上那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讽更是明显了。

      “啧,想我那嫂嫂也是女中豪杰,不想今日竟在这等卑劣手段下丧生,真是可怜可叹啊。”
      顾君伍面无表情地拭净长剑之上的血渍,回剑入鞘,冷眼扫了顾君止一眼,唇角一掀,透出一丝讥讽的意味:“觊觎自己嫂嫂的人也有脸来教训我?”
      顾君止看着他,忽的一笑,跟着凑近了顾君伍,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玩味:“谁叫,她那么与众不同,偏偏大哥你又不懂得珍惜,身为弟弟的我,也只好勉强……代劳了。”
      顾君伍脸色一沉,冷声道:“顾茗果真是你的种!”

      顾君止闻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回,突地指着他大笑起来,跟着两手抱着肚子,笑得眼泪都飞出来了。
      顾君伍目光深冷地盯着他,眼中杀机涌动。
      倘若他不是顾家人,此时他就该跟那贱妇一起躺在地上了!
      冷哼一声,顾君伍不愿再同相看两相厌的弟弟呆在一起,抬脚就走。

      顾君止慢慢不笑了,低头看着躺在血泊里的连玉,神情有些怜悯,又有些别的复杂意味:“以你的性子,学会委曲求全怕是费了不少力气吧?只不过,你虽然不笨,但也着实不够聪明,你难道不知道……一味的忍让只会让某些人更加得寸进尺么?这个道理都不懂,你死的可真是不冤。”
      他摇摇头,抬眼望望将暮的天色,笑叹一声:“我那未过门的新嫂嫂可真是好手段哪,只不过是些许捕风捉影的谣言便能杀人于无形,这等心机深沉手段毒辣的女子,也亏得我那蠢蛋大哥上赶着捧着当宝贝。”

      “你放心,我会把顾君伍送下去见你的,毕竟……我不是你,容忍什么的,呵,都他娘见鬼去吧!”
      他最后再望连玉一眼,旋即抬脚,没有分毫停顿地离开了。
      暮色渐沉,连玉身下的那一滩暗红渐渐融入黑暗里,除了久未消散的血腥味,再也没有任何异常,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黄昏。

      就在这样的一个傍晚,距此万里之遥的元洲,连璋猛地惊醒过来,额间汗迹隐现。他抬手捂住了胸口,轻轻喘了口气。
      片刻后,他微微皱起了眉,刚刚那突如其来的心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一种很恐慌的感觉……
      正自皱眉沉思,简陋的屋子外间响起脚步声,紧跟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宁远。

      他此时的模样有些狼狈,一身衣衫又是血又是泥的,脸上满是风尘,下巴上冒出硬硬的胡茬,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唯独一双眼睛,虽然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依然闪着夺人精光。
      “少主。”虽然连克臧已经去世,如今的山庄也被连克敬把持,但宁远等一干护卫还是按着以前的习惯称呼连璋。
      连璋没有应声,而是紧紧盯着他的面容,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却有些发涩:“聂祢……”
      宁远沉默了一下,垂下眼轻声道:“他不放心,去接应秦剑了。”

      一月以前,连璋正要组织人手攻上映罗山庄,将篡夺自己家主之位的堂叔拿下治罪,不想突然收到了一封青阳令。
      青阳令者,乃是青阳山的特制令牌,那是武林中的宿老名耆经由商讨之后决定下发的令牌。接到青阳令的人若是不立即赶到青阳山,便会被视之为同青阳山为敌,等同于同整个正道武林为敌。
      收到青阳令虽然让连璋感到万分惊讶,但也不得不放下手边的事,紧赶慢赶往青阳山行来,谁想青阳山等着他的竟然会是扬威镖局被劫一案的黑锅!

      连璋任是如何也没有想到,当初姐姐路上偶遇的杨姓女子竟然会是扬威镖局杨定的独生女儿。
      他更是没有想到,好友江流带来的那一个银球,竟然会成为杨涟指证他参与劫掠扬威镖局的铁证。
      那杨涟当着青阳山一众长老和天下英豪的面,厉声诘问:“若是连少主不曾劫掠我扬威镖局的镖货,那镖货为何会出现在连家!若是连家未曾参与此事,那江湖上为何又有这样的传言!”她说着冷笑一声,神情狠厉:“连少主若能说得清楚,那杨涟便就此罢休;但若是说不清楚,我杨涟誓与你不死不休!”

      连璋早在青阳山来人时便恍然惊觉,从江流取得神秘的银球伊始,到江流陷入凌波阁,再到连家被夺,再到如今青阳山一行,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围绕着他、围绕着连家展开的巨大阴谋!
      只是布局人心思缜密,分毫不露破绽,一分一分,巧妙地将他引入彀中,待他惊觉时,早已挣脱不开那层层套上的无形枷锁,只能眼睁睁落入那张着狰狞巨口的陷阱。
      连璋不知道,那神秘的布局人究竟图谋的是什么,翻覆手掌间便能将武林第一世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样的手段,说来简直让人心中发寒。

      连璋甚至觉得,就连天枢楼,或者也是被利用的一环。
      但此时的连璋已经顾不得去想那许多了,他必须要先应付过去眼前这一关。
      对着一脸仇恨向他怒目而视的杨涟,连璋显得极为平静:“此物确实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在连某手上停留,但乃是连某好友江横波机缘巧合所得,杨姑娘明察暗访,不惜隐姓埋名潜入连家,莫非连这一点也没有打听出来么?若果然如此,那么杨姑娘指责连某岂不是自打脸面!至于江湖传言,杨姑娘莫非没有听过积毁销骨、众口铄金之言么?若是有心人欲要诬陷,何愁没有说辞!”

      杨涟闻言冷笑:“好一个机缘巧合!连少主此言可真叫我大开眼界!若是劫掠他人所得都能被称作是机缘巧合所得,那昭昭天理何在!”
      她愤然摔袖,厉声喝问:“空穴不来风!若连少主立身持正,怎么会有此流言传出!”
      她转而向着高台之上的青阳山长老泣声道:“长老们敬请明鉴,当初先父接镖时,晚辈正在外游历,乍然得闻镖局失镖的消息,随即便急忙赶回家,谁想只见得家父的灵堂!”

      她恨声道:“为人子女,父亲为人逼死,晚辈誓要揪出罪魁祸首,为先父报此大仇!先父下葬后,晚辈便着手调查当日镖货被劫的情形,便在此时,晚辈无意中闻得连家竟有人同西山恶盗有着牵扯不清的瓜葛,且镖货被劫之时,西山何独眼曾经在案发地千澧洲出现过!这两者岂是偶然!晚辈多方查探,为免错怪好人,特地改换姓名潜入连家,不意竟见到丢失已久的镖货!试问连少主,这算不算是连家劫掠镖货的铁证!”

      连璋冷然道:“杨姑娘此言差矣。西山恶盗乃是武林公敌,我连家绵延百载,从来尊奉武林正道,不曾同歪门邪道苟合,更从来没有同恶匪强盗同流合污过!事关我连家百年清誉,杨姑娘若是拿不出真凭实据来,休怪连某刀兵相向!”
      “真凭实据?”杨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笑罢厉声道:“连璋!我就知道你会狡辩!你要真凭实据是么?好,那我就给你!”

      她环视一圈周遭,冷笑一声,却是不答反问:“敢问连少主,你那狐朋狗友江横波怎生不在此处?”
      连璋冷眼看着她,道:“横波近日偶发急症,性命垂危,不曾来此。”
      “怕是做了亏心事不敢来此吧!”杨涟冷笑一声,厉声道:“先时我不曾说,当初我为了替先父报仇,独自一人潜入何独眼的老巢,不想却在何独眼的老巢里见着了江流江横波!连少主!你口口声声说连家不曾与恶匪强盗同流合污,那江横波为何又跟何独眼相谈甚欢!江流从西山离开之后就去了连家,这之后镖货就落在了你的手里,连少主,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连璋盯着怒气勃发的杨涟,心中寒意渐渐弥漫。
      江流。
      银球是江流给他的。
      怎么得到银球的事也是江流告诉他的。
      甚至他也是因为江流才离开连家从而给了连克敬夺取家主之位的机会。
      这个局,是围绕着江流而布设的。

      但是他想不通,江流为什么会这么做?
      相交多年,连璋很清楚江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打心里不愿意相信引为知己的江流会背叛他。
      那么是为什么,究竟是因为什么会让江流舍弃与他多年的生死情谊,转而将他陷入这不解之局当中?
      连璋少有的陷入了茫然中。
      高台之下,身着男装的万青青翘了翘唇角:“连少主要败下阵来了。”

      小银望着立在台上身姿飘逸的男子,疑惑道:“万姐姐,连家少主果真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万青青摸了摸她的头,唇角带着一丝冷笑:“他就算不是,如今也是了。”
      因为那个人要他是,那他就是。
      不过,他如今虽然被天下声讨,却还不能死。
      万青青目光微闪,拉了小银一把:“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两人的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台上,连璋猛然一个激灵。
      等等,天枢楼!
      江流如此行为,必定同天枢楼有关!
      从父亲连克臧的死开始,到后来江流交给他银球,他因为江流千里奔波仓洲救人,连家随后被夺,再到如今青阳山在天下人面前定下他勾结恶盗劫掠镖货的罪过,这一切都是天枢楼事先设计好的!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好争辩的了。

      连璋心中恍如明镜。
      即便向天下人说明自己乃是被人设计陷害的,只怕也不见得会有人相信。
      众所周知,江流乃是他的至交好友,而江流既然被证明同何独眼有牵扯,那么自己肯定也被扯进了这一摊污水中了。
      这一口黑锅背在身上,想甩都甩不掉。
      但是天枢楼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就是让他背起扬威镖局这一口黑锅?

      ——这么想当然也说得通。那神秘银球对于天枢楼极其重要,花盛不欲天枢楼得到银球的消息传漏出来,找人背黑锅自然是理所应当。
      但是连璋并不相信,天枢楼绕这么大的圈子,费心费力布下这么大的局只是为了有人给他们背黑锅这么简单。
      诚然花盛曾经明确表露过希望连璋投入天枢楼,但区区一个连璋就值得天枢楼费这么大的心力来布局么?
      连璋自认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而且,这种将人整的家破人亡、只为逼使那人加入天枢楼的理由,这怎么看怎么都不靠谱——除非天枢楼想要出现众多的内奸叛徒——天枢楼的所为,更像是顺水推舟、因势利导,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至于天枢楼的目的,连璋暂时还不得而知,而背后布局之人,竟连天枢楼的反应也计算在内,不由得人不胆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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