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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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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流失」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望向他的目光中夹杂了他看不懂的东西,生生止住了他向其走去的步伐。
——为什么要逃开?
看见他那些孩子们一哄而散,脚步慌张而凌乱。
——你们,在说什么?
“不要吃我...”谁的惊恐无意间流泻,颤抖不成调的声音将他的心击的零零片片。
——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爱罗想要扶起跌倒在地的女孩,却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吓退。他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目光黯淡。
肆虐的风沙席卷掠过皮肤,撩起火热与道道无痛感的伤痕。
“你不要碰我,你这个怪物!”
——怪物...我不是怪物,我是人。
“救命!妈妈!爸爸!”女孩哭喊着,声音渐渐暗哑。
“小沫!”从拐角处匆匆跑来的女人伸出手紧紧抱着女孩,颤抖着仔仔细细的确认无恙后转头用复杂的目光看了我爱罗一眼继而带着女孩快步离开。
我爱罗木然呆在原地,他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木人偶,“叭——”的一声木屑横飞。残骸飞扬中一根尖锐的断刺突然迅疾而至在未擦身之际却被涌来的沙子阻隔。木刺深深地没入沙里。
可再坚固的防守也无法阻止那些目光中所赤显的憎恨,冲撞心脏,类似疼痛的感觉接踵而至。
心如死灰。
——为什么。我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人。
直到很久以后,我爱罗才渐渐明白,有时候下意识做出的举动与外界怎样无关,人的感情总是有所倾向,现实与真相在那种既定的认知面前微不可言。
他扬起脸,天空灰色的影子成片落入眼中,整个世界变得模糊而疏远。
「步入深渊」
天际最后一线余光被黑暗吞并,空气蓦然变凉。沙漠的夜晚总是来得太迟,错过了月轮运行的轨迹。
这,又是一场纯夜欢宴。
恶魔开始骚动,用蛊惑的嗓音低声诱引迷途之人。
——被人憎恨的滋味不好受吧。
“谁?!”
我爱罗猛然站起身向四周望去,可视野中除却几点疏光皆一片昏暗。风一到了夜晚就敛起白日中那副撕裂一切的暴虐姿态,只在低空漫流。
我爱罗低头看着依旧静默沉寂在脚下的沙子,恍惚地认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然而就在他松懈下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嘲弄一般却听不出恶意。
——很伤心吧,我爱罗。被所有人抛弃。父母、兄弟、朋友、甚至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真是可怜。
“你是谁?才不是你说的那样!还有夜叉丸,还有他没有...”
大声反驳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无法说出的那两个字就像是底线一般的存在,透过之后是血淋淋、无法招架的伤害。我爱罗强迫自己不去回忆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其实深藏着的恨意。
——从你出生开始,我就比任何人都要更了解你,包括你自己。我,是守鹤。
“守鹤!”我爱罗震惊的睁大双眼,他从未想过尾兽还可以通过精神与人对话。
——你想不想知道那些已经成为腐朽的过去...你的父亲...你的母亲...还有你。
我爱罗脑中一片混乱,纷杂的思绪让他失去压制那声音的力气。理智告诉他不要听,可内心却受蛊惑一般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愿。他咬咬牙,压下翻腾的情绪,故作冷静地开口。
“你说!”
——加流罗其实是恨着四代风影的。当初我被封印在她体内的时候风水两国交战,四代毫不犹豫的把作为武器的我和怀着你的加流罗送上战场。最后加流罗受了重伤,在战争结束不久,生下你之后就死了。
“不可能!”我爱罗脸色苍白,翠色的眼眸满满都是不可置信与挣扎。“不会的!”他不自觉地加重语气否认。
——你以为加流罗为什么以死为代价把你生下,要知道,放弃你的话她还有可能活下来。
“不要说了...住口!”我爱罗目光茫然的向后退去,不住的摇头。
——加流罗对风影下不去手,她至死都还爱着他。可是心里的恨意无处发泄所以你便是她憎恨的载体,代替她去向利用了她的村子和风影复仇。我爱罗,只爱自己的修罗。
我爱罗攥紧衣领快速的奔跑起来妄想丢掉令他崩溃的声音,“我不会相信的!母亲是爱我的!夜叉丸...夜叉丸你在哪里!”四处乱荡的细沙被某种强大力量操控,在近地面不断地凝聚、炸开、迸撒,在沙漠上空飞荡,如同一张密布的网。
——你是修罗,无爱也得不到爱。
诅咒一般的言语如同烙在灵魂上痛至颤抖。
“不要说了,闭嘴!”绝望的愤怒激出骇人的气场,脚下的沙层被气流旋起一圈一圈的纹路不由自己的冲向半空。密布的网被强行打散,无数大的小的凝的散的飞沙全部直直地往下砸,如一场突至而声势浩大的雨,代替雨中那个不知哪年哪时再也流不出泪的孩子下得淋漓悲凉。
令他痛苦的声音没有了,守鹤被重新压回牢笼。四周突然变得很静,空荡荡地只有复行而归的月光如水流淌,宛似梦境。
许久之后,我爱罗缓缓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如往常一般朝着村子走去,在沙漠中留下一个又一个虚散的脚印。
然而不多时,一阵夜风呼啸而过,拭去那些满载痛苦的痕印。沙漠表面又复归平整,不动声色地沉默着。
绝望已埋下祸根,只待破土而发。这仅仅只需要一个契机。
「黑暗吞并」
“夜叉丸,我是不是注定要被憎恨?”
那一日,我爱罗与夜叉丸一并在辟冷的街道上散步时,我爱罗突然出口发问。
“我是不是,不应该存在?”他紧了紧手。
夜叉丸愣了一愣停住脚步然后蹲下身子与我爱罗平视,“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话的,但我要告诉你,我爱罗,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存在的意义需要自己去找,如果放弃的话,憎恨就永远只能是憎恨。”
他看着我爱罗迷茫的的神色知道他还不理解,但是要他在各种恶意并存的忍界明白爱,就只能先活下去。这些话中的意义,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夜叉丸起身背对着我爱罗压下眼中的疼痛与决意。
“我爱罗,从今往后不要再相信任何人。”最起码现在不要。
“包括你吗?”
“是。”
“为什么?!不相信别人只相信夜叉丸不行吗?”
“不行!”坚决的语气。
“告诉我为什么!”
——我要怎么告诉你,我爱罗。告诉你我受你父亲的命令来暗杀你吗。
没有永恒的爱恨,恨会由爱生然后愈演愈烈。
我爱罗,一个人的爱恨是可以被主宰的。
“我爱罗,回去吧。”夜叉丸转头牵起我爱罗的手一如既往地露出温和的笑。
“...”被回避者反常的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任由夜叉丸的牵引然后走动。
身后的灼日将影子涂抹上更深重的颜色。浓稠且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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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边缘上的围栏残破的无以复认,圆形的屋顶在夜色中像一只只半合的眼睛,旁观着即将上演的分分合合。我爱罗坐在天台山小小的身子从远处看几乎快要被庞大的建筑物吞没,单薄的令人心酸。
“——”一只利器破空而来犀利的要割裂夜空,结果却是毫不意外的被堆砌的沙垒没掉。
我爱罗没有回头,也一动不动,漠然看着前方黝黑地地平线。夕阳,就是从那里落下,落入万丈深渊。
几秒的时隙,又几道银白色的流线朝着他袭去,经过耳边的时候空气震动发出细微的刺耳声音,我爱罗身影一偏避了过去。
“夜叉丸为什么要杀我呢?明明说着爱我不是吗?”还保留着童孩稚嫩的嗓音,此时染上一丝困惑与痛苦交织的怪异。
来者没有出声,沉默着不做否认和回答,只是快速扬起手中的利器,毫不留情的丢向我爱罗。
于是漫天细沙疯狂地叫嚣着冲夜叉丸袭去,轰轰烈烈铺天盖地的倾下。夜叉丸一动不动的站着,脸上的黑纱蔽住他的神色,他闭上眼,一副任风沙肆虐猖狂的模样。然而刺痛或窒息并没有如期而来,沙子在袭面之际突然弱了气势瘫散下来,碎了一地残骸。
一双冰冷的小手轻轻扯下他的面纱。他不禁睁开了眼。
刺目而来的红发,沉沉的颜色下是平静至极的翠瞳,里面映着一个灰扑扑的斑点。
“夜叉丸为什么要——”
被询问者突然出手抵上我爱罗的颈上动脉,慢慢发力。
然而我爱罗却没有挣扎。
那只手不同于我爱罗那般冰凉,反而很温暖。可是现在它正微微颤抖,很轻很轻的抖着,顺着指尖传到我爱罗的皮肤上激起异样的触感。
呼吸被一点点夺去,意识却异常清醒,我爱罗甚至能察觉到那只手在用力与松懈之间细微的犹豫。
他轻笑,眼泪却不知所措的就滚了下来流淌到那只手上。夜叉丸的手抖得越发明显继而猛地抽回。作为一个忍者,如果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感,那么——
“夜叉丸,你不杀我,那我就杀了你哦。”
我爱罗嘴角的弧线不断变化,定格为一个诡异的表情。他的手不知不觉抚上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背,沙子无声息的刺破皮肤,夜叉丸身形一颤,然后就那样无声倒下。状况突变的令人惊愕,可又却正真实发生。
金色的头发依旧是温暖的颜色,只是再也不会同太阳一般耀眼。他的胸口开出一朵玫瑰,浓郁的芳香在我爱罗指尖挥发,散了开来。空气中充斥着腥甜的味道。
果然呐,果然守鹤说的没错。
我爱罗用那只还滴淌着献血的手抚上额头呢喃着。红色与红色交织,彼此吞噬。
嘴角还挂着笑,可眼泪却流的更为汹涌无声,如同拼命嘶喊过后那一刹那的极端平静。
血直直地流淌,混杂上泪水眼前一片模糊。恍然中我爱罗想起那个午后,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压上他仅有性命与未来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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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罗,回去吧。”夜叉丸转头牵起我爱罗的手一如既往地露出温和的笑。
——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神情,你说不出口的我全都知道!
我爱罗的内心嘶吼着,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爱罗,很在意这个人吧。
是守鹤。
——你知道他接受的任务吧。他终于要离你而去了。
——那又怎样,夜叉丸是不会动手的。
——这么肯定,那我们要不要赌一赌。
——赌什么?
——赌他会不会动手。
——我为什么要和你赌!
守鹤笑了。即使我爱罗看不到它的表情,可他却清楚地感觉到守鹤无声的笑。
——等着吧,看着吧,一切都将在夜里苏醒。
——什么?
我爱罗在心里大声反问却再没听到任何回答。他攥紧被牵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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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日的光景轮回,世界的样子就天翻地覆的走向另一个极端。
躲在门外的我爱罗死死抿起嘴唇不让声音溢出。房内的低语依旧絮絮,轻飘飘的字里行间却决策着一个或几百个生命。
“夜叉丸,我爱罗的力量控制的怎样?”
“不是很理想。”
“离暴走有就多长时间?”
“一个月左右。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这样...那就只好动用最后的方式了。”
“不,请再等等,我想再尝试一下。如果结果还是没有改变,那么再...杀了他也不迟。”
「再杀了他也不迟。」
我爱罗昏昏沉沉的挪动脚步,大团大团浓重的灰色气体聚集在一起来回冲撞。头很晕,很想睡一觉然后在醒来的时候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梦。可是他不敢。他怕真正的怪物将他最后的幻想也撕成碎渣。
刺眼的光在眼前晕出多彩的颜色,如幻影一般。干涸的眼眶像是濒临死亡的鱼,眼睁睁地看着阳光将水从身上吸走却无可奈何,甚至用不出多余的水用来悼念自己。
——原来,我的存在,还有这样的意义。
作为武器,承受所有的伤害。
那就这样吧,总比无目的无意识如同游魂一般晃荡在世间,一点渴求都没有。
——果然,还是不能相信任何人啊。
心脏那里传来钝痛,红发孩子把脸埋在双臂间,蜷缩在角落里,谁也看不见。
真真切切的孤独藤蔓无师自通般从黑暗中蔓延,堵住阳光驶入的洞口,用密密麻麻的枝叶构筑一个完整的黑暗天堂。
——谁都不需要啊,我听你的话,活下去,然后杀戮,追逐所谓的生存的意义。
「以死为终」
黄昏时候,是我爱罗最爱的景色。
一望无际的远方上空,亵渎一般洁白的云被浸染的通红,一点点逼近吞噬如同业火燎上,越接近地平线余光越浓。这样沉厚的大漠总是令他安心。所有活着的生命开始对即将来临的黑暗怀揣恐惧惴惴不安。
他恍然明了守鹤话里的深沉。
「一切都在夜里苏醒。」
那些压抑着的,刻意回避着的东西,在同样漆黑晦暗的夜色里即使流淌也无所谓谁是否在意。憎恨、孤独、绝望。哪一个不带着黑夜的颜色湮没在眼中,转而化作一道流光。照亮天际。
我爱罗站在那块凝固存留了不知看过多少岁月变迁的砂岩上漠然俯视。
——我爱罗,你要怎么做。
——活下去。
活下去。用滚烫的鲜血来滋养冷却的心脏。让存在更有意义。
陪我一起吧,守鹤。
将痛苦带走,将永恒毁灭,就以死为终,让世界走向终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