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永远未完待续》细细时

4、【齐婧】

　　一、
　　音乐会结束，孟君回了家，进了家门粑粑麻麻已经准备好蜡烛在等着了。
　　十二点的倒数。还有半个多小时。于是孟君一直在和粑粑麻麻分享晚上出去恋爱吃晚饭听音乐会的事。父亲听着一直很欣慰地浅笑，母上一边听一边哭了出来，孟君自己讲着讲着也哭了。
　　多么不容易啊，她终于长大了——粑粑麻麻从那么个小不丁点而，终于把她养那么大了，如今能出来工作赚钱还开始恋爱了。
　　其实真的蛮感动的吧。还好这一路啊，都有他们一直陪她走来。她再糟糕，他们都未曾放弃过她。要知道，她曾经是那么糟糕的小孩：谢谢，谢谢你们，在她变成一个令人伤心绝望的小孩的时候，依然对我不离不弃。谢谢，你们愿意一直和她在一起，过去、现在以及你们曾经承诺过她的直到世界终结。
　　真的很感谢直到她二十七岁了你们还能这样那么深那么深那么深地爱着她，从小到大一路走来，你们一直很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支持她走人生的每一步、甚至在她最绝望觉得人生最黑暗的时候都一直陪在她身边默默守护她……
　　不然……不然……她不管想象今天她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她早已草草留下一封潦草至极的遗书，然后与世长辞了吧？若非你们，她或许生无可恋。当然现在还加上曼姝，但要明白你们始终是她生命中的无可替代。当然孟君亦知道，孟君亦是你们人生中的无可取代。
　　“如果，你不介意，明天可以把何小姐一起请来吃饭。”
　　“Daddy,Mummy，I love u so much！”
　　“傻囡囡，果然最傻还是你啦~！”“用中文再讲一次。”
　　“老爸老妈我爱你们！”
　　“好啦，这还差不多啦。”奥爸一边讲一边给母上递纸巾。
　　母上：“……嘤嘤……死囡囡没心的，你都不知道前年在医院你为了你那个师妹，差点把我们都吓死了。捐骨髓就捐骨髓嘛，有什么不能好好讲咧……还好你们老师打电话来，说你晕倒在手术台上，不然我们都不知道你之前背着我们做了这么些伟大的好事情……明知道自己工作那么忙，还一天到晚去捐这个捐那个有没有脑子啊你！”
　　“你又想表达什么啊？”
　　“你为了你那个师妹……你就好好跟我们讲你跟你那个师妹的事不可以的，非要把我们吓个半死的。”
　　“妈妈，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喜欢她了啊。”
　　“但你还是喜欢过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我觉得……这件事会伤害到你们。”
　　“我觉得你不告诉我们才真的把我们伤害到了。”
　　“囡囡老是这样，一天到晚都不信任我们。”
　　“爸爸！我说了不是这样的！都说从来没有不信过你们啊！”
　　“是从来都没有信过我们……才对。”
　　“爸爸我跟你讲不清啦，还有妈妈，你们现在简直胡搅蛮缠喔，事后诸葛亮。好啦我承认是我不对啦，这件事情上，反正我以后不会这样做嘛。”
　　“你还想有以后？”
　　“没下次，没下次啦！放心嘛，齐婧都带着她家小baby去美国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嘛？”
　　“总之以后有些什么事情都先跟我们讲啦。”
　　“哦，”孟君很乖地点头：“知道的啦。”
　　“记得要讲，知不知道。”
　　“哦哦哦哦哦——！”小鸡啄米式点头，然后：“对啦父上和母上，何小姐的事情多亏有你们哦，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再做你们的小孩啦~”
　　“想得美啦，下辈子轮到我们当你的小孩！”
　　——嗯哼，喂啊，最后这句，语气要不要那么凶！
　　二、
　　孟君和曼姝dating.星巴巴不能去，两位恰巧都是反M记和K记的big figure,所以只能坐蔬芙喝果汁。
　　有一次闲聊曼姝拿着她家小侄子的照片在孟君眼前晃啊晃啊晃地臭显摆。孟君hold不住了，然后也狠翻手机，然后把阿猛的照片找出来了，势要和曼姝家的钱钱“决一死战”！
　　——这个表达真是太令人无语。不就买个萌比个可爱么，至于嘛孟君小孩？好幼稚……
　　结果话题无可避免，曼姝最后很八卦地盘问起来“这个小孩子是谁家的？”孟君本来就没打算和曼姝隐瞒齐婧的事，所以干脆跟曼姝分享了自己的某段过去。
　　齐婧是孟君师妹这个说法，其实不准确。孟君和齐婧本来是同级的，齐婧只不过是迟了一年考研究生，结果又是考的跟孟君同一个老板，才会成了孟君的师妹。所以呢，孟君和齐婧其实是认识了七年，而不是孟君母上认为的只有那两年而已。
　　孟君对齐婧有好感，也绝对不是上了研究生那两年才有的事。而是真的[从开始你就特别]的那种一见钟情式的喜欢。至于齐婧喜不喜欢孟君……孟君说，觉得齐婧从来都没有对她们之间的感情认真过。
　　曼姝问，为什么？
　　孟君说，因为齐婧是腐女。
　　曼姝不懂了，那是个什么逻辑？
　　孟君问，你不是腐女吧，何曼姝？
　　曼姝否定。但是我知道什么是腐女，我有个闺蜜很宅的，结果后来不可避免地腐掉了。
　　孟君淡定，嗯，这是必然的。腐女都是那个样子的。所以你大概能猜到了吧？
　　曼姝绝倒，你才说了点什么，就觉得我能猜到了？
　　孟君突然提出，我有Sodagreen演唱会的门票哀，是否有幸邀何小姐陪我一起去看？
　　曼姝惊叹，天啊，我以为你从来不喜欢听演唱会，你不是说太吵么？
　　孟君答曰，没关系，反正齐婧把门票寄来了，不看白不看。
　　曼姝，哀？不懂了……
　　三、
　　演唱会吵得把人的耳朵都要弄聋了。而且人还特别多，还特别的激动。孟君从头到尾都表情缺缺的样子，跟周围显得极为格格不入。连曼姝偶尔都会跟着唱，孟君却从来都懒得参与，好像去听演出会是对她一种莫大的折磨。
　　演唱会结束了，孟君吵着说头晕，硬是把曼姝骗了去住酒店。结果曼姝无语了——喔哦，原来重点在这里：实在太过分！居然是有这样的阴谋！想那个直接说啊孟君这种别扭派的还真是特别地令人无语o(╯□╰)o
　　“喂哦，我都弄这么一大个阴谋把你骗到这里，想对你有所作为了，你怎么还是不生气的何曼姝？”
　　“你有打算真的做什么？”
　　“暂时没想好哀╮(╯▽╰)╭”
　　“还是，你和你师妹也来过这里？你以前带你师妹来，也想对她做什么，最终却没做成？”
　　“我……她，没有。呃，反正我是没想过对她做点什么，她有没有像对我做什么我就不确定了。”
　　“为什么是她对你？”
　　“我不知道啊，反正我们是每次听完演出会都只能来这里，头好痛，不敢回家，吵得要死人又多……哀，你知道么，她喜欢苏打绿五月天陈绮贞EXO甚至Lady gaga...总之一大堆数都数不过来那么多，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基本上是一年四季365天周周有大神来开演唱会的，我陪她那么一路疯下来每周都这样，有时真的会想死的心都有了。特别是跟她还是在后援区，感觉就是会更吵更闹的那一种啊。很凄凉的。”
　　“其实你一点都不喜欢演唱会。只是因为她喜欢。”曼姝看着孟君，语气很是心疼：“你那么喜欢她么？喜欢到需要这样去讨好，也觉得在所不惜？”
　　“这是讨好么？那我跟你一开始的时候呢？那样互换角色，你明明是P却要当T，我明明是T却努力尝试做P，也是……嗯，是互相讨好？”
　　“我们只是刚开始着装搭配还没完全match而已，你要不要那么夸张？你不喜欢听演唱会，就从来不跟她说一下？”
　　“不用说啊，你觉得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她只是……反正我们回来这里开房，我以为她会蛮享受的，这种那么暧昧独处一室的感觉。”
　　“我觉得爱需要彼此迁就——既然想在一起很多事情就必须迁就对方。”
　　“你一直认为我们不是在彼此讨好，而是在彼此迁就对么？”
　　“跟讨好有什么关系？我们之间，需要互相讨好么？我们需要迁就，然后慢慢match，然后在一起好不好？”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我们之间你其实不介意试试我是T你是P的模式，看看match否，不match拉倒，你是想试这个吗？”
　　“好吧，如果你执意曲解我的意思的话。”曼姝很无奈。
　　“何小姐，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小T爷？”
　　“你今晚，没力气了吧？”
　　“曼曼、曼曼喂~刚才可是你说的要彼此迁就的嘛~你就不可以乖一点，自己坐上来么~”
　　“跟你说撒娇无效！闹什么你又再抽风背什么台词么？我就说怎么觉得不对劲了？你都在乱背些什么呀？我怎么不觉得你有什么可以让我坐下去？你有道具吗？你准备真那么充分了？真要疯，我从来没想过要用道具爱爱啊。”
　　“说实话，其实我也没有哀╮(╯▽╰)╭”
　　“那你讲什么？！那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台词！？”
　　“齐婧后遗症你知道吧？那家伙差点没把我搞腐了！”
　　“事实上，我觉得你已经腐了，还腐得挺明显的。”
　　“讨厌的道具！这辈子什么的、道具什么的，最讨厌了！”许孟君彻底耍赖皮了。
　　“你整个人都很三次元好不好啊，许孟君，这跟你提不提到道具无关。尽管我一开始以为你真的是很不食人间烟火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但是相处久了我还是很欣慰地发现，你身上这个时代的特点还是很明显的。你满嘴的火星文，八零九零后的坏毛病你一个没落全都有，还有独身子女的那种古怪啊在你身上也挺明显的啊。”
　　“曼姝，你……”孟君这下子倒是怕了：“你这样说……是不喜欢我了吗？”语气像个丢失了糖果的孩子一般的惆怅失落。
　　“许孟君，你有点自信好不好？你别那么多疑还不好？你不相信自己你都信一下我啊，你觉得我是那么容易不要你的人吗？”
　　“我……不确定啊。”
　　“说不确定的时候，又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了？”
　　“呵呵……”孟君笑了，笑得很难堪：“算了，我还是好好的把白天没讲完的好好交代了吧。有人说说我心里说不定还好受一点。”
　　“躺我旁边慢慢讲啦，傻孟孟，你不是头晕么？”
　　孟君在曼姝身边躺好了，凑过去还继续撒娇：“你摸着我的头啦，那样我就不会晕得那么厉害了。”
　　“哀，孟君你啊……”
　　四、
　　认识齐婧的时候，孟君十八岁。维持着同班同学但不同宿舍的身份，直到一年半后，偶尔在地铁上遇到。
　　当时车厢里相当的挤，真的是可以挤怀孕了的那种，一开始就很艰难才上得了车，上了车之后，还要继续当沙丁鱼被人各种挤。一直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后，孟君快要hold不住了，还好interchange终于到了，人唰地一下走了一大半，孟君觉得相当元气大伤地走到门边挨着打算塞耳机听音乐[好好休养]一下，然后——
　　“吟一曲夜夜呻吟歌腰酸背疼皮肤细腻红润有光泽
　　含泪日日度春宵七天七夜三十六式通通尝一遍”
　　这是什么节奏啊抖？！太丧（da）心（kuai）病（ren）狂（xin）了吧，这个歌词蛮有问题啊！当年觉得自己虽然知道腐为何物，但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腐的孟君，至今还觉得那个歌词真的很有问题啊喂！
　　再然后——
　　“Hi，孟孟！”
　　孟君抬头就见到不远处齐婧刚听完电话、还拿着手机的架势，跟自己很high地打了个招呼。瞬间秒懂，齐婧的手机铃声居然是《绝世小受》……
　　于是齐婧的确就是那种敢把《绝世小受》拿来当手机铃声，腐得彻底得明目张胆到不行的那种非常敢作敢当很有个性的女孩子。
　　曼姝说，孟君你明明认识你师妹之前就知道《绝世小受》，怎么还敢说是你师妹带腐你的？
　　正常人都知道《绝世小受》好不好？你不知道吗？孟君犀利反问。
　　曼姝，我……略有耳闻吧。
　　所以吧……
　　总之后来慢慢就跟齐婧熟了起来。一开始只是觉得在一起玩得很疯很开心，因为齐婧会带孟君去看漫展玩cosplay，而已听yy玩网配，还会一起看小说然后给作者写很长很长的长评……虽然很多时候，都是齐婧在做这些事情，而孟君只是旁观，但孟君一直觉得齐婧让她认识了一个新的世界——很光怪陆离的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她能感觉到来自世人的善意、尊重以及理解，于是就像对现实世界的一种逃避，她也会和齐婧一样会很沉溺于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物。尽管她知道那些有多么的飘渺虚无，多么的不现实……他们像一大堆怪咖聚在一起群魔乱舞那样，肆意地浪费彼此的青春，不知所谓地一次度日。活在异次元的世界里，一大群人自己给自己建造一个偌大的城堡，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躲在里面逃避这个世界，寻求心理安慰寻求他人庇护寻求精神依赖。
　　那段日子过得很荒唐。并且孟君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齐婧。以为世事安好，因为幸福可以细水流长。在异次元的世界里呆久了，人变得很理想主义到不可思议。
　　那么傻……那么傻。
　　孟君喜欢齐婧。没有明说。只是陪着齐婧去做一切她很喜欢做的事。
　　齐婧喜欢孟君吗？不知道。但是齐婧喜欢和孟君一起做一切令她觉得很暧昧的事情。
　　曼姝问，为什么不试着在一起？
　　孟君说，她不会认真的，她对这样的感情只会当作是猎奇，就像她腐，只是因为那时她年轻赶时髦。有一次齐婧试探我对于les的态度，问，不觉得les很新奇么，不如我俩试试。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跟她不可能。我是真的性取向就这样了，她却是因为年少而去想有某种很酷的感情体会。陪人玩感情，我向来觉得自己是玩不起的。
　　后来呢？
　　后来，本科毕业，孟君考研，齐婧却很奇怪像人间蒸发一样突然消失了个彻底。一年后再出现，大家已经是同门师姐妹，而且齐婧带来了阿猛。
　　阿猛真的很可爱啊，但是为什么会突然有个小baby呢？
　　齐婧不说，孟君不问，她们都在粉饰太平，假装在彼此生命中缺席的那一年，未曾存在。然而孟君知道，有什么东西，就是不一样了。
　　研究生读第二年，阿猛被查出来有ALL，化疗+骨髓移植的治疗方法永远那么经典。孟君研究生恰好念的就是免疫的方向，跟自己学校附属的血液科不可谓关系不密切。于是本以为这件事会好解决一点，没想到找个骨髓捐献者还是那么难，配型成功还真是不容易。
　　孟君读大学的时候有去献过血，所以有此申请把自己的资料加入了骨髓捐献库。结果可想而知被询问愿不愿意捐献骨髓的时候，孟君有多么讶异了——兜兜转转那么一大圈，那么艰难找来找去，居然自己跟阿猛的骨髓才最match？写小说都不会那么精彩吧？那么阿猛又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孟君其实就一直没想明白过这个问题：到底是真的偶然呢？还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人为。但，齐婧的儿子，自己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所以，要捐骨髓那就捐吧。家里那边瞒着就好了。反正那段时间自己的课题也刚刚进行到关键的部分，常常忙得没有时间回家，要瞒下来也没多难。
　　骨髓移植的手术做得很成功，手术结束齐婧想阿猛得到进一步更好的治疗，所以索性研究生都不读了，带着儿子就往美国去了——不过好像听说齐婧在美国那边有联系学校也申请了念大学治疗的，估计是重读再来一次11年制的医科——总之齐婧是走了。
　　但是不久之后，孟君就在做实验的时候，在实验室里晕倒了。孟君的导师跟孟君的父母相识，而且他也知道孟君去捐骨髓的事，但作为尊重，导师还是没有把孟君捐骨髓的事私下里与孟君的父母说过。只是孟君这样晕倒，事情就又另当别论，因为骨髓移植并发症是很严重的问题，所以导师马上就通知了孟君的父母。
　　这件事本来真的可以瞒下来。但是……哀，总感觉有点人算不如天算。孟君的确是比较糟糕地生了一次大病，差点就小命都没了。结果大事小事包括没有的事，全部都跟父母招了，当然也包括come out.当然孟君选的时间很好啊！交代自己性向选择在病情足够[危重]的时候，结果弄得跟临终遗嘱那样。
　　哀，都闹成这般了，孟君父母还能说什么，那个时候明显保命更重要啊，救回来小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人还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好了。还强求什么——所以这大概也是孟君母上这次，这么急于给孟君找另一半的原因了吧。老担心放手让孟君自己来，再找一个还是齐婧那么不靠谱的，又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孟君说，我现在没有跟齐婧在一起了。
　　曼姝说，我觉得你从来没跟她在一起过。
　　孟君被曼姝一语中的地说到了痛处，神色有点黯然。也是啊，或者从来就没在一起过。
　　那晚她们背靠着背在床上睡，除了聊天什么都没做。其实就这样就很美好吧。虽然还是在闺蜜的相处模式，但是有些事情是始终急不来。其实已经很好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或者只是这样陪伴就已经心满意足，那么心怀感激，至少生活让我遇到了你，除此之外还要贪婪着得到更多么？已经足够了，于我而言，仅是这样已经是诸事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