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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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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宋齐点卯后就开始有些坐不住,前一晚满心欢喜地睡了,虽睡得迟了些,也不觉得困顿,想着昨日总总,只觉得赵頵性子果然是温柔得紧,便为以前暗自猜测献王性子高傲有些羞愧,虽然不太参与朝中之事,宋齐也隐约明白赵頵此回大抵陷入困境,只是多少还是有些懵懂——他向来是不擅长这些的。
宋齐很想帮赵頵,只是这个念头一起来便觉得有些丧气,自己只是小小的八品门下录事,面见圣颜的机会都没有,能让献王束手无策的事,自己就更是无从下手,宋齐拧眉思索着,只暗暗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勉强集中精神把昨日欠下的文书抄录了,宋齐咬着笔杆发呆,献王如今在家闭门思过,他不像自己,是个没什么想法活一日是一日的,心情定是苦闷之极,何况他向来是得意的,如今骤然失势,那些风言风语也不知会不会传到他耳朵里去,宋齐想起他装作不在意小心翼翼自张大人那打探到的消息,手一重,在纸张上拉出常常的一道痕迹,宋齐一惊,有些愤愤地将明显已经报废的这页撕下,那些落井下石的也不知多年圣贤书读在了哪儿。
想来想去还是想等散值了再去献王府看看,可是连着两日都去会不会让献王觉得厌烦?
宋齐两道眉紧拧着,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一片空白的纸张,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挨到散了值,宋齐面前的那张纸也没写上几行字,于是宋齐闭上眼睛,用手指摸索着在要誊写的公文上虔诚地点了一个字,一鼓作气睁开眼,在心里默默数了数笔画,眉开眼笑地收拾了东西就往外走。
那页纸上的‘避’字下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甲印,笔画双数便去单数便作罢,这是天意,宋齐想。
去的路上宋齐特意绕了路去了趟玲珑阁,玲珑阁的主人王君航是宋家的远亲,小时候拜年时去过宋家,也是个特立独行的,未及冠便满世界游历,足迹踏遍大江南北,其中又尤爱西域风光,早些年的时候长辈提起莫不摇头叹气,直到他这两年稍微安生了些在京城开了店铺才好了些,里面卖的多是闻所未闻的东西,或古朴或精致,或奇巧奇珍,有趣得紧。王君航对宋家那些人是有些不屑的,唯独对宋齐青眼有加,他同宋齐说过,那些人都是些假清高的,倒不如宋齐你活的实在。当时还是少年的王君航一身白衣,五官精致,明明是有些雌雄莫辨的柔美,下巴微扬的模样高傲得紧,却让人生不出厌恶情绪。宋齐到现在还是不太能明白‘活的实在’是指的什么,毕竟宋家最没出息的就是他,而且这话听着也不像什么夸赞,但是宋齐对于活的恣意的王君航是羡慕的,而且王君航虽然嘴上常常不饶人,看他的眼里却没有不屑,所以同辈人里和宋齐亲近些的,也就是他了。
进了店里才发现王君航已经有客人,那人站在柜台前,一身黑衣,比不算矮小的王君航高出了整整一个头,五官比常人都要深刻些,倒是说不出的好看,宋齐只敢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实在是那人眼神凌厉像是要将人看穿,王君航见他来了,连忙拉着他便往自己私人的后院里去,宋齐有些犹豫地看了那个黑衣人一眼道:“你的客人……”王君航有些不耐地摆摆手:“不管他。”宋齐觉出王君航心情不好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进了院子王君航心情似是好些了,笑着道:“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宋齐有些不好意思:“想在你这看看有什么机巧物件拿去送人。”
“送人?”王君航打量他一眼有些性味地道:“你居然会有想要送人东西的时候?莫不是心上人罢?”
宋齐连忙否认:“不……不是,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一个朋友而已,你别乱猜了,我只是想着他从小珍宝怕是都看厌了,再贵重只怕都入不了他眼,便到你这来寻些新奇的玩意儿。”
“朋友?”王君航的声音在空中打了个转,看着脸上泛起薄红的宋齐心里有些好笑,也不点破:“是要哄人开心的还是上门拜见用的或者是生辰还是只是普通的馈赠?”
宋齐有些傻眼,原来送人东西还有这般讲究,他犹豫了一下:“哄人开心吧,他最近不能出门怕是无聊地紧。”
家世极好最近不能出门?王君航眼皮一跳,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也没深想,只略一思索,便带着宋齐进了里间,那里放着的多是他觉得有趣儿的小玩意,一般不会摆在外面售卖。
王君航在里间里一番翻找,终于拿出了一个花纹繁复的巴掌大小的多边形盒子,一边示意一边对齐道:“这个盒子上几个面的花纹都是可以移动的,所有花纹对上了就能把盒子打开,里面是空的,”然后有些促狭地笑:“你写首情诗放里面,这般心思,保你心上人动心。”
“什……什么心上人,你别胡说。”宋齐辩道。
王君航哈哈一笑也不计较,随手从身后架子上拿过一样东西:“还有这个漏刻,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有一个小人出来敲锣,挺有意思的。”
宋齐微微蹙眉,总觉得还是有些不满意,眼光无意中落在了架子上的一抹金色,他伸手将那东西拿出来,是一个用金丝描了的大小相等的格子的条行木盒,长不到一尺,随手打开,里面装着些玉制的分别为青白两色的形状各异的小玩意,“这是什么?”
王君航凑过去扫了一眼:“这玩意儿我忘了叫什么,是外国的大盘龙棍,还是从大宋传过去的呢,玩法有些不一样,我买的时候只觉得看着挺新奇的,我向来不爱玩这些就丢在这边了。”
宋齐细细地看了看那些造型各异的棋子,满意地笑了:“我觉得这个挺好的。”
王君航撇撇嘴:“你个没眼力见儿的。”见宋齐抱着那盒外国的大盘龙棍不撒手,本来还想亏他两句,看着宋齐亮晶晶的眸子便作罢。
临走的时候王君航硬是把那个做工精巧的木盒放在宋齐怀里,只道让他日后时机成熟了拿去向心上人表明心意用,宋齐有些无奈地收了,心想要是他知道那人只赵頵,不得悔得肠子发青,何况他就是想用,只怕这辈子也是用不上的。
待到了献王府已是日落时分,下人通传了之后便有人领着他七拐八拐地往后院走,宋齐一路上无心欣赏王府景致,只觉得转的有些发晕,好容易到了,宋齐远远地便见着赵頵一个人立于后院的池塘边上。
此时正是盛夏,日暮的阳光已经没有多大热意,献王府的建造偏向苏州园林风格,多曲折精致,衬着一塘荷花说不出的好看,赵頵便站在这样的景里,平日有些盛气凌人的气势被那层日光镀上的昏黄褪了干净,只剩下世家公子的翩翩如玉,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不,再好的大师手笔也画不出其中意境。
“王爷。”宋齐站在原地呐呐地道,觉得自己这般过去有些不合适。
赵頵转过头笑笑:“宋齐你过来一起赏荷吧。”
“嗯。”宋齐先前莫名低落的情绪立马回升,扬起了笑小跑了过去。
于是那日两人便在荷塘边上用了晚饭,饭后宋齐满心欢喜地和赵頵研究起了外国的大盘龙棍怎么玩,好在盒子里有说明,只是宋齐实在是棋艺不精,好在赵頵也算不得太好,于是便约好下回一起来切磋棋艺。
到了家宋齐嘴上还是有止不住的笑意,脸上也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献王府里,下人收拾桌子的时候,赵頵命人棋局摆在那儿不动,看着零落的棋子,脸上的嘲讽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