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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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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齐的铺子是带了院子的,平日摆弄药草也方便些,当初便是看中这一点宋齐才买下。
之前的主人在院里种了几颗桂树,宋齐是个随遇而安的,便随他去,此时正是桂花时节,隔得老远都能闻到花香。晚间赵頵便命人在桂花树下设了桌椅,两人相对而坐,对月而饮,酒菜都是宋齐喜欢的,宋齐有些模糊地想,若不是处在这样的气氛,倒真有些他乡故知的味道。
赵頵夹一口菜,突然笑道:“从前我总嫌你喜欢的东西没滋味,其实哪里是没滋味,分明是没有细尝。”宋齐勉强笑笑,“王爷尝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清粥小菜回味起来觉得稀奇罢了——养叼了的嘴哪能日日这般。”
赵頵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宋齐:“若你陪着我,我是想日日如此的。”
宋齐落荒而逃。
赵頵对着空荡荡地院子,偶尔几朵桂花纷扬着落到桌上,落到早已冰凉的饭菜,落到清浅的酒里,激起层层涟漪。赵頵端起一直被冷遇的酒杯,突然笑了一下,将里面夹杂着桂香的冰凉液体一口饮下。
宋齐脑子空白地回了客栈,辗转了半宿,天未亮便直奔京城而去。
待到了京城,经过两日的奔波,宋齐脑子渐渐清明起来——他是真怕了赵頵,更怕了他的好。
怕是假的,更怕自己又这么一头热地陷了进去,就只想着能远远躲开了去才好。
只天大地大,他能躲的,也就只剩了王君航那。可王君航在京城——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赵頵的一亩三分地。
宋齐在城门转了几圈,最后还是踏了进去。
王君航见宋齐来了,心里高兴,嘴上却阴阳怪气地道:“宋老板今日是被什么风吹来了?”宋齐知他是还记着自己不肯同他回京城的事,苦笑道:“你可别再笑话我了。”王君航见他神色惶惶,也收了打趣的心思,道:“你这般匆忙地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铺子里有人看着么?”王君航不说还好,一说,宋齐便想起铺子里那尊心思不定的瘟神,有些无奈地道:“我将铺子卖了。”王君航惊讶:“怎么卖了?”当初宋齐买的时候是打算在那里定下,如今闷声不响地卖了,也难怪王君航惊讶。宋齐叹一口气:“一言难尽。”
王君航见宋齐神色无奈,却不是很着急,心思一转,便隐约猜到了几分,当下命人摆了酒菜为宋齐接风。席间宋齐架不住王君航细问,将这段时日发生的种种交代了个清楚。
王君航听了,想到近日听到的一些传言,他本是不想同宋齐说的,尽管他对赵頵的印象有所改观,但远未到能为他在宋齐面前说好话的地步,只是如今看来,赵頵却是有几分真心的,更重要的是,王君航看一眼宋齐,这傻子对赵頵分明还是有情的,不然怎么会一遇上便方寸大乱,罢了,人各有命,有些人是劫数,也是命数。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沉吟了一会儿,王君航道:“你向来不关心这些大抵还不知道,最近京城倒是因为他献王热闹得很。”
宋齐心一跳,不由得看着王君航,王君航在心里笑了一下,都是痴人,“先是皇上为突然献王选亲,结果献王说他的王妃要自己决定也就罢了,还语出惊人地道他已经有人选了,不过是个男人,皇上龙颜大怒差点没气过背去直说着要打死他算,两兄弟吵得那叫一个热闹,最后连太后都惊动了,整个皇宫弄得鸡飞狗跳的,皇上敌不过太后眼泪,只把献王关在府里说是想想清楚,却不知道,原来他去了你那。”
宋齐心一跳,想起赵頵频繁的书信,还有偶尔他一个人时紧拧的眉头,自己看过去的时候,缺永远都笑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想起他说的,若你陪着走,我是想日日如此的。心里便闷闷地疼,却又隐隐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原来他是真的。
原来没有骗我。
随之而来的便是紧张和担心——按理赵頵现在是该在献王府里思过的,结果缺跑到自己的铺子里去了,这要是被发现,抗旨不遵的罪名便落了实,何况皇上还在气头上,这么一想,宋齐的脸,便白了几分,凳子上像是平白多了无数钢针,再也坐不住了,赵頵见他如此,心下无奈,只得道:“若是做戏,赵頵这回也全下了血本了,他对你应当是有几分真心的,只是他这样的人,待你好的时候能将人捧到天上去,厌了也能一脚踩到地上去,当真是有一日算一日。”
宋齐笑笑,眼里却没了惶然:“一辈子可不是这么一日日地活出来的么,我之前总想着日后如何,其实还不如只求他当下的真心,今日可不就是昨日的明日么。”
王君航一时被他说的怔住,两话在心里转了几遍,眼里便有了几分豁然,笑道:“你倒是看得开,自己想清楚便好,这世上总归不会离了谁不能活,放手博一把得一世白头可不就是赚了。”
宋齐笑笑起身告辞,王君航看着宋齐背影,隐约觉得像是自己把宋齐推到赵頵事先挖好的坑里,怎么想怎么不舒服,撇撇嘴,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同他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