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漾》鱼若水

5、（五）机会

　　少年将她放了下来，漆黑的眼眸直盯着泠若，让她感觉脸色发烫。

　　被看得越来越不自在，泠若终于忍不住抬头与他对视，怒嗔道：“你看够了没！”

　　少年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是一味看着她，淡漠的表情和他的年龄有些不符，两人默默对望良久，少年轻轻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将泠若发间的叶子拿了下来。

　　拇指和食指默默揉搓着，绿叶在他的指间被碾碎。

　　他似乎并没有与泠若谈话的兴致，只是一挥衣袖，转身迈开了脚步。

　　泠若一把拉住他的衣角：“喂，你这人........！”

　　少年并不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是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别扰了我的清静。”

　　说话间，他也并没有顾及到泠若的尴尬，自己推开略破旧的房门，屋里的黑暗仿佛将他吸进去吞噬了一般，再无声响。

　　泠若呆呆站立在原地，脸色有些微微泛红，心中有种说不上的滋味。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又略带沙哑，就像这窸窸窣窣刮来的春风，却不似这般温柔蕴含复苏万物的生机，却更像凛冽寒冬中飘落下来的初雪。

　　突然头顶上瑶萱的声音响起，“你没事吧？”

　　她忙笑着摇摇头，借着那放下的藤索又一次爬上墙头。

　　是夜，两个女孩儿钻在同一个被褥里，说着悄悄话，瑶萱似乎没了之前的抵触情绪，柔柔和和地在床榻外侧听着泠若絮絮叨叨地说话。

　　“你说，那个人是什么来头啊？”

　　“他会不会是被抓的刺客什么的？”

　　“那为什么要住到这里来呢？”

　　她有一连串疑问，然而瑶萱也无法解答，她还想问些问题，却发现瑶萱已经像一头被驯服的小鹿一样，安静地在她身侧沉沉睡去。

　　这几天她都没能睡上个安稳觉吧，睡了也好。

　　泠若心想，自己也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睡去。

　　第二日泠若醒来，发现瑶萱已经穿戴整齐，并备好了洗脸水，她语气有一丝埋怨：“不是说了不要做这些事吗？”瑶萱道：“我在原来的家里都是做惯了这些事的，并没有什么。更何况你的身份就和我不一样........”说到这儿，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泠若下床去，随意将头发拨向脑后：“我以后会代替大娘照顾你，我说到做到。”

　　原是要与父王一起用早膳，泠若怕瑶萱不适应，便让丫鬟将案几搬到自己屋内，与瑶萱对面而坐，给她推荐各种佳肴。

　　瑶萱原是吃的粗茶淡饭，哪里有过这些优待，加上泠若的各种言语点缀，更是吃得不亦乐乎。渐渐地，仿佛心中的伤痛也被这些美食给治愈了。

　　茶余饭毕，两人放下手中的碗筷，出门望去，正是春日时节，万花盛开，两个女孩又正是豆蔻年华，不免又开始玩闹起来。追蜂闹蝶，斗草捏泥，就好像在乡间那时一般。

　　泠若坐在地上，“原来在宫中也可以这么快乐！”瑶萱惊诧：“你以前难道不快乐吗？”

　　泠若捏着手中的泥人：“就我一人在这里面，也没有人和我一起玩耍，丫鬟们又都因为我是公主而怕我，真是没趣透了！”

　　瑶萱暗暗想道，自己在这儿吃一餐美食便觉得心满意足，哪里还有什么烦恼可言呢。转而她又想到要不是突飞横祸，她哪有如此运气可以在这儿享乐，又觉得娘的死反而给了她机会。这样一想，本来还有些许的难受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哪怕是做这公主身边的丫鬟，也好过在那泥屋里天晴担心农活做不完，天雨担心房屋被冲刷。

　　只是，她想到那时在牛背上，一边吆喝一边哼着些民谣，田野旁边那颗大树下总有邻家的那个小哥哥在用树枝比划着练习着打仗的姿势。心中不免又开始有些感伤。

　　再也见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