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时光，海》斐丹

1、episode 01 香樟，流云，风 （壹） 北川一中全

　　0
　　我们把幸福装在沙漏里
　　看着它与时间一起缓缓流逝
　　却无能为力
　　也许一切本就是如此
　　青春也是与幸福一样的流体
　　与沙硕一般被时间的风无情风化
　　1
　　夏天的暖风把天空中的云朵推向无穷的远方，刚下过雨的街道上，一个个深深浅浅的水洼里，倒映出湛蓝的天与棉白的云，青褐色的瘦电线杆手拉着手绵延在道路的尽头。
　　笔尖沙沙地在纸上划动着，一排排娟秀的字体在信纸上浮现。
　　午休时间，身边的人大多伏在桌上打盹，或者精神好的便手拿着零食随便的坐在位置上聊着天，不远处的邻座，几个女生正拿着fopping shot 的写真集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可以听见清脆的笑声爆发出来，又迅速地消逝下去
　　一张信纸很快被用完了，笔尖顿了顿，叶荀索性放下笔，扭头看向窗外
　　几片云安静的漂浮着，操场上，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吵吵闹闹的打着男女生友谊联赛，操场角落里，几个体育课的老油条正悠闲的坐在香樟树的树荫下观战。
　　肩膀突然被人大力的拍了一下，转过脸，李沐夏已经坐到了身边空了很久的位置上
　　写什么呢？她坏坏的笑着想夺信纸，但手却被重重击打了一下
　　她吐了吐舌头，故意瞪了她一眼，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李沐夏在心里略有些抱怨的嘀咕着。但没心没肺的她并不在乎隐瞒这种女孩中最忌讳的事
　　相反她嘻嘻哈哈用手臂勾住叶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废话来
　　但她很快发现今天的叶荀仿佛有些沉默，她不是在信纸上写写画画，就是扭头看向窗外发呆
　　李沐夏有些摸不着头脑。也有些生气，她将笔从叶荀手中夺走，逼迫他看向自己
　　喂，阿荀，我在跟你说话，你好歹看我一眼吧
　　叶荀无奈地抬起头看向李沐夏
　　哈哈，还是我女王陛下有魅力，吸引了魔镜的注意力，魔镜魔镜，回答我，在给谁写信
　　看着有些神经大条的死党，叶荀有些无奈，没好气地答道
　　一个人
　　魔镜魔镜，请告诉我，谁是信中的王子
　　喂，给我留点私人空间好吧
　　李沐夏故意装作沉思的样子，然后脑袋上冒出一个灯泡
　　你的....你的小学死党.....
　　摇头摇头
　　你的.....你的.....你的幼儿园死党！
　　摇头摇头再摇头，李沐夏的脸皱成了苦瓜，然后突然舒展了开来，换上了一副兴奋的表情
　　我知道了-------男朋友！肯定是，哇哈哈哈哈，我们的荀终于长大了，有男朋友了，可以过一次真正的十六岁成人礼了！
　　李沐夏高兴地有些忘乎所以，已经开始写起了派对计划，打算为叶荀的人类进化史填上值得纪念的一笔
　　那就是
　　叶荀终于有男朋友了！
　　看着死党有些羞涩的低下头，李沐夏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看起来，她比叶荀还要兴奋。
　　十七岁的夏天就要开始了，女孩心中的秘密与心事就像悄然盛开在墙缝里的藤蔓，慢慢缠绕滋长着，一朵无声无息的夏花正在悄悄绽放。
　　青春，肆无忌惮的抒写着最华丽的篇章
　　十六岁，就像流逝的细沙，随着那股夏天的风飘散在了空气中，只在舌尖上留下淡淡的柠檬草的清香。
　　2
　　看到李沐夏兴奋地手舞足蹈的结结巴巴的对周围的女生宣布这件“重大事件”时，周围的人都对叶荀做出了一个怜悯的表情
　　李沐夏这个大嘴巴，在她的宣传下，芝麻绿豆大的事都会被传的人尽皆知，甚至炒到天上去
　　果不其然，下课铃响了之后，隔壁二班的唐洛就神神秘秘的在走廊里探头探脑，看到叶荀从教室里走出来，就一把拉住她，满脸坏笑的悄悄对她说
　　喂，阿荀你有男朋友啦？
　　叶荀郁闷的点了点头，看来，李沐夏这个新闻直播间已经把新闻弄的全球都知道了，
　　唐洛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拍拍她的肩，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半天，才探究般的说
　　嗯，长大了
　　喂，我比你还大一岁好不
　　叶荀没好气地锤了唐洛一老拳，她嬉皮笑脸的接住，摇头晃脑地说到
　　唉，没有恋爱的青春是苍白幼稚的.....
　　言情小说看多了吧你......
　　看着身边的死党煞有介事的像一个活了十几年的老人一样“感慨人生”，叶荀只能摇摇头。
　　北川一中全高二年级的人都知道年级里赫赫有名的金三角，性格迥异的三人却成为了最亲密形影不离的死党。没头没脑神经大条的李沐夏，张扬搞笑的唐洛，成绩优异却内向腼腆的叶荀，从高一年级开始就仿佛强力胶一样黏在一起。身边的人与事变幻莫测，女孩们从最初的抱成一团无话不谈，变成了心中藏有秘密，安静沉默的少女；男孩们从最初的爱哭调皮熊孩子，变成了倔强，对一切都可以一笑了之的高大少年；一切都在变，只有身边的那两张笑脸永远凝固在斑斓的风景线里，维持着最初的鲜艳。
　　你太不意气了，喂，有了男朋友怎么只和沐夏说啊，你把我置于何种境地！你要补偿我的幼小心灵受到的-------巨大伤害！
　　唐洛大声怪叫着，引得走廊里的人频频侧目，远处一阵高跟鞋击地的啪嗒啪嗒声此起彼伏的传来，叶荀慌忙捂住她的嘴，天，她可不想把这件事弄得满城风雨，让亲爱的年级主任也知道，她的宠儿，品学兼优的学生会副主席，居然早恋！
　　拉住手舞足蹈的唐洛，叶荀不顾周围人奇怪的眼光，几乎是拖着这个活宝朝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去，年级里认识的人都同情的望着她，有的男生还叫了一声
　　一路走好!
　　厕所的门嘭的关上了
　　3
　　快放学时候，天空滚过几声闷雷，很快天上便暴雨如注，教室里老旧的电闸很快便报废了，灯很快便变得忽闪忽闪，调皮的男生还故意在教室里学鬼叫制造恐怖气氛
　　楚鸢趴在桌上漠然的看着周围各种人做出奇奇怪怪的表情，很快又将头埋进课桌昏昏沉沉的睡去。
　　讲台上的老师气急败坏的想维护已经狼藉的课堂纪律，却不承想下课铃此时此刻很突兀的响起，所有学生如潮水一般从狭窄的门里一涌而出，
　　值日班长经过桌前时，敲了敲桌面，翘着下巴俯视了楚鸢一眼，命令道
　　今天你一个人做值日，把教室打扫干净，再离开
　　不是今天唐洛也做值日么她人呢
　　她今天请假，值日班长不耐烦的说到，瞥了她一眼，你管这么多干嘛，还不快点做
　　楚鸢模模糊糊的哦了一声，值日班长从她身边走过，留下一句刺耳的低语
　　死人样
　　楚鸢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穿过走道走出教室，一手拿着垃圾桶，瘦小的身躯一摇一摆的，不时有一些垃圾沿途掉落，执勤大叔追着她喊
　　同学，把垃圾捡起来，捡起来
　　她还是面无表情的穿过走廊，直走到女厕所里，把垃圾倒掉，然后走进一边的厕所间里，把门关上
　　门外很快穿来脚步声，几个女生的对话穿过哗啦啦的水流无比清晰地传进来
　　你们知道么，那个楚鸢要转班了
　　恩恩，我听说了
　　上帝保佑她不要转到我们班里来，转到哪个班来就是拉平均分
　　就是，她还是个霉星，听说樾笑姐好心借了她东西，结果第二天就病了。
　　真哒，霍优优，祈祷吧
　　....
　　耳边很快响起哒哒哒的纷乱脚步声，然后很快归于寂静
　　咔哒
　　女生打开门，眼睛里还是淡漠的表情，只是手指紧紧的蜷起撕扯着校服的衣角，看着那行人远去的背影
　　不想听见的东西还是听见了，但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没有一点点的难过
　　女生自嘲的笑笑，大概自己变得麻木了吧。她竟然有些高兴了，起码这样就不会觉得锥心的痛了。
　　楚鸢放下垃圾桶，打开水龙头，水流清澈的穿过指尖，她毫不犹豫的捧过一把朝脸上泼去。
　　透心凉
　　透心凉
　　透心凉
　　女生闭着眼睛，像尊雕塑一样默不作声的站立着,仿佛和脆弱的自己对峙着
　　霉星，拖累，自己就这样无缘无故的被加上诸多“桂冠”，面对那些嘲笑冰冷的面孔，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
　　就连那般与自己成绩一样不好的人也可以肆无忌惮的嘲笑她
　　自从进入高中的那一天起，自己就被那般黑色无尽的漩涡吞噬着，从最初的挣扎到最后的随波逐流，自己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就连这次转班，也都是那些所谓公平公正的老师们‘商量\\\'之后的结果
　　我们班已经很差了
　　你就不要来拖后腿了
　　一张张面孔或叹息或讥讽的在脑海里重叠，就像挥之不去的梦魇
　　真的很冷，水珠顺着刘海往下掉，从窗户里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她直打哆嗦，女生慢慢的靠着墙壁慢慢下滑，将头埋在膝盖间
　　4
　　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迎面而来的冷风吹的头发直直的朝后泛起
　　汀汀汀
　　有一小撮人拼命地做着手势，无奈某人就是视而不见
　　唉，唐洛无奈的趴在桌上，脑袋上冒出青烟,身边的男生拍拍她的肩，站起身，朝正无头苍蝇一般在空调间里乱转的女生走去
　　阿荀，这儿
　　看着帅气的男生微笑的朝自己挥挥手,叶荀这才像回魂一样朝窗边的一桌一脸黑线的同类走去
　　喂，早就说你是个路痴，还不承认，诺，在一个地球几亿分之一的脱线星球也会迷路，不过本人早就有先见之明了，为了你配备了专门向导，女生得意地拍拍身边的男生，一脸的潇洒
　　叶荀翻了翻眼球，对于我那种男友驻扎远方的单身女性来说，即使在沙漠里迷路也会有沙漠王子怜香惜玉出手相救的，倒是你，把你的男朋友这么招摇，就不怕周围有狼么
　　不怕，晨对我是百分百的忠诚，唐洛大力将男生揽到自己的身边，扶了扶眼镜，满脸堆笑地说，对吧，晨
　　唐洛的声音很大，惹得周围的人都向那边投来各异眼神，金晨尴尬的点点头
　　叶荀憋住笑，摆出一副古怪的表情说
　　我看金晨不是你男朋友,就像是你的小媳妇
　　呵呵，唐洛大着舌头说，对啊，他就是我的小媳妇啊
　　听到这番话，叶荀只得无奈的摇摇头，一边的男生羞涩的低下头，却抑制不住满脸的笑意
　　远处突然滚来一阵雷，吓得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女生一个哆嗦，愣神间，白皙纤瘦却有力的手已经伸出给予了她一个安定的抚摸
　　窗外雨哗啦哗啦的下起来，窗外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叶荀看了看表，皱了皱眉头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窗外，嘟囔着说，那两个家伙会来么？
　　正抱怨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又一个惊雷从门口传来
　　金晨，你这个混蛋给我出来！
　　金晨一眼掠过，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的惊雷，而是有人人未到气场先到，身边的叶荀拿出什么东西扔了过来，正砸到不速之客的头顶，
　　夏霭川，注意形象，此处为公共场所！
　　所有人都回过头，门外一个衣衫凌乱满脸雨水的男孩站着，像一门小钢炮一样伫立在门口
　　目光滋滋的穿过人群落在一个角落
　　5
　　李沐夏躲在两张课桌的夹缝中，等到那莽莽撞撞的脚步远去，才探头探脑的露出来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从教学楼的铁窗看去，楼下的操场已经被积水积满，一旁的香樟树在水面上洇开一抹生机勃勃的绿色倒影
　　沐夏，今天不是你值日诶
　　值日班长云霏好心的点点她的肩，女生却像惊弓之鸟一样跳起来，吓得她也往后退了一步，但云霏还是笑了笑，沐夏你不会在等人吧，不过都那么晚了，整座教学楼都空了
　　很晚了？！
　　李沐夏慌忙看了看表，一下子被上面的数字惊到了
　　6:20？！
　　身边传来云霏笑嘻嘻的音调，不过没关系，今天是星期五，所以再晚也没关系，不如我们...
　　去逛曼斯菲尔还没说出口，李沐夏已经像一根弹簧一样一跃而起朝门口奔去，也不顾云霏惊愕的眼光。
　　增高鞋哒哒的敲击地面很快消失在楼道间
　　6
　　夏霭川狼狈的用不明飞行物---一包餐巾纸，擦了擦满脸的雨水，还及不雅观的打了个喷嚏
　　看着他这幅模样，对面的金晨笑了出来，夏霭川愤愤地说
　　你还笑，都是你这个罪魁祸首，你骗我说，沐夏会带伞跟我出来的，结果茵茵说她去参加尹老太的合唱了，我只好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走过来了，啊...阿嚏
　　真奇怪，沐夏说今天没有社团，今天明明是礼拜五啊，怎么玩起了失踪？叶荀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有什么奇怪，唐洛舔着一个蛋筒说，呵呵，李大小姐一向神出鬼没，那些老女人这么喜欢她，让她去约会也有可能啊，比如说上次那个刘娜就....
　　夏霭川不耐烦的挥挥手打断她，从金晨手里抢过一杯果珍，一边吸一边说
　　男人婆，我不是来听你唠叨的，到底有什么事啊，这么急的把我们叫来
　　唐洛瞪了他一眼，继续舔蛋筒，只是拿出钱包拿出一大把会员卡，炫耀般的扬扬，叶荀看见那些卡后，惊讶的说
　　曼斯菲尔的会员卡，你怎么搞到的，偷的抢的吧！
　　唐洛嘟囔着说
　　才不是呢，是有人送的呀
　　身边传来无数惊叹，夏霭川和叶荀金晨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说，谁这么大手笔啊
　　唐洛挥了挥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打不打算用它去好好爽一把，我打算开个生日party,地点是曼斯菲尔广场，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喂，你又不是小屁孩过生日，那种成人礼应该去蓝海绿洲那里才有意义，曼斯菲尔广场一听就是没素质的土豪去的，叶荀有点不满的说道，夏霭川也撇撇嘴，
　　就是说啊...
　　唐洛嘴角浮现一丝狡黠的的笑
　　沐夏说她会去的....
　　夏霭川立马两眼放光的叫道
　　妹纸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去我去
　　看着最后一个盟友缴械投降，叶荀咬了咬嘴唇只得说
　　好吧
　　唐洛将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潇洒的拿起伞朝自动门走去，金晨快步跟上，两人亲密无间的牵着手，唐洛还不忘挥一挥手大声叫道
　　曼斯菲尔广场，星期六见！
　　7
　　李沐夏将书包顶在头顶一路小跑跑到樟林街上，两边的商店几乎都紧闭着，只有路灯在漫着雨水的街道上一晃一晃的闪烁着，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偶尔几辆摩托车飞驰着从身边经过溅起半身高的水花与泥浆。
　　李沐夏小心翼翼的卷起裤管，顺着高低不平的街道没有淋到雨的高地一步一步的走着，足迹慢慢朝街道尽头的一处阴暗散发着霉味的弄堂里延伸着。
　　穿过七扭八歪的杂物堆与泔水渍，她来到一扇漆迹斑驳的木门前轻轻叩了叩
　　没有人回应
　　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安的心情，女孩不禁低下头，挪动挪动了满是污迹的新运动鞋
　　一阵风从门里吹来，抬起头，门里传来疲惫的声音
　　进来吧
　　她探了一下头，确定了主人的允诺，这才走进去
　　昏暗狭小的室内只有一灯如豆，地面上铺满了凌乱的纸张，依稀看去竟是无数张画风细腻的素描
　　破烂掉漆的的桌面，一个穿着白衣的大男孩正趴着仔细的画着一幅画，洁白的画纸上一朵莲花正以极美的姿态绽放着。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像莲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即使身处海平面零下一度的黑暗，依旧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亮度。
　　他真的那样的干净
　　与他比起来，李沐夏总觉得自惭形秽。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回过头，灯下清秀的面孔挂上了一丝微笑
　　沐夏，你的画还没画好，明天再来吧
　　李沐夏笑着摇头
　　不是的，安，今天我是想让你当场作画，明天是我朋友的生日,你能帮我画一张她的素描画么
　　说罢，李沐夏慌乱的从已经湿透的书包里拿出一张已经准备好的照片。
　　可是，照片已经被雨水浸的色彩模糊了，女孩握着照片的手颤抖起来，低下头，嗫嚅着说
　　对，对不起
　　男孩笑了，摆摆手，抬起头，带着笑意的眼睛微微的眯起
　　没关系，你手机里有她的照片吗？
　　有，有的，女孩从裤袋里拿出手机。
　　开机，搜索
　　颤抖的手摸索着操作着，李沐夏觉得心中仿佛有涌起的潮汐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心房
　　手机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出微弱的荧光，不停闪烁着，照亮了少年俊秀而认真的侧脸。
　　碳素笔在纸片上移动着，传来沙沙的摩擦声，就像微弱的心跳
　　李沐夏静静的坐在他对面，看着无数细腻的线条在纸上铺展开来，渐渐浮现出少女亮丽的笑脸，不知为什么，她忽然笑了
　　安，谢谢你
　　男孩也笑了，我们是朋友么，不用说谢了
　　心脏忽然抽痛。
　　只是，朋友么？
　　8
　　嘟嘟---嘟嘟--
　　第三次忙音。楚鸢坐在楼梯口看着没有回音的号码叹了口气
　　其实自己在就料到了这个结局，那两个在家被自己尊称为父母的人，在外更喜欢让别人叫他们教授。
　　自从进了高中之后，那种家不是家的感觉就更强烈了，那两个本应该在自己回来时为自己准备好晚饭的亲切笑脸，成为了一张张毫无温度的留言条。
　　小鸢，今天有个讲座，妈妈不回来了
　　宝宝啊，今天我要不开会，晚饭你自己叫外卖吧.....
　　一张张可笑的借口。
　　在确定第四次的播音也是无果后，女生从台阶上站起来，紧紧攥住了公交卡，直接朝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走去。
　　此刻的雨下得小了些，楚鸢干脆将伞收进书包，斜背着书包静等车来。
　　飘摇的雨幕里，一道明晃晃的灯光穿透过来，汽车靠站嘶哑的喘着气，女生攀着扶手慢慢上车，却听到司机大叔有点戏谑的话
　　小姑娘你一个人这么晚回家啊，老师挺狠的么，这么晚放啊
　　楚鸢笑了笑，做值日呀
　　这回轮到司机大叔惊讶了
　　做值日这么晚啊！
　　女生轻轻点一点头，大概是我比较认真吧
　　哈哈，你这个小孩太老实了，司机大叔一边说一边启动车，朝远处的红绿灯驶去。
　　红灯很快转为绿灯，傍晚的马路空荡荡的鲜有车辆通过，女生往窗外望了望后，边低下头开始看手机了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有一条新短信发了过来。
　　你在哪儿，还没放学么？
　　看见是个陌生号码，楚鸢皱了皱眉，但她突然睁大了眼吃惊起来
　　这是...
　　汽车靠站了，女生匆匆下了车，紧握着手机，脚步渐渐加快最后几乎是以奔跑的姿态朝家门跑去。
　　小区楼下，门卫亭前的狼狗一改往日的静谧，不断的朝着一个方向叫着，女生及时刹住了脚步，朝那个方向望去
　　一个身影伫立着，黑暗里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楚鸢还是很快叫出了他的名字
　　韩哲？!
　　9
　　灯啪的打开了。
　　房间一下子从黑暗里显露了形状，干净而宽敞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毫无人气，孤寂而冰冷。
　　女生放下书包，带了一阵歉意地说
　　对不起啊，家里大人都不在，晚饭也没烧，你要不先坐一会儿，我叫外卖
　　不用了，你家的冰箱里有什么，我们将就一下吧，男生坐倒在沙发里疲惫的说道
　　拿着电话的手放了下来，楚鸢嘴角突然勾起一个顽皮的笑
　　那，老规矩？
　　男生点了点头。
　　我去准备一下罗，女生拿着从冰箱里拿出的蔬菜消失在了厨房里。
　　韩哲从沙发上直起身，放下鼓鼓的书包与行李箱，站起来熟门熟路的朝客厅的窗台走去
　　刷
　　他推开落地窗，走上阳台坐在了藤椅上。手边的藤桌上，摆着一张照片，上面三个孩子正抱在一起对着镜头快乐的笑着。
　　他拿过照片，静静地看着。上面的孩子的笑纯真无邪，在黑暗里，就像一朵雏菊绽放着。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照片出了神，直到女孩清脆的叫喊传了过来
　　韩哲，菜切好了，过来吧。
　　他回过神，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蒸锅噗噗的冒着蒸气，有一丝鲜香的气味从里面溢出,揭开一看，原来是蒸百叶。右边的炉灶上，一锅汤正咕噜噜的冒着泡，里面的汁水泛出诱人的红色。
　　韩哲笑着说，原来我教你的罗宋汤，你还会啊。
　　女生推了他一把带着笑说
　　别光顾着讲话，蔬菜切好了，炒菜你来做的，这可是从小时候就惯有的规矩呵，还记得海切的黄瓜吗，就像狗啃一样，哈哈...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韩哲的话音渐渐低落，似乎不想谈起往事。
　　楚鸢愣住了，之后叹了口气
　　阿哲，想点开心的事吧，不要总想那种事情....
　　我知道，要不然我就不会回来了，韩哲打开煤气龙头生起火苗，将蔬菜全部放入其中一边倒油一边低声说。
　　女生举起手想拍拍他的肩，但手却在半空中停下，滑落在身侧。她拉开厨房的门走向餐桌。
　　10
　　北川的夜是那样安静，落地窗外闪烁着万家的灯光，楚鸢的家靠近码头，夜风中还传来温柔的船笛的呜呜声。
　　韩哲静静地站在窗前，许久他缓缓开双臂，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风中传来的声音。
　　他喃喃地说
　　北川，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