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离歌》悯月

75、惘然不见 月明千里 告别了

　　告别了冬日里的臃肿，后宫妃嫔自然是想足了办法展现自己的妖娆身段，即使不知皇上是否出席，也唯恐掩藏了自己一点点的美丽而失去任何一次得到宠幸的机会。
　　毕竟当恬嫔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入席时，前一刻还个个不动声色交头接耳的妃嫔们，下一刻，便都将炯炯的目光投到她身上来了。似乎只要把握机会，下一个轮到的，就会是她们。
　　白颜起身调整好位置把青珞和扶着她的尚雪柔让进来，方转过头去和对面的秦玉照笑点了头，偏头间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子夜，你不觉得……”白颜拈着酒杯的手在唇边停了停，挑了挑眉毛，又略眼看了看青珞。
　　绯月略略抿了一口手中的花茶，自顺首朝白颜低语的方向看了一看，随即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心，目光处，雪柔同青珞今日俱是安静的很，青珞似乎很是心不在焉，不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握杯的手用力而有点微颤，脸上却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微笑，除了那种小鹿般颤抖的目光撞的人心都不安了起来，仿佛一片树叶就可以将她打的脆弱到碎裂。
　　今日来赴宴的，自然都是一心为赏好风光的人，哪有人那么细致观察在座的每一位妃嫔的表现，若不是白颜提醒，又若不是在近处，绯月自是不会注意到青珞的表现。她拢了拢额头，转眼间对上对面秦玉照的眼睛，那般柔和的眼波里似也是微微的疑惑和担心，绯月同她交换了个眼神，便晓得她已把杏仁茶的事情透露给尚雪柔了。
　　身旁的白颜突然浅浅抽了口冷气，转瞬握住了青珞的手，
　　“珞儿，你没事罢！”便见直愣愣瞧着几案的青珞已抬头，唇间已微微发了紫。
　　青珞纤弱一抬眼，眼中脆弱惊惧，却仍自持着风度，
　　“没事的，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她强撑着轻轻回了一句。
　　绯月终冷冷一皱眉头，伸手一握青珞的手腕，淡淡道，
　　“便是不顾你自己，到底也还是要顾肚子里的孩子的。”
　　语毕半扶着青珞起身，浅浅对着白颜交代了几句，便携了青珞出宴了。

　　待出了陶然轩，候在外面的秀萍见绯月出来的这样早，眼中犹自疑问，见她一手又扶着青珞，自然趋上前去等候吩咐。
　　“秀萍，你同恬嫔的宫里的秀珠去请太医先去清映阁候着，心蓝跟着我们两个，我同恬嫔慢慢踱过去就是了。”绯月抬手示意不远处的心蓝过来，做了个手势自叫秀萍去了。
　　“恬嫔不如同我逛逛御花园，想是你必有许多话想说罢。”她垂首替青珞理了理腰间玉佩的穗子，也不看她，静静曼声说了一句。

　　青珞脸色一白，却又神情怔怔地似要落下泪来，她手中紧紧抓着前襟的衣带，
　　“静姐姐……”
　　绯月眼中原本清平寂静，听得她唤来一声，遂停下脚步，回头静静地望着她，似有所思道，
　　“这一切的灾祸苦难，才刚刚开始，如你所愿，一切荣华的顶端，亦带着数不清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无声无息——”
　　青珞哽咽了一下，闭了闭眼睛，语意苦涩担忧，“可我不知道，这个后宫里，我究竟可以相信谁，不可以相信谁——除了姑姑，我只觉得这后宫遍地都是吃人的妖怪，只为我肚子里的孩子——”她下意识地回手覆上腹部。
　　“我并不要万人景仰的宠爱地位，我只愿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喜乐。”
　　绯月不语，扶秀的身姿在微微的春风里修长清冷，兰秀云锦披帛飘然浮起，她顺着青珞的话语，也垂眸看着青珞的肚子，看的这样认真，也这样心不在焉，
　　“总有人始终在你身边的，风霜刀剑，晦涩浮华——”即使没有男人的爱情，“一直握着你的手，从不曾放开。”她抬起头，刘海翻飞，挡住了眼中的神情，略带冰凉的手却轻轻而用力地握了握青珞的手掌。
　　青珞如言抬首，晶莹泪光一泛，微微而来的一笑，艰涩平静，她想起尚雪柔微笑着搀扶自己的模样，小心翼翼，温暖喜悦；她想起白颜似笑非笑，拢袖漫然的略略保护姿态；她想起浮冰破碎的瞬间，绯月清冷平静的眸子，以及淡定替她系上斗篷带子的微凉手指;她想起和妃眼中的呵护鼓励——
　　“静姐姐，你一定相信，世上有人是无论如何永远都站在你身边的罢。”
　　“是呵。”
　　绯月翩然一笑，浮然似流云，仰头间忽而一阵疾风掠过，卷起枝头漫天花瓣，裹着几缕发丝拂过脸颊，那一瞬间，她眼中晶亮，仿佛似那日白颜站在山顶的决绝——
　　念故人老大，风流未减，空回首，烟波里。
　　推枕惘然不见，但空江、月明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