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天下》左眼微笑

11、辛苦最怜天上月 平日里的仁

　　中秋。
　　这里是春节是不如中秋重要的，所以中秋的时候，先是摆了宫宴，再是家宴。
　　宫宴是轮不上我的，这回家宴上那票宫人并没有为难我，他们对待我的态度与其说是宽容，用无视更为妥当，总之熬过一餐饭过后是赏月的时间，我实在是没有在一群莺莺燕燕当中流连的心情，更何况人家也不是冲着我来的……所以我就先溜了。
　　回去的路上正巧碰上仁王。
　　“怎的不见殿下在席中？”
　　“我？我从来都没有出中秋宴席。他们自有他们的开心，我不便叨扰。”
　　“难道陛下少殿下您一杯薄酒？我那儿倒有去年我自个儿酿的桂花酒，不知殿下可有兴趣赏脸驾临梦华宫？”
　　“这，去便是了。”

　　梦华宫内。
　　桂花酒芳香四溢，入口绵密，甚甜。
　　“你可知，今儿个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中秋啊。”
　　“也对中秋，可惜月圆人难圆。三年前的这个时候，那一场宫变也快结束了。”
　　“难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无妨，襄容若是有识定也愿意结识你这般人才。他们年年中秋要办宴，却不知道有几个人还记得当初无辜枉死的那些性命，我自知罪孽尤深，自是没有心情去庆祝什么中秋。”
　　“我……”平日里的仁王从不是这样的，我刚想要出声劝慰，却被打断。
　　“不必劝慰我什么，这份伤心，是我该还的。”他默默饮酒，我是实在不忍心看他如此，但又无能为力。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上次我让你作的诗我也好好的记着，只是襄容他，不知会不会愿意听。”
　　“殿下，何苦如此为难自己，我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死亡是一场盛宴，你我都将赴约，只是他比你先行，所以挽留不住。’有些事情，任何人都不可以挽回的，殿下之前说过王妃嫁于殿下便再难爽性，殿下难道想让王妃困在殿下的自责里，连死后也无法自由么？”
　　“你比我懂他。”他苦苦一笑，“这酒水倒是甜美的紧。”
　　“上好桂花酿，我去年也只留下了这么一坛。但愿也可以解解能喝到的人心里的那一点苦吧。”
　　“那倒是离弦有心了，本王拙于那纤巧诗词，可否请离弦再做一曲，寄我情怀。”
　　“离弦自当领命。”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念出来又觉得味道有些不对，赶忙补充道：“这些词其实并不是我作的，不过是借用前人之作罢了，实在是无法用做悼亡。”
　　“到不知作这词的是谁，要我说倒是用尽愁心了。”
　　“王爷好眼力，这词作者名叫纳兰容若，后人称他是千古伤心人，词是哀感顽艳，这些词，也足见一斑了。人说他是用一生伤心写了这些悼亡之词，所以，连上天都不忍心他如此伤情，他的爱妻卢氏雨蝉亡后仅八年，他，不过三十一岁时候，也去了。”
　　“纳兰容若么，我只知这世上之人多有伤心之事，可惜绝少人懂得表达，不知原来还是有人可以用心去怀念一个人，并且，说的明白。”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长如玦！”不是为那个终不可考的清丽表妹，不是侧室，不是继室，甚至不是那个红颜知己的沈宛，只是卢氏雨蝉，那个他一生之中最爱的那个女人。就如面前的这个人，最爱的还只是那个赵氏襄容。
　　如斯长夜，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本是怪不得别的什么人，只是，那些人，真的可以这么自私并且，残忍么。
　　明月之下，红了眼眶的，除了我们这两个痴傻的人，又能有几个。
　　我是真的心疼，或许有些东西，自己得不到，所以希望得到的人，可以珍惜，失去的人，可以怀念。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纵横泪，断肠声里忆平生。”这一句，实在是想说，但是，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