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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行智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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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玉琴惊恐的目光中,小军向她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刘玉琴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灰黑色的光幕在周围不断的闪过,直到光幕破碎,她才感觉到又回到了现实。
眼前是一间白色的房间,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桌子,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
白色的床上,躺着一个身着病号服的病人,正是她的儿子小军。
她终于想起来了,她是来看他的,可是刚进来没多久,就陷入了一阵恍惚之中,过去半年中那一幕幕恐怖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又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然而回到现实,却并不意味着恐惧也会烟消云散,因为不知何时,小军已睁开了眼睛,用冰冷而毫无感情的目光,冷冷的看着刘玉琴。
“小...小军,你还好吗??”刘玉琴的声音颤抖的不成腔调,回忆中那最后一副画面像是仍在眼前,那张恐怖狰狞的脸渐渐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重合在了一起。
小军面无表情,冰冷的双目中闪烁着墨绿色的妖异光芒,他一下子用两双手狠狠的掐住了刘玉琴的脖子,脸上的纱布一层层的脱落,露出了他的脸。
这是一张非人的脸,皮肤和肌肉几乎被硫酸腐蚀殆尽,像是破布一样现出一个一个的空洞。透过空洞,像血一样鲜红的口腔暴露在空气中,发出嘶嘶的声音。
惨白色的骨头和破烂的皮肉同时裸露在外面,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那双掐住脖子的大手越来越紧,刘玉琴只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她只能瞪大了眼珠,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舌头渐渐的不由自主的伸了出来,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喂,喂,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即将永远陷入黑暗的意识被一阵惊惶的叫喊声惊醒了过来。刘玉琴只感到眼前一黑,有人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接着捂住她眼睛的手拿开了,她这才看清自己的样子,不禁吓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病床上,然后两双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病床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床单枕头叠放的整整齐齐的,丝毫没有有人住过的样子。
一旁的清洁工拿着扫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惊愕的看着刘玉琴,显然也被刚才恐怖的景象吓得不轻。
刘玉琴脸色苍白,浑身湿答答的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摇晃的站起身子,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这间空荡荡的病房,眼中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独自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
蓉城外的法雨寺兴建于明万历年间,历经明、清、民国、共和国四个朝代的风雨洗礼,虽然至今仍屹立不倒,但在岁月的侵蚀下却也变得有些残败起来,只是附近的百姓因为它过去的盛名,平日里的香火倒也并不少到哪里去。
这一日,法雨寺的某间僧舍内,一个圆脸粗眉的中年和尚坐在床榻上,手中拿着一本黄色封皮的书,正摇头晃脑的看着。也不知这本书有何特别,看到精彩之处,这和尚竟然兴奋得手舞足道,嘴里还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接着一个小沙弥在门外恭声道:“长老,外面有两个香客要见您。”
圆脸和尚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放下书淡淡的说道:“这两个人以前来过吗?”
“那两个香客一男一女,女的半年多前来过一次,好像是给她儿子求福来的。男的却从未见过。”小沙弥的记忆力很好,很快就把两人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圆脸和尚沉吟了片刻,便道:“这样吧,你带他们到处走走,我先到后殿去,过会儿你就把他们带过来。”
说完,圆脸和尚出了僧舍就独自向后殿的方向走去。
小沙弥等他走的远了,贼头贼脑的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又不放心的跑到前面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就偷偷的摸到和尚的房间里,拿起那本放在床上的黄皮书翻过来一看,只见封皮上面写着《楞严经》三字。
小沙弥嗤笑一声,轻手轻脚的把包在书上的封皮拆下,露出一张蓝底白字的封面,上面赫然写着《股市操盘手》五个大字。
法雨寺后殿的一间偏房里,两男一女面对面隔着一张方桌相对而坐。
朝东坐着的是一个圆脸粗眉的和尚,朝西则分别坐了一男一女。
女的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形容枯槁,面目憔悴,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且眼眶周围带着一圈淡淡地黑色,显得十分疲惫的模样。男的四十来岁,身材魁梧高大,也剃了个光头,只是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却并非寺庙里的和尚。
这一男一女赫然就是刘玉琴和王平华二人。只是不知道王平华为什么竟然从看守所出来了,还陪着刘玉琴一起到了法雨寺。
“这样说来,你儿子是从上次得病之后就开始表现得不对劲了?”圆脸和尚脸上一副淡淡的神情,语气平淡的问道。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面的刘玉琴和王平华二人,都显得非常焦虑,脸上止不住的露出惊惶的表情。
“行智大师,我们都打听过了,您是有名的得道高僧,我儿子被那邪物缠身,只有大师您有办法了,求大师救救他吧,求求你了。”
刘玉琴一边说一边痛哭流涕,到最后竟然不顾一切的就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起来。
法名行智的圆脸和尚眉头一皱,似乎大感头疼的样子,连忙起身将刘玉琴扶起,犹豫了一下道:“女施主不必如此,凡事皆有因果,你儿子得病前后是不是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军他很乖的,除了上学要到学校,每天放学就直接回家,从不到外面乱跑的,后来得了病,就把他送到蓉城市人民医院了,谁能想到...呜呜呜。”
刘玉琴说着说着,又止不住哭泣起来。
“这样的话,很难找出对症的办法来啊。”行智听了刘玉琴的话,自言自语的沉吟不决起来。
王平华见此,忙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了行智的面前,面带恭敬之色道:“大师,这次我们一来是为了求大师帮忙,二来也是久仰法雨寺的盛名,准备捐一点香火钱的。”
行智瞥了一眼信封敞口处露出的那一叠厚厚的人民币,脸上丝毫不动声色,动作自然的将信封放到了随身的布袋里,随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温和的道:“我看两位施主也是虔诚的信徒,这样我就破例一次,帮你们到那家医院去看看吧,从女施主的讲述中判断,很可能是小孩在医院出了问题。”
刘王二人闻言大喜,口中忙称谢不已。
刘王二人闻言大喜,口中忙称谢不已。
此时天色早已显得有些昏暗,两人索性都没有回家,在知客僧的陪同下在寺庙里的客房住了下来。
而行智则在二人走远之后,独自向另一个方向行去。穿过后殿的走廊,沿着一条长长的小道,弯弯曲曲的拐了七八个弯后,到了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小阁楼前。
行智轻轻的推开阁楼的房门,里面是一间十来个平米的小厅。厅内陈设非常简单,除了两侧放了几张木凳外,在厅中央还设了一座小型的佛龛,下面放着几个牌位。
行智脚步不停,绕到了佛龛的后面,那里有一架梯子,沿着梯子向上,就到了阁楼的二层。
这里比一层的空间又要拥挤了不少,到处都堆满了东西,像是一个堆放杂物的所在。
行智费力的从靠墙的角落里拖出一口红漆大木箱。然后又慎重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布包用线和衣服的里衬缝在一起,根本不用担心会不小心掉落。行智郑而重之的将小布包拆开,里面包着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上面凹凸不平的雕满了各种古朴的花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用这把钥匙插入箱子的小孔,“咔哒”一声,箱子就开了。
一眼望去,箱子里面只放了三样东西。一颗黑不溜秋表面有些不规则的佛珠,一个黄色的小陶罐,还有一盏锈迹斑斑颜色发青的长明灯,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灯油,只是数量并不多,只有四分之一左右的样子。
行智把黄色小陶罐从箱子里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上,脸上不禁闪过几丝复杂之色。
他眼睛看着这个小陶罐,竟自言自语的和陶罐说起话来。
“师傅,您老人家莫怪,徒弟不肖,没能继承您的衣钵,身上没有修出丝毫的佛力。且凡心未退,留恋俗世里的红尘富贵,但总算仗着您留下的几件佛宝,在外面还不算落了法雨寺的威名。师傅您老人家身登西方极乐,保佑徒弟能平安顺利,徒弟发了财,也好把我们法雨寺继续发扬光大。”
行智说了一会儿,把陶罐放在前面,然后伏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又把陶罐放回箱子原处。
然后又把箱子里面的佛珠和长明灯取了出来,放入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木盒内。将箱子回归原位后,才谨慎的拿着小木盒向外面走去。
而当行智在小阁楼内忙活的时候,刘玉琴和王平华也分别住进了后殿的两间客房内。虽说是寺庙里的客房,但里面的设备也到一应俱全,并不比外面的宾馆差到哪里去。
此刻刘玉琴躺在床上,电视机开着,她百无聊赖的按着手里的遥控器,电视频道一个接一个的跳跃过去,可是刘玉琴根本无心去看,只是习惯性的摆弄着遥控器。
刚洗完澡的她看上去精神好了一些,行智大师最终答应下来帮忙,这让原本胆颤心惊的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行智大师在这附近也算是有小名气的高僧,一般的驱鬼避邪根本不在话下,很多请行智帮过忙的香客都对大师赞口不绝。如果这些情况属实的话,那么她儿子的事也应该有解决的办法吧。
想到这里,刘玉琴又想起住在隔壁的另一个人,心中不禁一暖。前两天她被那脏东西逼的走投无路,以为自己最终难逃被它害死的下场时,王平华来了。
王平华说家里人托关系把他保释了出来,由于放心不下她,他一出看守所就决定先来看看她。等他发现刘玉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时,二话不说就拉着她到法雨寺来了。
说起来刘玉琴年轻的时候还和王平华处过对象,只是后来因为一件小事而分手了。之后刘玉琴就和小军的爸爸结了婚,可是在小军出生之后的第三年,小军的父亲就得了一场病去世了,留下了刘玉琴和小军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自那以后,王平华和刘玉琴就始终保持着一种藕断丝连的关系,王平华甚至还向刘玉琴求过婚,只是因为小军的原因,刘玉琴并没有答应他。
虽然如此,王平华还是一直对刘玉琴很好,现在看来能做到这样,这个男人也算不错了。
刘玉琴躺在床上一边漫不经心的摆弄着遥控器,一边胡思乱想着。突然,电视里传来的一阵熟悉的歌声,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我切切地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
我有花一朵,花香满枝头,谁来真心寻芳踪?
花开不多时啊,堪折直须折,女人如花花似梦!
我有花一朵,长在我心中,真情真爱无人懂。
遍地的野草,已占满了山坡,孤芳自赏最心痛!
......
她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这首歌是梅艳芳的“女人花”,也许是触动了同为女人的那种顾影自怜的感伤,这首歌当年在她的大学宿舍里可是颇受欢迎的,大家几乎都会哼上那么两句。
只是后来随着梅艳芳的香消玉殒,他们这代人的青春也随之渐渐消逝了,连带着这首歌也被埋葬进了尘封的回忆之中,却没想到今天还能听到这首经典的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