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秋烟雨

5、2（ 江叶枫心中

　　江叶枫心中一惊，深知自己得罪了不应该得罪的人；而水无波更是忧心忡忡：若夏楼主因为此事与青翔宫发生冲突，那宫主交代的事可就不好办了。而那红衣女子似是看出了二人的心思，轻挑眼角，淡淡一说：“两位既是青翔宫的人那此事也权当没发生吧，也免得伤了两家的和气。”
　　二人一愣，心中一惊：天下第一楼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当然，人家都说不追究了自己也不会去讨苦吃。水无波与江叶枫对红袖抱拳施礼以表感谢。
　　最后，红袖领着她家少楼主回去了，而水无波与江叶枫也是离开平逢城，返回青翔宫。只是那女子上挑的眼角，似笑非笑的笑容直入水无波心中，缘、孽也就如此。
　　（二 ）
　　即使是白天，天下第一楼的大庭内也是座无虚席，这儿的几位要上好的竹叶青，那儿的爷要狮子头，结果这下面的事情还没解决完，上面雅阁的客人便又要点菜，可苦了小九了。此时，又有麻烦事来了。
　　“不行，这次必须让楼主给我放两天假，不然得累死我。”小九边嘟囔着边随婢女来到客人面前。“就是他要见墨公子。”小九打量着眼前的客人。
　　苍白的肤色，稚气未脱的眉眼，嘴角浅浅的笑容，青涩的蓝衫男孩。那客人是已经十岁了的小童，但因为身患顽疾，所以从外表上看似乎只有七八岁的光景。
　　小九试探着问道：“是你要找墨公子？”
　　“是。”男孩浅浅一笑，十分温和，“在下要找平逢公子墨无痕。”
　　听到“在下”二字时，小九不由得觉得好笑：乳臭未干的小孩竟也称自己为“在下”？有趣。礼貌一笑，道：“小朋友，我家墨公子这几天不见客，你还是下次再来吧。”
　　“这”男孩脸上露出为难的模样，秀眉拧在一起。倒是他身边的仆人不乐意了，气势汹汹地对小九说：“快叫姓墨的小子出来，莫让我家公子多等！”
　　“墨公子说不见就不见，就是江王来了也必须遵守，你一个粗人吵什么吵！？”小九虽是领队，但那性子还需磨练，这不因为旁人的话便开始吼叫。这一吼不要紧，结果还把四周的客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使得几人好不尴尬。
　　男孩轻轻一笑：“我这奴才不懂事，冲撞了姑娘或是墨公子，还望海涵咳咳咳”男孩的话未说完便一阵急咳，连忙用手绢挡住。场面在一次陷入僵局。
　　“看公子这情况应是换了重病，可还医得好？”通往二楼的阶梯上走下一名风度翩翩的褐衣公子。那公子约十四的光景，鹰眼深邃，轻翘着一侧唇角。
　　男孩情况也好些了，便对来者浅浅一笑：“在下流邪凤卿，敢问阁下可是平逢墨公子？”凤卿乃凤柏丞相之子，现年应该也十岁左右，自幼患有绝症，和这面色苍白的男孩倒也对的上。
　　褐衣公子微微扁头，眸中露出一样的光彩，轻轻一笑：“哦，原来是才华绝代的凤公子，无痕久仰，幸会。”
　　的确久仰。想哪墨无痕一生自负，出了夏家之人外，天下能让他说出“久仰”二字的人不超出三人，其中便有年仅十岁的凤卿。其余两人分别是当年林国的战神楚归与名伶一绝响，但那二人一个到了碧落黄泉，一个已年过半百，所以凤卿也担得起“才华绝代”四字。
　　“承蒙墨公子邈赞，凤卿小小年纪怎担得起‘才华绝代’？还是墨公子才华横溢。”
　　想哪墨无痕自幼拜在夏渊门下，五岁熟读各种兵书，七岁使得一手好枪，九岁获“平逢公子”一名，十岁以一人之力打败五国五位武状元，名震九州，未来的荣耀更是令人羡。
　　墨无痕淡淡一笑：“后院的桂花开得甚好，不知凤公子可否与无痕共赏？”眉角一挑，眉梢飞扬，一世风流。
　　“墨公子相邀，阿卿却之不恭。”转身对仆人说，“阿达你且在这候着，我随墨公子去去就回。”代仆人阿达应了一声后便随之前往后院。只留下尚未从惊讶中缓过来的客人与小九。
　　后院中的桂花树下，静坐的两名少年品着香茗聊着国事。
　　“凤公子今日究竟为何事而来？”墨无痕微眯着狭长鹰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凤卿见他如此直白便也不再兜圈子：“不知墨公子可知黑琅战况？”见那人摇头便又道：“林国元帅已将黑琅城包围，并切断了粮食来源，不出五日，整个黑琅城将会面临屠城的危机。若那时林国再破我莫花城，江国离灭国之日不远了。还望墨公子出手助江国退敌收复领地！”
　　“为什么要选我？”墨无痕淡淡地问道，好像这亡国之事与他无关一般。
　　“就凭你生在江国，食得是江国饭饮得是江国水！”凤卿的眸中满满的坚定。
　　墨无痕闻言后，低头不语，眉头紧锁。片刻后，抬眸启齿：“我墨无痕可以答应你，但，你们可以给我什么？”
　　凤卿一喜，问：“你要什么？”
　　“一世长安。”
　　“什么？一世长安？”凤卿困惑不解。
　　而墨无痕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你我以后还是莫要‘公子’‘公子’地称呼了，太麻烦。”
　　“那你称我‘阿卿’我叫你‘墨兄’可好？”面对凤卿的话，墨无痕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成了默许。
　　（三 ）
　　内厅内的红椅上坐着一名着月白衣的女子。女子支着头，闭着眼，庄严显现于脸上。左边是红袖、夜朗、怜如三位领队，左边是二楼主烬与三楼主墨无痕。
　　“此事可是真的？”高坐的女子开口道，睁看眼，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如一潭深水深不见底。
　　“消息准确。落梅阁主无言于一月前失踪，现今下落不明。”开口的是怜如——天下第一楼中资历最高的领队，也是夏墨夜的老师、最信任的人之一。
　　“一月前失踪？岂不是与我们十几日前救得的那小子有关？或者说就是他？”夜朗，双十之年但武功出众，可与墨无痕打个平手，也是后来夏碧落的师傅。
　　“这还不确定。我见那小子一副书生像，不像是习武之人。就算是武林中人，那也不可能练会玉叶飞刀。”这次说话的是烬，最后爱上名伶乐楚的烬，坠崖身亡的烬。
　　“人不可貌相，当年黎国的晋阳侯还不是自幼多病，可他却是五国第一将军。”夏墨夜半眯凤眸，思索这哪小子的身份。
　　“的确，林国名伶一绝响还不是以一人之力打败青翔宫主？”墨无痕说的的确是事实。
　　恰巧此时，一名眼角含媚的绯橘衣女子走进内厅，对高坐的夏墨夜使了个礼，妩媚一笑：“楼主。”笑靥如花，媚眼如丝，绯红衣裙。这女子给人的印象以这三词形容足以。
　　“红杏，怎么回事？”红袖冷冷的语气、冷冷的表情与红杏的妩媚动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若说这红袖是红梅，那红杏便是罂粟花：一个不屈不饶，一个媚中带毒。
　　“咱前些个救得那小子醒了。”红杏笑意甚深，眸中的妩媚又添几分。夏墨夜轻勾唇角，眉梢飞扬，眼中的笑意未到眼底。默默起身冲厅外走去，丢下一句“我去看看那小子”给众人，只是未发现红杏媚笑中的阴险。
　　夏墨夜到那小子休息的屋子时，只见一名青衫少年立在窗边。那少年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幽深的眸子正盯着风中摇曳的桂花。那少年本就长的精致，桂花又香气迷人，再加上驻足遥望的夏墨夜，整个场面如画一般。
　　“阁下的身子尚弱，还是莫要在这儿吹风的好。”
　　只是，若没有这句冷冰冰的话，那画面将会更美好。
　　夏墨夜走进屋里，厉声斥责一旁的两名女婢：“有让病人在一旁吹风的吗？我夏家不需要这样的奴才！”
　　那两名女婢也就十五六的年龄，胆子又小，再加上夏墨夜的斥责，喊怕地直接跪在地上，颤抖的声音中尽是胆怯：“奴、奴婢知错了，请楼主开恩。”
　　那少年轻轻地转身回首，冲夏墨夜轻轻一笑，轻轻地说：“只是两个丫头而已，夏楼主何必大动肝火。何况，她们也劝过我不要吹风，是我不听罢了。”
　　“那还愣着干嘛，不去沏茶？”夏墨夜的眸子盯着眼前的少年，冷冷的话语却是对两名婢女说的。
　　两名婢女也是一愣，不相信夏墨夜竟会放了自己。要知道，夏墨夜是出了名的严，每每夏初尘还是谁犯了错，都是严惩不贷。这次，竟会因为少年的一句话放了自己？尽管再不信，两名婢女也是听了夏墨夜的命令，出门沏茶。
　　“是你救了我。”嗯，是陈述句。
　　“你可知你自己身处哪里？”轻勾唇角，狡黠一笑，眸中是异样的光彩。看来，夏墨夜对这少年很好奇。的确，这少年很神秘。出现在黎、江两国的边境，身上的华服已经被血染的看不出颜色，伤口有七八处。这样的少年，怎能不有趣？
　　“江国，天下第一楼。”
　　“那你可知我是谁？”
　　“天下第一楼楼主，夏墨夜。”
　　“公子贵姓？”
　　“免贵姓，敝姓孟，贱名孟谨。祖上是黎国人，做贩茶生意的。十几日前，我带着家奴和今年的新茶到一大客户那送茶叶，路上遇到一伙劫匪要谋财害命。再后来，就被夏楼主所救。”
　　“贩茶？刚好楼里新进了一批茶叶，那茶贩子说是上好的，不知孟公子可否赏脸给验验？”夏墨夜笑意甚浓，惊为天人的笑容隐藏着蚀骨的阴险，藏得很深，深得让那少年只看见了倾了他心的妖治。
　　少年淡淡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两杯冒着热气的茶，一杯在夏墨夜面前，一杯在孟谨的手中、鼻下。夏墨夜静静地看着孟谨的动作，轻品、轻嗅，少年的青衫、青丝，与青色的茶叶、茶杯融合在一起。真的。
　　孟谨的眸子慢慢睁开，轻轻一笑：“茶香淡雅，入口微苦，的确是好茶。”又闲聊了几句，夏墨夜转身离去。
　　那一年，那一天，他是如玉的少年，幽深的凤眸，轻勾的唇角。
　　那一季，那一瞬，她是若画的女子，如花的笑颜，似水的流年。
　　江国流邪城外的一座高山上的一间寺庙中，一褐衣男子看着一颗水晶球中的一幕幕，道：“愈发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