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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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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夜狐谷
(一 )
触云崖(本文自拟)上,一女一男赏着这多娇的山河。
女子一袭白衣,如同浓墨一般乌黑发亮的秀发被风吹起。其细眉杏目,双瞳如水,鼻梁高挺,樱桃小嘴红润,倒也不失为一位佳人。只是,那女子身上所透出的寒气,却令人不敢靠近。
一旁的男子黑衣翩翩,散落着的灰发在空中飘扬,挡着左眼的那缕发鬓也被风吹起。此人男生女相,面如冠玉,不似寻常男子那般阳刚之气,浑身透着一股子清媚。
“事情办得如何?”那女子的声音并不算大,没有江湖之人的豪迈,但却也不似良家女子那般柔弱动人,每一个字眼,透露出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和令人不栗而寒的冷彻。
“两三日之前,就已经将吩咐传令下去,只要一声令下,那小小一青翔宫便会灰飞烟灭。”黑衣男子应道,语句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蔑,显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几乎与市井之徒别无两样。但却在那人的一举一动之间还带着一股子令人钦佩的侠义风范,着实是个有趣的人。
“做的很好,替我转告诸位头领,三日之后在花居议事。”女子的话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那么,这次何人领兵?”
“我亲自走一遭。”女子说着,爱抚着腰间的承影,眼角的笑意极为明显,早已将她的野心暴露无遗。
承影,一把极为精致优雅的剑,据说是于远古时期铸成。其剑有影无形,只有死人与剑的主人才知道它到底具有多大的威力。只可惜,剑主夏碧落嗜杀、好杀,白白辜负了它的一番优雅。
这样的夏碧落,江叶枫早就数不清见过多少次,但每每见到到赶到胸口有些许疼痛,但却说不出为什么。男子小小的犹豫了一下,询问道,语气中充满不屑:“区区一青翔宫交由水兄处理不就行了吗,何必劳烦谷主?”
“师姐的仇必须由我亲自报。”夏碧落不冷不热地答了一句,语气中没有丝毫愤怒的气息,但也不似是虚情假意。
这答案那男子似是料到了,可闻言之后仍是不由得将眉头一皱,缓缓地将目光移到了女子身上。半响后,抬起明亮的双眸,启齿:“你究竟是为红袖报仇还是为了十三年前的那场大火?”
男子的声音由油腔滑调转换为温柔似水,谁听了之后也绝不会认为这黑衣翩翩的美男是杀人如麻的夜狐谷二谷主江叶枫。
呵,是啊,杀人如麻。杀人如麻!
自从入谷以后,江叶枫手下的血案越积越多。一月之内所杀之人,远远超过了江叶枫三年的弓下亡魂,而那宝弓魄叶的债也越来越重,怨气也无法阻挡,就连鸟雀也不敢靠近。
夏碧落冷冷地一哼,反问道:“这有区别吗?”
“”江叶枫不由得一怔,但随即又回复了往日的样子,将目光移到崖下的锦绣河山,陷入沉默。
是呀,这没有区别,都是以报仇为目的。
十三年前,青翔宫一把大火烧掉了“天下第一楼”。但江叶枫总觉得那一场大火也烧死了夏初尘,他那时救出的是如今的夜狐谷谷主夏碧落。
而七年前,夏碧落建夜狐谷立即将满三年。同年六月,其师姐红袖——曾经芳名传遍五国的“第一舞姬”,被青翔宫十八杀之首“幺剑”杀死。听闻此事之后,夏碧落只是答了一声“嗯”,之后便与他去寻红袖的爱人水无波,邀其加入夜狐谷任夜狐墨兰分队领队,共同为已逝者红袖报仇。
夏碧落见其久久不语,扭头一看那男子。男子神情依旧,只是挡着右眼的发鬓被微风吹起,露出了整张清媚的脸蛋儿。旁人见了,也会忍不住赞叹:好一张妖孽般的脸蛋儿!
夏碧落盯着男子的那只右眼,陷入冥想。
夏碧落始终忘不了,十三年前,洛阳城傍晚的天空,被烧红了半边。火,嗜着那栋金碧辉煌的楼阁,嗜着她生活了十三年、被她称之为“家”的楼阁。而那如花的少女如同没了灵魂一般,就将一个塑像一般呆呆的站在舞台上,任由火肆虐的在她身旁燃烧,慢慢地,向她逼近。
当江叶枫赶到时,她快要被烟熏昏。无论江叶枫怎么喊她,她也不动弹。若非江叶枫穿过火海,抱着她逃出,她早已香消玉损。
但,正是因为那次火海救佳人的故事,使江叶枫险些失了性命——那烟有狐毒!而且,在此之前,江叶枫已经中了含有巨毒的石粉,毒上加毒,此命休也。
虽然后来经过救治,命是保住了,但江叶枫的右眼从此再也无法见光。同时,当年单纯无知的夏初尘亦殁了,世上活着的只有夏碧落。
想起这些,夏碧落不由得轻叹一声,转身向崖下走去:“走吧。”江叶枫也随即跟上。
(二 )
二人下了触云崖后,并没有直接回夜狐谷,而是去了距离夜狐主谷不远的一座分谷。二人到时,天已经下起了蒙蒙雨。谷内,箫声飘然,雨点打落了亭旁的桃花树的花瓣。
夏碧落细细听着那支玉箫所演奏的曲子,只觉得那原本辞藻华丽的曲子中藏着淡淡的忧伤、淡淡的无奈。可能是夏碧落的心境所致;亦或许,是那少年的过去所致。
“又是子洲在吹箫吧?”夏碧落停下脚步,望着远处亭中也不知是醉于箫声还是溺于雨景的少年。
“嗯。”江叶枫应了一声,望了望萧子洲,稍后补充了一句,“今年他就满十七了。”
“是时候让他出师了,带他一块儿去吧。”夏碧落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江叶枫捕抓到后,轻勾嘴角,本是祸水般的笑容却令人看上去不栗而寒。
轻启那性感的薄唇:“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六年前你就算计好了一切。”直到今天,江叶枫依旧十分清晰的记得那件事:
六年前,江叶枫欲收天资聪颖的萧子洲为徒,知道夏碧落不会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入谷。正想着如何让她同意,却意外的看见夏碧落微微点头。在惊讶之余,江叶枫瞧见夏碧落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神情,却立即消失在那深邃的琥珀色的眸中。
早在那时,江叶枫就知道夏碧落允许自己收下萧子洲,将来一定会利用他。而如今,夏碧落很明显是要带他去攻打青翔宫,倒也落实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半响之后,江叶枫也不知怎的来了句“年轻自在就是好呀”,随即又紧接着说:“十几年前我也如他那般,雨中赏落花,亭内吹短箫,要不是十三年前的一”就在江叶枫说出“十三年前”的那一瞬间,夏碧落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江叶枫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夏碧落不许任何人提起十三年前的事。还记得当初,曾有一六旬老奴不小心提起这件事,结果被夏碧落当场一掌击毙,也因这是,落下一个“残害妇孺”的罪名。
其实,江叶枫也可以理解,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毕竟只要是人也无法在有那样的遭遇后,依然单纯。她,万丈红尘中一名无依无靠的一抹胜雪白裙,亦是如此。
江叶枫正想着如何向她道歉,却突然间奇怪:“自己不是极其喜欢挖苦她吗,何时竟如此在意她的感受了?”一想到这里,江叶枫轻勾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那吹箫少年似是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扭头一看,便发现数十米开外的夏江二人。
少年心中一惊,连忙小跑到两人面前,单膝下跪,道:“子洲不知谷主在此,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你也说了自己不知,不知者无罪,起来吧。”夏碧落看着眼前下跪的少年。
“谢谷主。”萧子洲起身后又对江叶枫微微行礼,低声道,“师傅。”
“嗯。”江叶枫应了一声,“我刚听你箫吹得不错,倒是这剑法也不知落下没有?”
“子洲不才,至今也就来到‘破苍穹(本文自拟剑法,乃一绝响所创)’剑法的三层而已。”萧子洲眼中有失落的神情。
“你这般年纪能练到第三层已实属不已,不必自责。想你师傅也是练了五六年才悟出第六层心法。”夏碧落把话拦下来,落环视四周,却为发现自己正值豆蔻年华的侄女夏思言:“沫儿呢?”
“思言小姐昨日去了夜狐密林,也不让子洲跟着,至今尚未回来”萧子洲意识到什么,猛地下跪,“是子洲保护不利,还请谷主责罚!”
江叶枫唤着女子,转身一看,那女子早已在数米开外。秀气的眉之间皱成川字,对一旁的萧子洲说:“你先回谷听候处分,我跟上去。”说罢,便没了身影。
数百米开外。
江叶枫马不停蹄地追上前面行着轻功的白衣女子:“怎么了?”
“密林里我新设了许多机关,沫儿去了一天还没回来,恐怕已遭到不测。”此时的夏碧落,毫无雷厉风行的夜狐谷主的样子,匆匆忙忙的样子倒似一名普普通通的世俗女子,担心自己的亲人。
“是为了保护、保护她吗?”夏碧落越来越快,江叶枫险些跟不上她了。
“嗯,但现在必须先找到沫儿。”
“你放心,她的武功虽不如子洲,但一般的暗器上不了她。”
“若是伤得了她倒是极好,万一让她触发了狼哨,事情就大了。”
夏碧落一想到这里,心中的担心又增加了几分,速度变得更快。
雨,渐渐地大了,侵湿了两人的衣衫。可人命关天,二人顾不上这些,拼命地奔向夜狐谷密林。
(三 )
夜狐谷密林与秋居相距数十里地,夏江二人虽是武林高手,却也并非有异于常人之能也。待二人赶到时,已过去三四个时辰,也不知年仅十三岁的夏思言是否撑得住。
密林外,没有丝毫打斗的迹象,只有草地上有一排小小的脚印。夏碧落蹲在地上,盯着脚印,久久不语。
“看这尺寸大小,应该是她的没错。”江叶枫看着一言不发的夏碧落,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夏碧落立起身来,向密林深处走去:“走吧。”
二人往里走着,打斗的迹象渐渐多了起来。
大约走了五六十米,一旁的树上都有着约两三个狐脸形状的飞镖,是夜狐谷的特质飞镖。
“小心!”江叶枫一把推开欲往前走的夏碧落。那一霎,巨弩从宽大的袖中闪出。“叮”的一声,散发着怨气的魄叶挡住了飞来的镖。
江叶枫持着魄叶,嘲讽似地说了句:“呀呀,当真是担心自己的亲侄女,连这暗器也不顾了!”
夏碧落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将内力无声无息地聚集到掌中,猛地向江叶枫打去。江叶枫被这约有六七成的内力一击,身体向后倾去。却又在距地约三十厘米处,被夏碧落拉住。
将其拉起后,夏碧落启齿:“你若再近一丝一毫便会出动狼哨,到时候”夏碧落没再说下去,毕竟他二人都知道狼哨的危险,于是改换话题,“欠你的情我还了。”
“你”江叶枫顿时语塞。他虽然知道,夏碧落从不愿欠人家的情,却怎料她竟用此等方法“报恩”。
江叶枫不再与她争执,细细瞧着这里的痕迹,带着这些奚落的语气说:
“镖上含有狐毒,别说被刺中身体的某个部位,就算被刺破一丝一毫的皮肉,两个时辰内若没有解药,便会毒发身亡。而看这些打斗的痕迹,若不出我所料,应该已经过去至少三个时辰。若是”
若是,她被这镖所伤,恐怕已经去见阎王了吧。
虽然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但每当江叶枫每说一句话,夏碧落眉头就皱一分,心中的不安与担心就加重几丝。夏碧落眉间皱成了“川”字,一言不发,快步向密林中心走去。
再走下去,打闹的痕迹愈发的多,就连草地上也都是刀剑之类的暗器。许多都有深深的鞭痕。
二人认识,是夏思言的蓝鞭所致。
“呦,血脚印?看来她的确方负伤了。”江叶枫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一排不算整齐的血脚印。
夏碧落依旧不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一棵松树下,弯腰,轻轻地拨开树下的草丛。一见那丛中情形,夏碧落心中暗叫不好,立刻向林中心奔去。
只间丛中有一巴掌大的圆形烧痕,和一支被固定住的小哨子。哨子上还刻着一颗狼头。
这,便是今日武林七大暗器之一——狼哨。
七大暗器分别是落梅阁的血梅花、一点红、夜狐谷的狼哨、雪狐狸、陵水宫的燕赐、天下第一楼的琴瑟、江国影卫的回天轮。而这狼哨,正是七大暗器前三甲。
说到这狼哨,可令人浑身抖上三抖。狼哨,顾名思义。一支可以召唤百狼的哨子,一旦触动机关,附近方圆百里的狼亦不知上中邪了还是怎的,竟都会聚集到此处伤人。
而这夜狐谷正是建立在洛阳一深谷之中,四面八方均是野狼野狐出没,一旦触动狼哨,后果可想而知。
待二人找到夏思言时,已走到密林深处,而那雨已是停了两刻钟。
只见这场景即使是身经百战之人也不得不脸露惊讶之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几十头野狼的尸体密密麻麻堆成了一座小山丘,即使是侥幸未被鞭子打死的狼也已是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而造成这一场景的女孩、夜狐少谷主夏思言则倚在一棵树旁,昏迷不醒。夏碧落轻轻走过去,看到她身上的上不是别暗器所致,这可悬着的心才放下。
其身上负了四五处伤,看样子应是被狼爪抓破。浓眉紧皱,气息不稳,手中紧握着蓝鞭。这副样子,甚是狼狈。夏碧落将她轻轻地抱在怀中,缓缓地帮她理着额角的乱发。
“噗噗噗”
夏碧落听到了身后那男子想抑制却抑制不住的笑声,一张如花似玉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不冷不热地问:“你笑什么?”
“我、我想到你出秋居时,那副慌慌张张的表情,毫无谷主之态,所以噗噗噗!”
“是么?”夏碧落轻勾唇角,浮现出一抹冷笑,“我还发现,你不想活了。”
话音刚落,聚集了夏碧落三成内力的一掌便向江叶枫打去。那男子失声一叫,急忙轻点地面,跃到一棵树上。
江叶枫即使吃了些苦头,但仍然不改本性,戏谑道:“喂,你该不会害羞了吧?”
唉,夏江二人就是这个样子:人前沉熟稳重,配合默契;人后夏碧落仍是保持人前的样子,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但江叶枫却瞬间颠覆形象,吊儿郎当,一副街头混混的模样。
那树上之人的话尚未说完,夏碧落又作势向他打去一掌,却又闻见林中传出一声清脆的斥责:“是何人在此胡闹?”
闻了此言后,夏碧落刚刚聚集的内力渐渐散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江叶枫也是心中一惊,跃下树枝落到地上,神情庄重地凝视林中。
半响后,走出两名眉目清秀的婢女。只见二人推着一名坐在轮椅上的三十岁左右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