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真好》夜语心澜

2、（下）

　　“墨鸦大人，三年不见，一向可好？”那女子媚眼如丝，娇笑盈盼，倚在墨鸦肩头，颇有几分小鸟依人的味道，只有墨鸦知道这个小鸟依人的女人到底有多危险！

　　“好说……好说。”墨鸦微微一笑，“紫女大人也是靓丽依旧。只是你突然失踪三载，可让我思念如狂啊……”

　　“哪里，哪里，怕是紫女这等相貌在墨鸦大人眼里还不能及格吧。谁不知道墨鸦大人的两大爱好，饮好酒，看美女……”紫女美目流转，忽而一笑，“不过，听说墨鸦大人的爱好如今似乎多了一项……”

　　“哦？是什么？”

　　“听说现在的墨鸦大人有三个爱好，饮好酒，看美女，还有——逗白凤！想必屋檐上那个紧张兮兮的小朋友，就是那个水灵灵的白凤吧？”说着，紫女微微回头，朝着白凤俏皮地眨了眨眼。

　　墨鸦手上一紧，羽刃朝着紫女的咽喉又逼近了两分，嘴上却依旧噙笑，“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我好怕……”紫女朝墨鸦笑意嫣然，哪有半分害怕模样。

　　墨鸦翻了一个白眼，“说吧，和我僵持在此到底是何用意？别糊弄我说是什么你我功力相当，那是屁话！”紫女咯咯一笑，“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鲁了？墨鸦大人向来眼高于顶，怎么今儿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了？何况方才一出手，你可用的就是拼命的招数，难道你知道功力不如我，还要自己找死不成？还是……你怕你的小朋友莽撞闯来，被我害了，于是甘舍己身，为他警醒？”

　　“你到底说不说！？”

　　“说！”紫女回答甚是迅速，“当然说！我出韩，是奉公子之命。大将军意欲卖国求荣，将韩国拱手献予秦，墨鸦大人应该不是一无所闻吧？”

　　墨鸦愣住。他知道，公子、公子，公侯之子，韩国除了那一人，还有谁能被称为公子。只是……“庙堂政治，与我无关，我只是奉命行事。”

　　“别说你们功力不如我，就是旗鼓相当，若要动手也必是惨胜。不如卖我个人情，顺便帮我解决身后那两只讨厌的东西，如何？”

　　墨鸦冷笑，“你的功力既然在我们之上，为何不自己解决麻烦？”

　　紫女嘟起嘴唇，“我现在可是柔弱女子，总不能一路打打杀杀出韩不是？”

　　“叮叮”两声，地上多了两根银刺，同时白凤也落在他们身侧，全神戒备地看着后面黄沙弥漫处走来的两个窈窕身影。“你们到底要打情骂俏到什么时候？”

　　紫女率先反应过来，嘻嘻笑道：“谢啦，小朋友！”随即她倏地探身，眼看就要亲到墨鸦的面颊。墨鸦虽有防备，但还是吓了一跳，不由侧身松手，猛地施力外推，紫女借势飞跃，瞬时已在七八丈开外，故意扬声，“我先走了……”她抬头看了看天，“初夏的天啊，就是说变就变，看这情形怕是将有一场大雨，我这个柔弱女子可是经不得的，还是先去寻个躲雨之处了，两位可别让我失望哦。”

　　白凤蹙眉，刚要追击，却被墨鸦拦下。白凤横眉冷色，“怎么？你要放了她？”

　　墨鸦苦笑，“拦不住。”

　　“拦不住？我不信！”

　　墨鸦歪头看去，只见白凤仰头瞪眼，活像一只盛气凌人的倒毛小公鸡。当然这话他是决然不敢说出口的，不然怕是至少有一个月要在白眼下度过了。清了清嗓子，他才接口道：“不知道你听说过冷宫卫庄没有？此人武功还远在卫庄之上。今日你我想要拦下她并非不可能，只不过……我们中至少有一人也要陪她留在此处，明白么？”

　　白凤斜睨着他，“我以为身在将军府多年的你早已看破了生死……”

　　“看破不代表想死。”墨鸦伸出手指摇了摇，“更不想为此而死。不过现在……我们最好还是考虑一下怎么解决身后的麻烦比较好。”

　　话音刚落，空气爆裂的声响便起，眨眼间数十枚细如牛芒亮若银丝的暗器，闪着水蓝色的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天盖地般朝他二人突袭而至。

　　墨鸦一把没有抓住，白凤已率先出手，不由无奈暗叹，终究还是少年心性，忍耐不得半分。

　　羽刃轻薄，此时在白凤手中却含着狂澜之意，恰逢天光暗淡，乌云翻卷，暴雨骤来，一线寒光破开雨幕，自十丈开外的天际瞬间降临，直劈对手天灵。而他的对手忽而一笑，并立恪守，四掌成圈，其中冷光大放，一柄钩镰、一把戟钺蓦然横出，凌厉之气逼得雨水纷纷激射，霎时形成一面厚过丈余的水盾，迎上白凤势如破竹的一击！ 羽刃如刀，狂莽罡气将瓢泼大雨排开一线，但遇此钢、韧皆至极处的水盾，破入三尺之后，仍是被其硬生生弹开！

　　白凤倒翻回来，与墨鸦站成一线。

　　“你失算了……”白凤撇撇嘴角，淡淡言道，“这两个女人未必就好对付。”

　　“也不算失算。”墨鸦音调依然戏谑，可是却冷了眉眼，“比起那女人……好上一点！”话音未落，身如利刃，呼啸着飞驰而去，沿着水墙一破而下，比方才的白凤更快！更狠！更诡谲！哪怕面前的盾牌是金刚铸就，也会被他一劈为二，何况这毕竟只是水墙。

　　白凤眼中闪出一道光彩，犹如夜空中被点亮的寒星，骄傲如他，那肯落人身后，刹那间已如游龙般飞出，加入战团。

　　说话间，左边女子已持钩镰跃上，一招递出，既狠又毒，直削白凤右手。白凤向后一飘反手磕开，横起羽刃还了一招。那人向后跃出，旁边女子当即补上，招式同出一辙。那女子又以不可能的方位向前来相助的墨鸦横切过去。左边女子兵器厚重，于是劈、砍、撩、抹、搅、压、挂，右边女子兵器轻薄，自以洗、截、刺、云为主。刚柔相济、吞吐自如、配合巧妙、演练纯熟，如同一人一般。

　　白凤暗暗吃惊，饶是墨白二人配合已是无间，也无法做到像她二人一样默契。那唯一可以制敌的只有……速度！

　　小镇街上此时早已跑的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倾盆暴雨见证这一场生死较量。四人自街上打到房上，又从房上再打到街上，晃晃间已不见半点光亮，只有偶尔的闪电带出一霎惊鸿。

　　交战双方一方胜在阵型默契，武功心法均为互补；一方赢在速度，分若蛟龙快似闪电，合如利剑双刃皆利。可谓势均力敌！

　　如此较量——那便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冷锋破开皮肉，鲜血刚刚涌出就被雨水冲刷殆尽。

　　墨鸦、白凤背脊相依，血水、雨水混在一起显得三分落拓，七分凄厉。

　　“下面怎么办？”

　　“不好办。”墨鸦苦笑，“她们功法互为犄角，相环相扣，合力之威远远大于单打独斗。况，她们这样的配合起码练了十年以上，而你我再默契也不过搭档三年而已……”

　　白凤唇角上扬，眸中闪出一丝犀利，“即使如此……那就分而治之！”

　　话音未落，身如利刃直取那两名女子兵刃交合处，如同送死一般。可就在那两道利刃生生要将其绞碎之时，数十只黑羽已射向持钩镰女子的背心，逼其不得不规避反击。趁此一瞬，白凤身似蛟龙，刃如长虹，凝聚十成十的功力，以一去不返之势力劈持戟钺女子面门。那女子不敢硬拼，向后飞跃直至屋脊。白凤再不给她空隙，栖身而上，将她陷在房上不得再与地下那女子会合。

　　雷声、雨声、兵刃交鸣声，搅在一起，形成一曲怪诞的乐章，奏出死亡的音符。

　　随着最后一丝鲜血的泼出，小镇上多了两具尸体，一在房上，一在地上，温润仍存，却再不能动。

　　白凤仰面躺在屋脊之上，任由暴雨泼洒在自己的脸上、身上，却不想再动分毫。肩上一条红线延伸至背脊，还在汩汩地流着血，可是现在的白凤也无心去理了。

　　墨鸦跃上屋檐，并力求潇洒向白凤走来，只不过微微瘸了的脚让他的样子反而显得有几分滑稽。“喂——”他在这破败不堪的屋脊上找了个空坐下，“白凤！死了没有？”

　　白凤瞥了他一眼，半启眼帘，笑了，“死了！你……叫魂啊……”

　　墨鸦笑开，也躺了下来，“就是死了也把你的魂给叫回来……喂！你……还好吧？”

　　“咳——”明眸带疲，白凤瞄了墨鸦一眼，“跟你差不多……”

　　确实是差不多，墨鸦此时胸中窒闷，四肢脱力，跃上屋脊已用了最后一分力气，现在就是想下去恐怕……他反观白凤，原本全身刺目的泥血混合，被大雨浸透，反倒干净了许多。身上的白羽多半零落，真像极了一只落入汤锅的掉毛凤凰。一时间既是好笑，又是心痛，禁不住轻言斥责，“你总是这么任性！你方才强势将她二人分离，若我慢上半拍，你就……”

　　“你不是没慢么……”白凤撇撇嘴，很想勃然大怒，但现下却连半分生气气力都没有，只能虚张声势的瞪了瞪眼，“况且，若不是我，恐怕现在成为尸体的就是我们了！是我救了你的命，好不好……”

　　墨鸦轻笑，他还能反唇相讥，应该没事。“好……好……多谢白凤少爷的救命之恩！”

　　“喂——”

　　“嗯？”

　　“我们算不算违了将军的令？”白凤半支起身，唇角一勾，俏俊容貌顿现昙花魅笑。

　　墨鸦不禁半刻愣神，随即被雨水呛入喉咙猛咳起来，“咳、咳——怎么可能！我们可是百分百的完成了将军之令。非但如此，还买一送一！”

　　白凤呆了一下，随之恍然。是啊，命令中只要他们截杀眼角刺青的女子，可没说这女子是谁，现在真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呢。但白凤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是什么人？”

　　“倏——”地一声，白凤伸手接住墨鸦丢来之物，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人的小臂，不由一阵恶寒，怒道：“你干什么！？”

　　墨鸦实在太过疲累，闭上了双眼，“是罗网！你看她臂上，有罗网的标志。”

　　“秦国——”白凤若有所思，不再言语。又过了一会儿，白凤再次出声，“喂——”

　　“嗯？”

　　“你……上来淋雨啊……怎么不下去？”

　　“……”墨鸦突然笑出声来，“腿软……下不去了……”

　　“哦……”白凤稍稍睁开眼睛，“那就……再待会儿。”他仰望依旧瓢泼的苍天，“今天……天气不错。”

　　墨鸦也睁了眼，难得完全赞同的点头，“是啊……今天天气真好，可以在这好好观赏雨景……”

　　于是乎……那楼里被吓得半死的小镇居民，也不敢上房补瓦，可怜兮兮地陪着房上两个看似长得不错，其实脑袋有病的家伙淋了一夜的雨……

　　谁说这天气好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