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戈》朽若

2、归去难 “啪！

　　“啪！”“啪！”数声礼炮在空中炸响喜悦的气氛，娶亲的队伍从皇宫绵延而来，萧辰一袭大红的新郎服，不离身的剑上也系上了红绸，英姿勃发的骑在马上，频频回顾的脸上漾着喜悦的神色。皇帝的车辇随着公主的轿子走在后面，街边的百姓纷纷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在街上此起彼伏。
　　我躲在侧门胖的红幔后，望着不见尾的送亲队伍，心沉了又沉。当日侍殳引我入帐，萧辰也只是微抬了头，睨了我一眼，而如今 我垂首不言，手指摩挲着藏在袖中的赤金匕首，上面爹爹刻着的“报国雪耻”四个字如今也血淋淋的刻在我心上，新郎新娘入府后，我也跟着转身进府，躲着众人的视线朝前院走去。
　　此时的萧府遍布着细碎杂乱的脚步声，神色匆忙的仆人们搬着各色的漆盘穿梭在宾客宾客中间。被围在人群中的萧辰向四下道着“恭喜”的宾客颔首致谢，领着公主走上正堂，喧嚣的庭院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锁在人前的一对新人上。
　　“一拜天地——”我回头对侍殳点头示意，挤过宾客向庭院中央走去。
　　“二拜高堂——”匕首滑落手中，指尖推开剑鞘，冰冷的锋刃划破皮肤，一滴血晕在外袍上。
　　“夫妻对——”我踏上中央的红毯，抬头睨了一眼喜婆惊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邪狞的笑，向着正堂的台阶走去。
　　“来，来，来者何人！”皇帝身边的太监捏着尖细的嗓音叫道，本事严厉的话语被他叫的破碎不堪。
　　我抬眸看向面无表情的萧辰，从他的眸子里看见了纷扬的红幔后一袭白衣甚是扎眼的自己：“我比妹妹早十五天嫁入萧府，如今妹妹大婚，自然是来恭喜并教导教导妹妹的，妹妹身为一国公主，若是丢了规矩，不是让萧将军脸上无光吗？”
　　我抬头，甚是满意的看着双颊气得潮红的公主和眉头紧锁的皇帝，一国的公主如今莫名的成了一府的妾，可不是天大的笑话。我摆出一脸疑惑的神色：“难道萧郎没有告诉你他向北国将军讨了其女做他的正房夫人吗？”我故意将“正房夫人”这四个字咬地极重，手紧紧握住匕首，上面雕镂的纹理像是要嵌入手掌，硌得人生疼。
　　“还不快快护驾！”一只瓷杯从侧面飞过来，撞破在身旁的梁柱上，飞溅的瓷屑迷住了双眼，一丝温润的血从眼角流下，我摘下头上的发簪向堂上掷去，那尖细的声音我又怎么会忘，若不是他当日泄露了爹爹攻防部署图，爹爹又怎会节节败退，大哥和娘又怎么会死。
　　“铛！”飞掷出的利器被萧辰瞬间拔出的的剑击落，还未等皇帝开口质问就朗声道：“陛下休被这妖女迷惑。末将对我南国忠心不二，又岂会做出这等辱我南国之事！还不快快将这妖女拿住，若护不得陛下周全，小心你们的脑袋！”
　　我一脸讶异的看着满腔正气的萧辰，心又冷了一分，手中的匕首自然也狠戾了一分。
　　“小姐！”侍殳砍断围攻我的长矛站到我身边，并不多言，只是使出华家的独有剑法，剑气似一抹白光抹过面前军士的脖子，随着数声惨叫，让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便弥漫在空气中，倒是与面前的红色布景相得益彰。
　　我转过身，失去束缚的青丝随风狂舞，一袭白袍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迹，眼角的血在脸上凝结成一道血痕，像厉鬼一般怒视着皇帝。
　　我身形一转，手中的匕首挽成一朵花，向前攻去，却被新一轮涌上来的军士堵住了去路，此时手中的匕首却成了我最大的阻碍，面前的攻击杂乱无章，但矛的长度却很好地弥补了攻击力短缺的弱点，仅凭匕首格挡的我躲开攻击就已心力不足，更不用说使出华家贴身剑法杀出血路。
　　红幔狂舞，血雾迷了双眼。萧府成了地狱，而我为修罗。
　　碎瓷迸溅，耳边充斥着惊慌的叫嚷，剑气掠过，便又是一片死寂。
　　“瑾歌。”像是一缕春风融化坚冰的呢喃跨越一切的喧嚣轻送入耳，我身形一顿，眼神不由得向堂上那人瞥去，却只见把公主死死护在身后的萧辰，两人十指紧扣。
　　“是幻觉么？”我心生犹豫，可战场又哪容得下一丝的分神，只是转瞬之间，匕首就被挑离手中，一柄长剑递上了我的脖颈。
　　“盛传萧将军擅长心战，果然不假。”我看着萧辰一步步向我走来，开口调笑一声，沙哑的声音夹杂着浓厚的血腥的气息。
　　“放开。”萧辰对我身边的军士点头示意，那军士便撤下利剑，退开身去。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张开双臂，转了一个残破的圈，身上的白袍被血浸透了，若不是杂乱的青丝和残破的妆容，倒像是今天的嫁娘。
　　“萧郎，今日我可像你的新娘？”我咳出一口血，黏腻的血腥让人作呕，“你不愿个我一个明媒正娶的婚礼，我就不请自来要了一个，你，可介意？”
　　我企图从萧辰的眼中看出些许柔软，然而那眸子仍是千丈寒冰。“看来，是我痴心妄想了呢。”我低喃，“人已不是当初的人，还妄图当初的情谊，可真是笑话啊！”我冲着萧辰吼出最后一句，捡起地上一把断了的矛头，越过萧辰，向堂上飞掷过去。
　　“噗！”矛头还未出手，就听见利剑刺入血肉的声音，我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口冒出的剑尖，努力回过头去，绝望的目光投向萧辰。
　　“噗！”萧辰毫不留情的拔出剑，一滴血珠溅上他的眼角，凝成一粒朱砂，甚是鬼魅。开始有军士想外清理尸体，我缓缓闭上双眼，萧郎啊，你今日的喜袍又有多少是我的血泪染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