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艾]何谓天使》鬼鸣涧

2、002

　　半晌相对无言。

　　“你好，我是格里沙·耶格尔。”

　　“你好……”

　　古怪的气氛蔓延在尴尬的两人和一只什么也没有察觉的韩吉·佐耶中间。

　　三人拾级而下，皮鞋踩在水泥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在地下室中被不断地反射放大反射放大。

　　走过了上百级的台阶，埃尔文问韩吉：“你这实验室到底修得有多深？”

　　“几十米而已。”韩吉道，“这么好的地儿当初还是利威尔帮我选的，真不得不叹服他的眼光。”

　　埃尔文觉得有些惊悚，这个颇具规模的地底实验室的落成韩吉和利威尔两人竟然半点没让他知道。

　　“你也别奇怪。虽然利威尔并不赞成我的基因改造计划但那仅仅是他站在大局上的看法，作为他自身来说，他对我的实验绝对抱有非同一般地兴趣。”

　　“真不容易。”埃尔文面无表情的说。

　　奇行种察觉了老友不好的情绪，偏过头继续道：“但是你不同。你对政府其实有一种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忠诚，再加上你大学所修的不像我和利威尔是纯技术性专业，这也致使你将来注定成为管理者而非研究员。所以我的非法研究被你知道会有风险，我不能保证我担得起。”

　　“恩，不错。”埃尔文继续面无表情的说。他当然对国家忠诚，但出卖朋友这种事他也不会做不是？

　　韩吉忽然又变得高兴起来：“啊哈！埃尔文你也别想太多，想不通就别想了。哦！喏，我们到了！”

　　埃尔文当即呆住。这是一扇被擦的通明透亮的玻璃电子门。隔着一层坚固的钢化玻璃，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或许称之为实验基地也不为过。

　　由于障碍物的阻挡埃尔文一时之间无法估计整个场地的大小，垂直高度大约有十米左右，各种不同用途的试验台零星分布，中央操纵室中大大小小的屏幕有近千块，墙面上的全息玻璃给地下带来了金黄色的美丽阳光，一反地下室给人的常年阴湿黑暗的印象。

　　最壮观的当初实验室中林立的大小培养槽，里面充满了色彩斑斓的营养液，把一个严谨精密的冰冷地方愣生生装点得像小女孩的房间一样梦幻。实验室的中心位置有一个最大的直通天花板的玻璃槽体，直径起码有三四米。其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仅仅如此它也能给人无法言明的震撼。

　　电子门自动向两旁滑开，埃尔文指着那个庞大的培养槽问道：“那是干什么用的？这个尺寸……你不会打算装个提坦进去吧。”

　　“当然不。”韩吉把风镜移到脑门儿上：“我要在那里装个天使！”

　　“你还好吧，需要医生吗？”

　　“事实上我们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了。”一直沉默的耶格尔医生忽然插嘴，“迄今为止我们失败了无数次，但是0330实验体我相信一定可以成功。”耶格尔说得很冷静，但埃尔文从他的眼中看见了强大的野心和自信。光凭这一点他选择毫不怀疑地相信了耶格尔的话。

　　“那么，0330你们培育多久了？”埃尔文不知道自己忽然想到问这个。

　　韩吉揪着头发，状似苦恼的讲：“五六年？”

　　“是六年又四个月。”耶格尔补充道。

　　“啊拉，还是你记得清楚。”韩吉亮出她的两排大白牙，笑得傻兮兮的。

　　一种叫做肃然起敬的感情在埃尔文心中升起：“那我是否有权利近距离观看一下这个伟大的实验体呢。”

　　奇行种睨了眼埃尔文，指指面前巴掌大小的微型立体六位式培养槽说：“这就是。没错，就是这个胚胎。”

　　=皿=……谁说的以提坦病毒蔓延的速度生长来着？

　　***

　　耶格尔医生去煮咖啡。埃尔文远远地看见他找出酒精灯和洁净的烧杯，又从广口瓶中用药匙取出咖啡豆放在精密组织切分实验台上研磨，身子莫名的感到寒冷。

　　“格里沙·耶格尔……这个名字听着挺熟熟悉。”埃尔文抚着下巴道，他自认记忆力一向不错，但此时可能脑袋里哪根线搭错了死活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儿。

　　韩吉瞪着可怖的眼睛盯着小小培养槽中初具人形的胚胎，就像提坦看见人类时露出的出现表情。埃尔文觉得自己有必要离她远一点。

　　“你还记得十年前西甘锡纳区爆发的那场死亡千人的瘟疫吗？”韩吉忽然说起了不相关的话题。

　　“怎么”

　　“格里沙就是那个时候的救世主啊。”

　　韩吉说到这里露出了极为向往的神色，看出来她对这个男人是真心叹服的。

　　西甘锡纳区十年前的那场瘟疫绝对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重大灾难。当时SINA政府几乎停止了WALL ROSE的所有科研项目专注于防止瘟疫的传播，大批医生科学家被派往前线进行防治研究，但数月后，在花费了大量资材的情况下仍然收效甚微，不断有人死去，西甘锡纳的小城变得一片死寂，瘟疫甚至蔓延至其他好几个地区。

　　事情的转机正是这个叫做格里沙·耶格尔男人的出现。他无声无息地突然现身在了西甘锡纳区的街道上，身上没有半点防护措施，不顾尸体腐烂的恶臭一具具查看。全副武装穿着隔离服的WALL ROSE研究员赶忙上前拉他离开，他却只是挥挥手说：“这个瘟疫，我能治。”

　　从人物资料上看来格里沙似乎只是个普通的乡村医生，但事实证明他并不普通。后来他在国家权威杂志MEDICAL上发表了数篇关于传染病的论文，两次获得了GairdnerFoundation Award[注1]的年度奖，可在那之后就彻底消身匿迹了。格里沙闯入世人目光的时间只有短短两年，但是毫无疑问的，他几乎把人类医学水平提前了五十年。

　　没想到他居然藏在这种鬼地方和韩吉搞这种非法研究！世界是何其的……不靠谱！

　　“可他不是传染病方面的专家吗，和你的基因改造有什么关系？”埃尔文质疑道。

　　“No,no,no，埃尔文你可别小瞧了他，”韩吉近乎狂热地说，“他在生物学和化学方面都有非同一般地造诣，这几年要不是有他的帮助我的天使梦想就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在谈论我吗？”格里沙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了三只50ml的小烧杯和一个盛满香浓咖啡的1000ml的大烧杯。这个男人天生能给人一种亲切感，说话做事都温和有理，与韩吉这种科学怪人相比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埃尔文瞟了眼玻璃器皿中随着格里沙走动而微微荡漾漾的深褐色液体，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哦，当然了，我在给埃尔文讲你的丰功伟绩！”韩吉夸张的说，“话说，你想好给0330取什么名字了吗？”

　　“嗯？什么……等等！你们打算给实验品取名字？”埃尔文非常惊诧，“虽然他可能成为第一个有着天使形态的人造人，代表某些特殊的意义，但他终究只是靠电脑操控没有思维和自主意识的人造人而已，不具备拥有名字的资格！”

　　韩吉突然凑上来，鼻尖几乎与埃尔文的鼻尖贴在了一起：“看，你果然从来都没有好好听过我讲的话！”她退开一步，“我可从来都有很详尽向你述说我的实验进度的。”

　　那种东西谁会听啊。埃尔文腹诽。

　　“我说过我现阶段研究的最大难题是改造人的精神原动认知，这就意味着，我们的目标是制造出有真正独立意识的人造人啊。”

　　“嘶——”埃尔文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发现他一直都低估了他的这个朋友，韩吉的野心和实力简直无法估量。

　　“所以说我有点无比怀念利威尔那个洁癖大混蛋了，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韩吉一脸惆怅的说，“安啦，不说这个了，耶格尔你取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不过，我想问能不能给0330冠上我的姓？”耶格尔医生笑得很温暖，“他对于我就像儿子一样啊。”

　　“嗷，当然没问题！我想说那真是太棒了！”韩吉蹦跶起来。

　　“那就叫艾伦，艾伦·耶格尔，如何？”

　　“不错不错，很可爱的名字。艾伦小天使。”

　　这群人真是疯了疯了，埃尔文想。

　　其实韩吉说的没错，埃尔文对国家的忠诚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或许他的潜意识里知道人造人其实是可以拥有独立思维的，但他不会忘记政府对这种人造怪物的讳莫如深。

　　注：

　　1．Gairdner Foundation Award是根据Gairdner Foundation International Award（盖尔德纳基金会国际奖）改编的，目前世界最高的医学领域奖项之一。由于文中所设定的世界没有国际一说，所以删去了International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