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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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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自起源便扮演着上帝的使者、随从,上帝代理人的角色。天使依附于上帝,由此可证,有天使便有上帝……
但上帝是个坑爹的货,他先把人类赶出了伊甸园,又用大洪水消灭人类就留了诺亚一个种,他对人类子孙该隐的惩罚伤透了众多玛丽苏少女的心,他主张存天理灭人欲的苛责条例,他认为人生而有罪只因为婴儿诞生是母亲不是处女=皿=。
呵呵!
所以永远也不要相信他的处世为人,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处世为人。
而且他还常有把人生写成剧本的恶劣爱好,各种狗血排列组合,命运多舛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何斯浅显的道理,但不过尽千帆人们就是看不透。
***
机房里有持续不断的嗡鸣声,毫无规律,好像在试图调节到一个能扰乱脑电波的频度。最近空气潮湿,阴冷异常,这种状况在冬天是比较罕见的。前者的异状说不定和后者有一两毛钱关系。
头顶的日光灯散着苍白的光,无声无息将冰冷的寒流注入心底。科研事业的成败往复利威尔理智上是能理解的,但感性是不太能接受。
他一个于军营里混了若干年的人,习惯的是一触即发的斗争、眨眼之间的胜负。十步杀一人的手起刀落在克服了深藏的恐惧后有的只是爽利的快意。比起精密的无影灯照耀的毫无瑕疵的地面,利威尔更满意灿烂艳阳下脚边有深浓的墨色如影如形,因为他至今记得初于壁外头顶苍天时那团橙色的火焰倏忽间撞入眼眸,脑海中天人交战般乍现光芒万丈。
那是人类找到赖以生存的根本时被震撼的心灵,猝不及防地被埋藏千年的生命沿革的钟声震离了灵魂。
如今想来,当初的种种宛若隔世,时间吐出的丝一层层缠绕起记忆,最终深陷在浓白的迷雾里。雾里看花,美感依旧,不复伤痛。
利威尔怀念壁外的日子,虽然每天都被鲜血染得通红,虽然紧身的防护服将燥热死死地锁在皮肤表层,虽然……无所谓虽然,只是有一点喜欢罢了。
之所以忽然对现在的工作产生轻微的抵触,无非是应为艾伦近期的状况不断反复。当希望尚存的时候予以失望,绝望降临时有浮现希望,就像世间所有悲剧的惯有套路一样。
头顶的光线从四面八方而来,形不成影子,如此便导致地板因没有瑕疵而不完美。以装着艾伦的巨型培养槽为分界线,利威尔并没有打开实验室后半场的灯。明暗交迭的分界线被稀释成了浑浊的灰,一面天堂一面地狱,和身陷人间的天使。
水族馆里的必备设施海底通道想来鲜少有人没体验过。当四面八方被水包围,原本漆黑的走道脚下便回被透射出苍蓝色的水波,随着鱼的游弋而变幻。
利威尔此时才发现,原来当灯光穿透培养槽内莹亮透明的液体时,在另一方的黑暗处投射出的正是水族馆里司空见惯的景象,最适宜天真烂漫的孩子和浓情蜜意的情侣的景象。
半个月前艾伦开始出现心律不齐的现象。起初中央控制室心跳监控荧幕上的蓝色波纹起初出现了暴走之势,快得几乎达到心脏肌肉承受的极限,紧接着又陡转直下,只剩微微的一线波动,仿佛崩到极致的丝线再轻轻一拉便会断裂。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也没能确定事发原因,只能空耗时间无谓地等待。等待奇迹的发生。
奇迹共生者是不可能。
所以当艾伦的全部脑干反应消失时,没人多说什么。
不过奇迹终究发生了。
艾伦依旧存在于这个培养槽内,而不是被分解销毁,真不知道该感谢谁。一切就像上帝的恶作剧,无聊时排的一出剧。
利威尔盯着投射在地板上的蓝色波纹出神。艾伦作为首个屏蔽克隆技术的完全人类改造产物,实验能进行到如今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虽然天使是以人类为原型利用生物技术强行进化,但两者的身体条件及结构有着本质的不同。艾伦背上的一双翅膀并非韩吉一时兴起而随意加上的装饰,毕竟将人体畸形化只是最简单而基础的工程。在那之后韩吉对艾伦的骨骼进行了重塑,改变了骨质和骨结构,使之既具备鸟类骨骼中空的特点又能承受人体的相对质量,确保直立和行走的能力。
韩吉企图让艾伦身体的内在无限趋近于鸟类,获取人类可望不可即飞行的能力。行人事,逆天命,以凡人之力制造上帝的使者。
直至那片安静的蓝色波纹出现变化利威尔才回过神。原本是很微小的变化,好比一条青鳉摇着尾巴逍遥而过掠起的微澜,经过光线的投射蓦然地被放大了数倍。
视线打地面上移,入眼便是那一片银蓝中璀璨的两星绿。翠绿闪着光,漫过了隆冬冰雪尘封的山河,漫过了寸草不生的蛮荒原野,撞进了生命最初的艳阳里融化开来。
映像自晶状体传导入神经交错纵横的回路。利威尔看到水中两片翕动的唇角间争涌出细碎的气泡,向上悠游地升腾,变大变得鲜活,奔向离太阳最近的地方,然后幻灭。
那双模糊的唇齿间道——
利威尔
利,威,尔
利——威——尔——
三字音节缠绵悱恻如天地初始便存在的情话,亘古绵长经久不绝。
在翠绿色的星芒中,指尖触碰到了年少时久违的梦。梦中绿色眼睛的少年翕动着唇角无言地诉说,身后战火纷飞血色浸染,世界在摧枯拉朽的力量中碎裂飘零。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利威尔波澜不惊的表情悬挂在脸上,忽如其来地遭受到来自高处,来自远方的凝视。时光回溯,耳畔平和得只有电机不安的嗡鸣,仿佛一朝回到战前的美好。有那么虚无荒诞的一刻,宛若世界初晓。
每一分每一秒都沉沦在寂静无声之中,叫人迷惑它想要奔向何方或者缩回哪一个记忆的角落。
不期然,又一个恍然炸裂的气泡刺痛了利威尔的神经,在他耳边虚拟出轰鸣的巨响。微妙构架的世界崩塌于无形,消弭于无声。
忽然间令人震惊的意识窜入利威尔的脑海:那都是艾伦。绝境中的新生。没能在原定的万众瞩目中用青翠的眼睛首度接受天光,而是在沉默中轰然抛出与时间和记忆相关联的密匙,独面一人。
然后他惊慌失措起来,顺着DNA链状的楼梯向上冲,头一次在心里疯狂地批驳这个楼梯华而不实的设计无端增加了太多台阶,吞噬了他在与分秒的竞技中胜算的概率。他一头扎入那个不及一人高的实验室夹层,掀开连通室内中心培养槽盖子时他在战场上曾沉稳握刀的手腕竟然是颤抖的。
培养槽顶盖上的各种数据表盘上都出现大幅度变化,用极其冰冷的方式昭示与它们相关联的生命体出现了不可思议地生命活动迹象。可是现在有谁会管它们呢。
利威尔抛却了一切实验操作规范,只剩本能地拖拽所有连接在艾伦身上的管子。被暴力切断了联系生命体征的电极、系管触发警报,刺耳的尖厉声此起彼伏地呼啸过整个实验室,想来也席卷到了每个研究组成员的终端上。
“利威尔,真亏你没把连他尾椎上的外接神经拽掉。”
狼狈地回头,发丝上的液体被甩落下几滴。韩吉半笑不笑地站在楼梯上,半个身子探入黑暗的夹层内,光线自她脚底打上来。她不急不缓掏出终端,解除警报。忽如其来的安静和她略带无情的话语清醒了对面的人。
“是啊,你还真是无处不在。”
“你刚才要是扯断了那根管子这具□□大概就算废了。”
艾伦被利威尔抱在膝头,再度失去意识,好像方才发生的不过是神经衰弱时突发的幻梦。沾了水的翅膀沉重异常,直压在人心上。
“那么利威尔,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太多了。”
卷一世界初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