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白云还自散

3、梁正篇（1）

　　梁正最近感冒了，他本来想去医院配点药的，不过又想起有人说过“是药三分毒”，又看到窗外越下越大的雨，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最近在忙一件案子，是关于墓地纠纷的。哼，好笑，花怎么多钱就为了找个地方分解自己的骨灰。
　　“我死了以后，就让人把我的骨灰埋到树下面去，既省钱又对社会有贡献，还正真体现了‘化作春泥更护花。’”
　　“拜托啊，大哥，虽然我很赞同你是埋葬理念，但是‘化作春泥更护花’不是这么用的啊！”
　　“嘿，我乐意怎么用就怎么用，你不要跟我解释那是什么意思，我晓得！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不了解开普勒定律的！”
　　“你们能不要吵了吗？周海？连思思？你们俩很闲，但我很忙！”
　　梁正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怜。他其实很想参与他们的谈话，但他严肃惯了，插进去的话总是会冷场。他那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直来直去，有的时候说出来的话也不是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梁正皱着眉头想，好像是高二的时候吧，连思思来了以后。
　　——那次谈话结果是什么呢？
　　“你以后打算怎么葬呢？正直努力的政治课代表？埋在□□？”连思思笑着，拿他的职位开玩笑。
　　梁正皱皱眉头，想了想说：“海葬吧，比较方便，也比较自由。”
　　“哦~”他周围的几个人一齐起哄。他还记得当时张子慕说了句“想不到你梁正也有这么浪漫的时候。”
　　——浪漫吗？梁正很诧异，自己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啊！只有连思思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她对着他笑，眉眼里是满的要溢出的欣喜。眼神热烈的让他莫名的一颤。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对着她，竟也笑了。
　　梁正穿上正装，小心的打好领结，对着镜子看了看。他做了近视手术，早就不带眼镜了，他拿起高中时的毕业照，那时的自己还留着一身的稚气——在现在自己的眼里。但长相是未再变过了：“拆开都好看的五官，聚在一起却不怎么样”的一张脸。他摇摇头苦笑，爹妈给的，没有办法。不过，他那时已经可以在镜头面前笑的很自然了。
　　——“笑，不就是最简单的事啊！你怎么就不会呢？”连思思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她已经为他拍了十几张照片了，每一张照片上他都是神态紧张，四肢缩着，连误入镜头的吴欣雨都比他自然。
　　“啧啧啧，面对千百张待写的试卷而面不改色的梁正，居然面对镜头会紧张无比。”幸灾乐祸的一般是周海。
　　“你别吵，这又不关你的事，你如果有这闲工夫管我紧张不紧张，我劝你最好去背背政治书，否则也不会只考怎么点分。”他总能找到别人的痛处。
　　周海被讽刺惯了，也不在意，他对连思思眨了眨眼。他以为他看不到。梁正做好准备，不料有人从后头挠他的腰。梁正一向怕痒，笑出了声。他只听到“咔嚓”一声，他最早的一张由同学拍的笑着的照片便是由经连思思的手拍下的。照片里，在背后挠他的张子慕，在他前方做鬼脸的周海，以及再一次无辜入镜的吴欣雨，这四个人都笑的阳光灿烂。
　　梁正怀念的看着这照片，连思思为每个人都洗了一张，包括她自己。
　　他把照片收好，放到抽屉里。他穿上昨天小心擦过油的皮鞋，拿出一把长柄黑伞，开门出去。对面的老头刚刚倒完垃圾回来，他友善的看着梁正，扯大嗓门问：
　　“梁律师，今天又去法院啊？”
　　他冲老头儿笑笑，说：“不是，是去看一个人。”
　　“谁啊？怎么大雨还去看？莫去了！”
　　“一个朋友，是一定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