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白云还自散

11、梁正篇（３）

　　梁正从墓园回来，随便去医院接回了哀怨不断的助理。他觉得的有点烦躁，可那个傻帽助理偏偏不停地在他耳边碎碎念。外面又开始下起了毛毛雨，梁正越发的躁了。
　　“靠，这什么鬼天气！”梁正操起拳头在方向盘上就是一拳，汽车“叭叭”的响了起来。前面又堵车了，他这么一领，所有的汽车都开始“滴滴叭叭”起来。
　　他的助理惊恐的看着他，她没想到一向不苟言笑的梁律师也会爆粗口。梁正没有说话，她也没敢说话。车里是一片寂静，可车窗外，喇叭声和越来越大的雨声混杂，更显得的这狭小空间的尴尬。
　　“那个···，我记得以前就有很多车了。”助理小声嘟囔着，她是外地人，去年大学刚毕业，来这里找工作。那个时候，这个小小却宁静县级市早已被取消了，划入了发展的如日中天的邻市。
　　越来越多目光长远的探险家跑到了这块未经过开垦的□□。于是一切都随之而来了，财富，人口，建筑，还有纠纷和痛苦。
　　呵，于是就催生出了律师和规模宏大的墓园。梁正这样想着，冷笑着。
　　他没有回答，只是掏出烟盒，对助理晃了晃。看到她点头，就拿出一支，点起来。梁正夹着烟，深深的吸了一口。他看着白色的烟圈，开始计算自己是何时开始抽的烟。
　　好像是知道连思思死了以后吧。
　　他厌恶的看着自己手上的烟，当发现自己离不开它时，他又厌恶的审视自己。
　　“那个···，梁律师，有没有人说过你抽烟的时候很像梁朝伟？”助理坐在副驾上，一脸怯怯的，却又满脸通红的问他。
　　梁正转过头，刚好看见她这幅模样，竟一时愣在那里。好像记忆里，也有人也是这副神情的望着他，他看见她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车后的喇叭声早已鸣的天响，他回过神，静下心来，专心的开车。助理在一旁，脸红的几乎可以榨出汁来，也没再说话。
　　到了家门口，他向助理道声谢，准备下车。助理咬咬牙，涨红了脸问：“梁律师，外面的雨太大了，我可不可以到您家先坐坐？”
　　梁正看了看她，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停了下来。助理的脸上面露喜色，把车停好，冒着雨
　　冲了过来。对着梁正灿烂的笑，像是一个得到了骨头的小狗。梁正看了看她，自己也没发觉的笑了笑。
　　到了家，梁正看了看浑身湿透的助理，指了指浴室，说：“你先去洗个澡，我给你找套衣服。”说着，他就转身走了。只留下助理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喃喃着：
　　“律师家有女人的衣服···”
　　梁正走到卧室，他想找几件女人的衣服，可他连几个女性朋友都没几个，怎么会有女生的衣服？他头疼的想了想，干脆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起来。他记得，自己好像有一套连思思的校服。那个时候，连思思硬说是毕业礼物，要五个人把校服交换着穿几天，五个人各拿出一套校服，抽签，抽到谁，就拿谁的校服。那次，他抽到了连思思的，连思思抽到周海的，周海抽到吴欣雨的，吴欣雨抽到张子慕的，最后剩下他的只好被没得选的张子慕拿去了。那套衣服太小了，自己根本穿不了，其实，抽到的衣服，除了张子慕，没一个人能正常穿的。没办法，这个想法只好不了了之，但那套校服，就一直留在了他的手里。
　　总算是找到了，梁正看着这件有些发黄的女式衬衫，他诧异自己竟然没什么感觉，连思思刚走的那段时间，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他一想起连思思，他的心就针扎般的疼痛。
　　自己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梁正思考着，却没敢多想。“那一定是一段很漫长，很煎熬的时光了。”他自言自语着。
　　他把衣服放在浴室门口，听见里头的水声，刚刚因回念往事而惆怅的心竟觉得有些躁了。他刚想转身，门却开了。他看到的，是一张被水蒸汽涨红了脸，在那双澄澈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呆若木鸡自己。
　　“啊——”尖叫声没能继续，因为他马上捂住了她的嘴，“林晨，你先别叫，我刚才只看到了你的脸，我现在转过身去，你停止尖叫，ＯＫ？”他看到她配合的眨眨眼，于是他转身，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却堪堪的卡住了，满脸充血。林晨疑惑的看着他，却忽的反应过来：她的身后，有一面镶满碎玻璃作装饰的墙。想到这儿，她的脸却是比梁正的还要红。她不敢抬头看他，脑子早成了糨糊，也忘了关门，就这么让他看着。
　　而梁正此时也早已傻了，他毕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居然也没有躲开，只是死死的看着。
　　“唉。”他听到她的一声轻叹，他感觉到有什么力气在拽着他，只把他拽进了浴室，他看见一只手轻轻的关上了门。在门越来越小之间，他隐隐的看见，外头的雨，渐渐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