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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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日子数着是多的，过起来却挡也挡不住的快。清堂整天沉浸于线条与色彩中，感觉时间的流逝速度是别人的几倍。他的素描越来越精准生动，画出的大卫像，鼻梁反射出凛冽的光，有着惊人的力量美。老师欣赏了半天，突然道：“只是眼神偏柔弱。”清堂一怔，是了，那时候想起小茶了。有水软天润的一双眸子。
许久没见过这女孩子。不知不觉已经升入高三，怎么再也没遇到？
清堂脑海里她的模样始终不怎么清晰。
清堂也并非频繁想起她。
清堂仅记得请她微笑时的眼神和唇角。
清堂想：她是不是真的来过呢？还仅是自己的臆想。他觉得自己模糊了现实与幻想。
大概是太沉醉于美术了吧。他又想。
一月，艺术生统考。
清堂毫无悬念的考入了央美。他开始将全副精力投放在文化课上，本来底子就不错，且他一旦做事就全神贯注，天资又高，五月末时，倒成班级里的翘楚。
凭窗而坐，清堂也只是偶然在听到女生清脆笑声时才想到小茶。想起时，便望向窗外那株老槐，它的花早已凋谢，郁郁莽莽的枝叶在愈发燥热的空气中散发出几许凉意。
那天，清堂照旧做着习题，忽然有人砰砰敲他的窗。他用余光一扫，瞥见一张含笑的脸，眼睛微弯，睫毛修长。因为太贴近玻璃的缘故，清堂觉得自己和她那样亲近，气息清晰可闻。一瞬间，清堂对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措手不防，只是不自觉扯开嘴角，和她隔着窗子互相望着无声傻笑。
“出去呀，傻啦！”同桌狠推了他一把，起哄道。
清堂这才醒过神，仓促向外跑。
“清堂！”
小茶在走廊尽头叫他。
“嗯？哎。”
清堂走到她面前，俯视她，依旧傻笑。
“清堂。”小茶又叫了声。
“嗯。”清堂轻应了声。
“清堂，”小茶仰脸看他，欢快笑叫：“清堂，清堂！”
“嗯。嗯。嗯。”她叫几次，清堂便应几次。清堂也不明白自己如此懒于重复的人，怎么会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回答同一个字眼。
“要考试了。”小茶说。
“嗯。”
“我知道你考了央美，很厉害。”
“嗯 。”
“我也去那好吗？”
“好。”清堂立马说。
“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去吧。”
“好。”
清堂又笑了下，看她一眼，转身回去。
“清堂！”听到小茶唤，他还没来得及扭头，便感到两只手圈住他的后背，在肋下扣紧。隔着棉布衫，小茶似乎把脸贴在了他脊上。温热的呼吸缓慢而安暖。清堂就这样沉默站立任她抱着，感觉时间忽然定格在某一点上，像达利的油画那样，软而永恒。
“清堂，再见。”
小茶把再见咬得很重，像是下次再见，又想永不再见一样。然后又在清堂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小茶一如第一次那般逃掉了。
小茶。清堂在心里缓而轻的叫。他还从来没喊出过她的名字呢。一次也没有。
四、
清堂到学校拿通知书，刚出校门，一个女孩拦住他。清堂认出她是小茶的姐姐，她今天穿了一袭灰裙。
“你是清堂吧？”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我妹妹，就是小茶。”女孩不等她回答，怕被阻拦似地，飞快讲下去：“你可能不知道，小茶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情况时好时坏，有时清醒有时对自己的行为却完全没意识。”她在“完全没意识”上加了重音，顿了下，直盯着清堂的眼睛：“我家人要带小茶到外地治病——全家南迁。即使最好的专家，也说康复几率不大......”
“最后，”女孩对着他深弯下腰：“无论怎样，我代她，谢谢你。”
清堂看着她立起身，看着她走远，再最终拐过校门消失不见，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下来一大片。说不上疼，也不是难过。只是，忽然就那么一下子失去了什么说不出的存在。整个视野，都荒凉下来。
清堂寂静地俯下身去，两手撑住膝。眼泪就啪啪砸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第一次小茶为什么对陌生的自己讲奇怪的话，终于明白为什么听说老师同意小茶不上课时，小茶的姐姐那么生气，那分明，就是赶出教室。终于明白为什么小茶看的是图书。为什么小茶那样一遍遍唤着自己的名字，清堂，清堂。
那么，小茶。
你在我身边出现的每一次到底是清醒还是恍无意识的时候呢？也或者，你仅能在意识模糊时才记得我？但清堂固执想：她一定每次都是清醒的。没有原因。即使在多年后，清堂在某些时刻蓦然想起一个叫小茶的女孩子时，他仍然如此确信。
她是他年少时的一个童话故事，仅来得及开个头，便空白了中间，最后凝成落寞的悬案。带着许多未解之谜。就如每个人年少时都有过的避不开的那一场美丽邂逅。类似的框架，而各有各的悲喜。
她仰脸笑叫“清堂，清堂!”的模样，总是那样，一直温暖梦境，许多年。
五、
大三时，清堂路经母校，忽然想回宿舍看看。
清堂走在旧道上，远远看见建筑工人在拆那些老楼，便惘然地停在了原地。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高中生，好奇回头看这个伫立在黄昏里的青年。
夕光静默着，苍凉扑附在他身上，宛如旧照片的颜色，在空气中微弱地泛着暗黄。
依旧是槐树开花的季节。
清堂恍然间似乎听到一声清脆脆的：\"喂——”
他瞬间回过头去。
槐树下空无一人。惟有，树荫斑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