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人间》毋言

32、朝事

　　再次回到乾清宫，我竟然还有一些兴奋，这样每天都可以见到胤祯了吧。乾清宫的头条规矩就是要嘴严，多做事少说话才是最好的办法。
　　今个早上我早早地起来准备，毕竟是第一天，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我洗漱好后，又帮万棋打开了一盆清水，又发觉时辰尚早，一时间也没什么事情做了。
　　拾掇拾掇带过来的东西，一个玉雕的百合钗子映入眼帘，回忆如心底的湖水冲破一切屏障涌了进来。江南风景旧曾谙，那年我与十四游玩划船，在热闹的集市上，他为我买下了这个钗子，可笑的是，如今我入宫半年多了，却是一次也没有戴过。
　　细细端详着这个钗子，我当年在江南时真是怎么看怎么精致华美，如今进了宫，才发现这些与内务府打造的相比并不算什么。但这却是胤祯送我的，我倒也一直保存完好。
　　其余的还有一些从家里带的玉镯子玛瑙戒指耳环一类，陇江在我临别前曾嘱咐我，若在宫中遇到不如意或难办的事情，可以拿这些东西打点，切不要吝惜。
　　还有一个小锦袋子，里面装的全是四爷给的东西。有一块小小的护身玉块，听瑶恩说那是我八岁生日他送我的贺礼之一，而我那时十分中意这个小巧玲珑的玉块，所以也是一直收着，我也并没有把它丢弃了。其余就是一些精巧的小玩意，最后，则是那瓶膏药。
　　我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的香味传了出来，其中还夹杂一些清淡的草药味。药膏既然含有这个味道，那么涂抹到女子身上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怎么会招引熊呢？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万棋已经起身了，“珑郁，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回头笑看她，“真的是害怕再出错子了，干脆起早点准备。”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你先去御茶室吧，我随后就到。”我点点头，转身欲走。
　　“对了”，万棋叫住我，“顺便去看看小宁子到没，叫他去御膳房看看早膳布置妥帖没。”
　　“好的，我毕竟是第一天，你也快些来吧。”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迟疑片刻，我回头看向正在穿衣的万棋，“清韵……”
　　万棋久久没说话，直到她穿上了花盆底，才走过来笑着说，“她现在在贺公公那里。”
　　我笑笑，推门先去了御茶室。

　　小宁子果然已经早到了，我赶紧催他去布置早膳。
　　已经有新备的大红袍运过来了，今天早上凡是来乾清宫的人都有口福了。
　　过来送茶叶的是清韵，她笑着冲我点点头，趁小太监搬运时走了过来，同我寒暄道，“珑郁，听闻你调回了乾清宫，你近来还好吗？”
　　估摸着她是八爷的人，十四素来和八爷交好，我想她应当不会对我做什么了。再说人家一脸坦坦荡荡的，我又何必太过扭捏呢？
　　我点点头，“我进宫总是会遇到贵人，有主子庇佑，我自然很好了。”
　　“是啊，我们当奴才的，自然是靠主子庇佑了。”她顿了顿，又道，“你回宫后去瞧瞧柳琴没？她到很是惦记你。”
　　柳琴但是挂念着我，只可惜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真是没法去看她，但愿日后能在宫里见上一面吧。
　　我摇摇头，“刚回乾清宫，诸事繁忙，也没有时间，你帮我带话给她，就说我一切都好。”
　　清韵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见万棋走了过来，看向我说：“万岁爷快用好早膳了，漱口的茶备好了吧？”
　　“早就备好了，赶紧走吧。”我冲清韵笑笑，就和万棋一同离开了。虽说现下清韵不会再做什么，但我对她还是心有余悸。
　　康熙用完了早膳，漱了漱口，见是我端的茶，但也没说什么。
　　李德全冲我们摆摆手，小宁子等赶紧把东西都撤了下去，康熙最后拭了下嘴，起身准备上朝。
　　我们奴婢紧接着跪下，行三叩九拜大礼，御前谨慎伺候的人跟着康熙去了太和殿，我们这些殿内的继续跪着，知道他们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才终于可以起身了。
　　紧接着就是各忙各的事情了，我和万棋准备去收拾送来的大红袍，皇上下朝后估摸着会有人来商议朝事。
　　我最最喜欢的就是这么个时候了，如果胤祯在……嘿嘿。
　　水已经烧至翻滚，灌入壶中，一下子冲到茶叶上，冒出滚滚白色的热气，大红袍的清香让人沉醉。
　　小宁子从御膳房端来了新制的糕点，我一瞅，个个都是精美的外形，看着就很想吃，但是有时候皇上心情不好了一块都不吃，最后有的直接丢掉，真是浪费啊。
　　古代帝王，九五至尊，果然是富贵在天的。
　　万棋麻利地把茶杯端到漆盘里，冲我道，“皇上下朝了。”
　　“那么，有王宫大臣来吗？”
　　万棋神神秘秘说，“有太子和索相，不过小桂子说，皇上脸色不大好。”
　　我一愣，太子一直是很受皇上宠爱的，人生的一副好相貌，又是才华横溢，我一直很纳闷他怎么会被二废二立的。
　　我瞥了万棋一眼，这丫头，似乎有点魂不守舍啊……

　　我们端着茶和糕点站在帘子后面，看见李德全笑着赔脸说，“皇上，既然太子殿下和索相大人都在，奴才就吩咐上茶和点心了。”
　　康熙摆摆手，声音十分低沉，我瞧着有可能龙颜大怒了，“点心不要端上来了。”
　　李德全赶忙称是，冲我们使了个眼色，我们赶紧端着茶上去了。
　　我一直很好奇索额图是什么样子的，如今瞧了瞧，却发现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但是身子骨很硬朗的样子，眼神十分锐利。
　　索相坐着一直没有说话，太子看了一眼万棋，视线又淡淡的转开了。奉完茶，我们都退到两侧站着。
　　太子待我们都退下后站了起来，掀开袍子跪了下去，“皇阿玛，您切不能听信小人谗言！”
　　康熙喝了一口茶，只是看着索相笑道，“这是新来的大红袍，朕尝着味道不错，索相尝尝。”
　　“臣遵旨。”索额图用茶盖子撇了撇茶沫子，轻品了一口，躬身道，“果然是好茶。”
　　太子见康熙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忙跪起身子，“皇阿玛，那群人光说我贪污宫款，那么证据何在？即使说我结党营私，又有谁承认，皇阿玛难道……”
　　“李德全，带人都退下。”皇上冷不丁地开口。
　　我寻思是有什么秘密了，毕竟索额图都来了，李德全都不让听，我们也只得退下去了。搞不懂那些人干嘛老是从乾清宫人那里探听消息，重要的我们其实什么也听不见。

　　既然不让守着，他们估计还要呆很久，我倒是想出去转转了。
　　皇宫就是几百年后的故宫，我去故宫的时候人山人海，什么都瞧得不过瘾，此时我憋的不得了，好想出去看看。
　　万棋一直不太说话，我隐约也知晓了一些，也没再找她说话了，从后门溜了出去。
　　现在去御花园兴许会遇到嫔妃，还是别去那里了。我干脆随便走着，走着走着，穿过了一些长巷子，就走到了太和殿的前面了。
　　我站住脚步，远远看见一队人马，是胤祯！
　　我不知道怎么喊他，正焦急地跺脚，却看见他朝我走来。他后面有些官员，似乎有八爷和九爷，如此似乎不妥，我赶紧转身跑到了石阶宫墙后面躲着。
　　好一阵子也没听见什么声音，估计他没过来了。虽然有点失望但……
　　我拍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
　　“啊！”
　　胤祯好笑地趴在石阶上面俯视着我，乐呵呵地说，“小郁，你干什么呢？”
　　我仰头装作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你早就发现我躲这里了？”
　　他无辜地眨眨眼，“我以为你在和我闹着玩啊。”
　　我咬牙切齿，我可是仰头看的脖子都酸了，他可好，我于是乎大叫道：“你给我下来！”
　　“我不”，他摇摇头，“不然你上来？”
　　我指指我自己，“我上去？被人看见还活命吗？”
　　他无奈地摇摇头，走了下来，“哪有那么严重啊，你就是太小心了。”
　　我嘿嘿傻笑着看着他，“我被那顿板子打怕了。”
　　他暖暖的眼神看的我脸红红的，我低下头扭着衣角，“你方才急着出宫吗？”
　　他给我顺了顺碎发，“也没有，八哥九哥会等我的，倒是你，乾清宫事多，你怎么有时间跑出来的？”
　　“太子和索相来了，皇上把我们赶出来了呗。”我吐吐舌。
　　他好奇道，“早晨看皇阿玛心情不太好，太子怎么了吗？”
　　我摇摇头，“我只听了几句，他说了什么结党营私，贪污宫款云云，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胤祯似乎若有所思，皱起的眉头又很快疏散开，“这些事你少管，不要惹祸就好。”
　　我撇撇嘴，“我有那么笨吗？”
　　他拍拍我的头，“总之我不放心你，改天我讨赏了还是让你回额娘那里，我才放心。”
　　你放心了我就不舒坦了好吗，与其去德妃娘娘那里，我还不如在乾清宫呢……
　　有个小太监猫着腰走到了我们站的拐子里，他似乎很奇怪我们怎么非要躲在这里说话。他冲着胤祯行礼道，“爷，八爷说，过几日轮完颜姑娘休息，爷有机会好好聊天。”
　　“我知道了，你先过去，我马上就走。”
　　他看着我，转而又嬉皮笑脸指指自己的脸，闭上了眼睛。
　　“你还真是胆子大啊，万一被人看见，这是太和殿前面！”我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人。
　　他没有睁眼，“所以你要快点啊。”
　　这人，只要不正经起来真是特别的不正经！和朝堂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十四皇子简直不是一个人嘛。
　　我赶紧上前亲了他一下，这还是我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我感觉我也就轻轻碰了他的脸一下，他确实笑的跟包子似得，典型的小人得志！
　　“快走吧，真磨叽！”
　　“完了，珑郁嫌我磨叽了。”他笑着说，“我看着呢，你不用担心。”
　　“嗯”，我点点头，“快走吧，八爷他们等着呢。”
　　他冲我摆摆手，回身离开了。
　　呼，我伸了个懒腰，也是时候回去了。我第一次恋爱，怎么总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恋爱恐惧症！没错，就是这样。
　　我小跑了回去，庄严的朱红宫墙让我觉得，原来在这里，也可以生活的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