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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位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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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是雾巷的尾端,是整个雾巷最神秘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它如何存在,也没有人知道它存在了多久。
传言半生的主人颜白公子医术高明,既会医身又可医心。
那么多年,半生的名气早已在私底下传开来,有人将其当作医馆,有人将其当作神隐,甚至都在猜测颜白公子的来历。众说纷云,却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法。
众所周知的是,半生一个月只接待一名客人。就在每月的十五那晚子时,巷尾的石板墙会消失,墙后会显现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路,只要走过那条路,便能找到半生所在。
颜药是颜白亲自收的客人,也是唯一一个定居在半生的人类。
忆及此,颜药轻轻叹口气。为了消去她的妖眼,颜白隔五天便会把她叫去喝药,昨晚去喝过之后,回来全身困乏,直接倒床便睡了,梦见了许久以前被妖怪捉弄的场景。
披上最后一件外衣,颜药出门往颜白的住处走去。
本以为半生里的构造会与寻常府邸有所区别,却没想到只比寻常人家多了分清新雅致,空灵的鸟鸣声在静谧中十分悦耳,曲折的长廊尽头直达水榭,三面绕水,水面升腾起浅薄雾气,如岚烟袅袅。
颜白的住处在水榭边上的静阁里,两层楼阁的屋檐吊起了八角铜铃,微风吹拂过去,漾起一阵清脆的声音,颜药就在楼阁下唤他:“颜白——”
阁门应声而开,一抹亮眼的白映入眼帘,颜药心里欢喜,禁不住冲他挥手。
颜白一出来便看见颜药扬着灿烂的笑,蹦跳着冲他挥手。
他抬眼看了看天上悬着的太阳,这丫头的笑好似比日光还暖。
他走到颜药跟前,淡淡吐出二字:“伸手。”
颜药乖乖挽起广袖,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颜白伸出两只修长的手指,在她手腕上一探,面上的神情还是万年不变的冷然,几息后,他收回手。
“身体有何不舒服的地方?”
“昨晚喝完药后很困,一直睡到现在都仍觉得脑袋有些晕……”颜药抬头对上那双澄明的眼眸,脸颊有些泛红,撇开视线继续说道,“还有,我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不知道为何昨晚梦见了几年以前被妖怪捉弄的情景,真实得吓人。”
颜白抿唇沉吟片刻,颔首道:“下回我会再换一副方子。”
颜药也跟着点头,又听得颜白说道:“明日便是十五,子时跟着奚河一起办事。”
颜药一听就懂了,合着这当家的是怕她赖在这儿吃白饭,于是想尽法子让她做事。
像是知道她想什么,颜白唇角微勾,语气平淡:“半生从不缺下属,要你跟着自然是为你好。”
颜药小脸一红,刚想为自己挣扎辩解,颜白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日后若是奚河外出有事,留你在半生好歹也能帮上一点忙。”
“……”
补充的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吧?颜药的嘴角抽了抽,在心里腹诽道。
十五日晚的子时一晃眼就到了,颜药坐在半生门口的石阶上,身边是打着哈欠的奚河。
“时辰都过了一刻了,为何还不见有妖怪来?”颜药望向奚河。
奚河的眉尖一挑,依旧是欠揍的语气:“进半生的窄道只能容一人,想进半生的客人越多,人就来得越慢。”
“为什么?”颜药一时没反应过来。
仿佛是料到颜药会这么问,奚河脱口而出:“每个人都想进来,名额有限,自然不会想要别人进来。”
说罢又望了望左侧的青石板路,路一直铺到尽头看不见的地方,再远就是一片黑暗了,他嘲弄地勾了勾唇,揶揄道:“这会儿外面恐怕都混乱成一团了。不知打伤了几个,打死了几个。”
颜药明白了奚河的意思,听到他这么说,不禁蹙眉:“半生是医人的地方,却反而害得他们死伤无数。医一人,死一堆,那医馆的意义何在?”
奚河嗤笑出声,仿佛在笑她的无知:“这是几百年前就定下来的规矩,既然规矩存在,就一定有道理。妖的愈合能力强,若不是伤到丹元,基本可以自行治愈。所以半生医得最多的不是身,而是心。
进来半生的客人若有夙愿,皆是有求必应,若有烦恼,都会助他解决。妖也有贪婪的本性,若是众妖都可进半生,那岂不是乱套了。”
“可是……”
“若他真有非完成不可的要事,他定会想尽法子进来,哪怕是不择手段。”奚河打断颜药的话,眸子里划过一丝寒光。
这样的奚河,颜药还是第一次见。
“自古弱肉强食,若他胜不了那些与他一同竞争的人,有何资格进我半生的门?”熟悉的张扬跋扈又露了出来,奚河站得笔直,稚嫩的脸上有着的是与年龄不符的狂妄和霸气,小小的身躯上披着黑色的貂皮大氅无风自动,猎猎飞扬。
颜药被他说得有所触动。想起颜白那么喜静的人,若是半生日日门庭若市,只怕他也会受不了。
正说着,隐隐听见一阵脚步声。
颜药紧紧盯着远处黑漆漆的通道,深邃得如同吸尽一切的漩涡,心不由悬到嗓子眼。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颜药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迎接的第一位客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是妖怪还是人?是丑陋的还是美丽的?高贵冷艳的,还是淡漠如水的?
颜药怀揣着一颗期待的心站起身等待。
近了……近了……
“二位大人在门口亲自接待,真真是折煞了小女子!”
伴随着如此清脆明媚的声音,当颜药看清楚来人的相貌时,她仿佛听见自己的心“哐当”一声,就像那天那只金锣猪打碎的瓷器那样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这……
颜药瞠目结舌。
她居然是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看上去尚未及笄,梳了个垂鬟分肖髻,鬓边的青丝自然垂下,一身浅绿交领儒裙,衣襟处绣上了形状独特的翩翩绿叶,随着她一蹦一跳的动作,绿叶仿佛也鲜活起来,如蝴蝶似的围绕在她周身飞舞,月光下她就像一个舞动的精灵,灵动活泼。
颜药想起方才奚河说的话,眯起眼偏头看他,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是说进来很难吗?为什么一个小丫头堂而皇之地进来了?臭小子你玩我呢?
奚河懒懒睨她一眼,将视线移到那个小丫头身上,一双明澈的眼眸也像颜药那样眯起,好像是在仔细打量。
看看看,在人家小姑娘面前拽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不就因为小姑娘长得美吗?啧啧,一双小眼睛色迷迷的,这么一丁点大的小破孩,骨子里还真是个色胚……
当颜药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长串时,小姑娘在他们跟前站定,欠了欠身,郑重道:“小女子赵叶青,特来求药。”
走近一看颜药才发现,虽然这个姑娘身形娇小,可面貌却无半分稚气,精致的五官一如她的气质那样富有灵气,墨黑的眸瞳一转,眉尖一挑,就散发着无法形容的可爱与慧黠。
难怪奚河眼睛都瞪直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怎么进来的?”奚河双手环胸,挑眉问道。
赵叶青一愣,一双白嫩的小手掩嘴笑起来,眼眸弯成了月牙形。她一笑,整个眉梢都漾起了暖意,颜药感觉自己都闻到了沁人心脾的芳香。
“这还不简单,我化成原形就进来了。”赵叶青扬了扬下巴,得意的模样竟和奚河有些相似,“我是树妖,想要变成一颗种子还不简单?”
她这么一说颜药就明白了。原来她变成种子依附在某个妖怪的身上,借着他人之力进来的,可是……
“你依附的妖怪呢?”颜药往赵叶青身后看了看,并没看见其他身影。难道是隐形怪?
“他啊,被我杀了。”语气凉凉的,赵叶青朝颜药凑近了些许,说完还扬起了一抹诡秘的笑。怎么看怎么令人心寒。
听她这么说,颜药的背脊突然有些发毛。她不由后退两步,颤颤巍巍地抓住奚河的手臂。
妖物无情,难道真是?看起来如此无害的小姑娘,杀起同类来竟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嘁。”奚河嗤笑一声,甩开颜药抓得紧紧的爪子,“树妖没有杀伤力的,蠢东西。她明显是有人相助。”
这声嘲笑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颜药不满地瞪向一脸鄙夷的奚河,又瞪向笑得更欢的赵叶青,最后自己一个人默默蹲在墙角在地上胡乱划拉。
完了完了,这下丢脸丢大发了。颜药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
本来还想在客人面前摆摆架子的,没想到反倒被小丫头摆了一道,想起最后奚河那副嫌弃的模样,她满肚子的火。
不就是颜白手底下做事的小屁股蛋吗?脾气跟颜白简直千差万别!
一想到颜白,颜药又满心的委屈。要是她现在还在做无牵无挂苟且偷生的小乞丐,哪里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是……
若真是如此,她哪里还能遇上那个皎若月神的颜白,那个以他之姓冠上她名的颜白。
看着颜药窝在墙角可怜兮兮的模样,奚河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她好像也是缩在墙角。
他提步走过去,小腿轻轻踹了踹颜药:“起来,现在你是半生的人,缩在一隅成何体统?”
原本是威慑力十足的话,通过那奶声奶气的嗓音里说出来,竟又是一番味道。
颜药一记白眼瞪过去,往墙边上挤了挤,扭过头不去看他,没好气地哼了哼。
奚河心里有些好笑,无奈地揉了揉额。活了几百年,许久没遇到过这么孩子气的对象,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他虽是童身,可精魄却早已不再稚嫩。
七百年了,与颜白在半生活了七百年,形形色色的妖怪和人类他都见识过。他不是性子和善耐心的主,所以也总避免和幼稚的对象打交道。
可颜药这副模样,他又不能置之不理,实是头疼。
“姑娘,方才欺你是我不对,叶青有急事需要相助,还请姑娘海涵。”赵叶青冲颜药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充满歉意的轻柔嗓音让颜药的心立刻软下来几分。
颜药横了奚河一眼,站起身挽过赵叶青的手,理都不理他就往半生里走。
奚河怔愣片刻,回过神来时只看见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不禁火冒三丈:“下回别跟着我办事!”
颜药一听,头也不回便撇嘴吼回去:“你以为我愿意?我一个人照样逍遥自在!”
赵叶青回头看到奚河怒发冲冠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咦,我还是第一次见奚河大人这么不自持的模样,有趣,有趣!”
颜药翻了个白眼:“怎么你们都争着称一个小孩为大人?他就是欠管教,他一个人拽也就罢了,你们居然也惯着他!要是换了我,这家伙一出生我就把他教得服服贴贴,看他敢不敢没礼貌。”
赵叶青听罢,眉眼里的笑意更加深了,挽着她的手咯咯笑个不停:“出生?奚河大人出生之时,恐怕你的祖上十八代还没出生呢!”
赵叶青第一眼就看出颜药是人类,毕竟人类身上的气味与妖截然不同,至于这个人类为什么会看到妖……赵叶青想不透彻,不过能留在半生的人类,必定不是普通凡人。
“他有这么老?岁数这么大了为何还是这副长不大的样子?”颜药皱眉问道。
赵叶青沉吟一会儿,说道:“我修炼成精魄时大人就已经存在了,那时奚河大人是雾巷众所周知的美男子,我虽未见过,却也有所耳闻。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人消失了一百年,我第一次见大人时,大人便是这副皮相了。”
“……奚河原来活了几百年?”颜药惊道。
赵叶青点头:“七百年前半生存在时,奚河大人便存在了。”
七……百年?颜药愕然。
脑海里浮现出奚河那副倨傲的模样,她还以为他那老成的姿态是故意想学大人说话,没想到还真是骨子里天生的。
“哎,姑娘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看着颜药带她穿绕过长廊,水榭近在眼前,赵叶青心下疑惑,问道。
“见颜白啊。”颜药头也不回,疾步往水榭那边走。
赵叶青连忙停住脚步,扯着颜药的手臂解释道:“我区区小妖,哪有资格去见颜白公子,半生存在七百年,颜白公子亲自接待的不过寥寥数人,我只消把所求之物告诉你,劳烦姑娘取来便是。”
“去哪儿取?”
“姑娘不知?”赵叶青愣住,语气里夹杂着惊愕。
颜药的眼神有些歉疚,刚刚奚河被她甩在身后气急败坏的模样,八成是不会帮她了,思及此,她心里的内疚又多上几分。
“想依靠这个蠢笨的家伙,还不如就此打道回府。”
奚河嘲弄的声音骤然传来,两人寻声望去,只见奚河从水榭那边缓步走来,手里执着一件物事,借着月光,颜药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小瓷瓶。
不对,之前奚河不是在门口吗?怎么突然从那边……
颜药从短暂的疑惑中解脱出来,立即了然。妖怪集天地灵气于一身,身怀妖力,自然不能与普通人相提并论。
而一边的赵叶青在看到奚河手里的瓷瓶后身形一僵,眼眸里似有激动的光芒在闪烁。
“奚河!”
颜药一蹦就蹦到奚河跟前,奚河的手一抖,差点松手把瓷瓶摔到地上。待缓过神来,他冲颜药吼道:“大大咧咧一点也不像个姑娘家,动不动就嚷,方才差点害我摔碎瓷瓶,若是真碎了,杀你千次也不解恨!”
“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会注意的。”
出乎奚河的意料,本以为颜药会炸毛跳起来反驳,她却只是温和地揉了揉他的头,充满诚意地道歉。
也懒得想个中蹊跷,奚河不耐地拂开她的手,将手里的瓷瓶递给赵叶青:“半生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若此药有效,你就遵守约定吧。”
赵叶青接过瓷瓶,手心的触感冰凉滑腻,颤抖着指尖在瓶口用玉做的瓶塞上轻轻摩挲,白玉的温润从指尖蔓延进心底,漾成一池沉静的碧水,指尖轻轻一点,如石子投进碧水,涟漪轻荡。
这里面就是她朝思暮想的东西,怎能叫她不激动?
想罢,她抬眼冲奚河与颜药轻轻一欠身,扬起一抹感谢的笑,颤声说道:“望大人相助,若有所成效,叶青感激不尽。”
透过月光的反射,颜药看见有点点晶莹在赵叶青眼里闪烁。心里难免有些感慨:世间无法扭转的辛酸事如此多,不是每人都如赵叶青这般有运气受到半生的帮衬。
“你且回去吧,我明日来寻你。”奚河摆了摆手,语气一如往常冷酷。
赵叶青点头,冲一旁的颜药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药放入怀中,转身离去。
目送赵叶青走后,颜药问出心中的疑惑:“她已讨到所求之药,为何还要你帮忙?”
奚河睨她一眼,难得没骂她,耐着性子解释:“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骆城被封印的事吗?赵叶青是为人类求药,而半生的药是妖物,若不经过处理,自然起不了效用。”
“人类?”颜药惊呼,“她居然……”
“方才你在门口赌气的那会儿,她已将原委告知于我,明日我要去趟骆城……”
“我也要去!”颜药打断奚河的话,高举双手嚷道。
奚河阖上双眼,隐忍地握紧身侧的小拳,额角时有青筋泛起,颜药看了他半晌,才听他咬牙切齿道:“去骆城不是讨饭,是去办事!你以为就是伸手要饭那么简单?”
“我知道啊,可是颜白说要我跟你一同办事。”颜药佯装没听见他的讽刺,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奚河睁开眼,一双眼眸里闪烁着锐利的光:“颜药,我不管你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摔到了脑袋,总之你不要试图打我的主意。”
从半生门口进来后,颜药对他的态度明显就不同了,之前还冲他大呼小叫的,如今不管他怎么辱她,她都不会回击,若是再看不出端倪,他也白活那么多年了。
而颜药却是一愣,不禁反思她的表现居然这么明显吗?
她确实在打他的主意。在听到他是七百年的老妖怪之后,她对奚河的看法就彻底改变了。之前一度以为他是个嫩娃娃,却没想到是颗老姜。
想起颜白之前要她好好跟奚河办事,看到奚河这副拽上天的模样,她更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学点本事,将来和奚河一大一小,一老一少……虽然老的是奚河,少的是她,不过两人共闯江湖也足够威风凛凛了。
这好好学本事的第一步,就是巴结师傅。想起之前她对奚河的态度,颜药简直就是悔不当初,悔得她肠子都青了。既然过往没法改变,那就改变未来,现在弥补往日的过错应该还来得及,于是颜药觉得她应该像个狗腿子一样对奚河贴心热情。
不过还没等她狗腿本质显露,奚河就冲她头上泼了一盆凉水。
什么叫试图打他的主意?她都已经开始打他的主意了好不好!颜药在心里咆哮。
“我脑袋灵光着呢,怎么会去打你的主意?”
虽然心里翻过千层浪,如同波涛汹涌的海面,可颜药表面上还是笑嘻嘻地说着违心话。这也算是她做那么多年乞丐所锻炼成的本领了。
为了能让别人多赏识一点,她也不吝啬自己的笑脸,多说些好听的体面话往往能赚回来一个馒头。
“最好如此。”
奚河冷笑一声,转身欲走,颜药赶忙追上去,思忖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奚河,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么小的样子?我听赵叶青说,你原本是个大美男……”
奚河骤然顿住脚步,颜药也跟着停住,眼睛看向他才发现,奚河的表情不似以往般怒火滔天,也没有冷冷的奚落,稚气粉嫩的脸上冰冷得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清澈的眼眸也黯淡下来,仔细看便能轻易捕捉到他眼底的森寒。
明明是个半大的奶娃娃模样,却偏生让颜药小小的打了个寒颤。
“你就是为这个,才突然对我态度大变的?”奚河的语气平淡无温,看向她的眼神也有如冰窖般寒冷。
奚河的态度让颜药皱起了眉,她点点头,道:“赵叶青告诉我后,我才知道原来你活了七百年,想起之前对你的态度,实是无礼了些。”
奚河冷哼一声,视线转向别处:“我不会与没教养的丫头斤斤计较。”
颜药一听,乐了,虽然一个小毛孩唤她做丫头的场面十分违和,可好歹奚河是不生气了。
颜药还想张口问他往昔的事,却被奚河的话堵在了喉间:“颜药,你若还好奇我为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不如回去好好歇着。”
“……”颜药哑然。
“一百年前的事我已然忘了,不要再提。”奚河冷声道。
看着奚河离去的背影,颜药心里有些不太好受。
他这匆匆躲避的模样哪里是忘却了,明明是想做鸵鸟把自己躲藏起来不再去想。
她倒是真想看看奚河长大成美男的模样,想起过去一百年间奚河都是这样迟迟不长大,颜药忍不住叹气。人的寿命最长不过百年,她怕是到死都看不到了。
人人皆有埋在心底不敢碰触的伤痛,颜药也有,自然明白奚河这样情有可原。她叹了一口气,绕过水榭寻颜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