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最亮的星》年初二

4、绯闻

　　关于那天顾星辰离开签售会现场后去了哪里，钱经纪人和叶晓言不得而知。
　　几天来，媒体倒也风平浪静，没有出现任何不实报道。
　　唯一的变化是，顾星辰言简意赅的作风愈加炉火纯青了。

　　造型师豆豆看着镜子中被捯饬成“金毛狮王”的大明星，兴高采烈征求顾星辰的意见，甚至倚靠墙角调整成舒服的站姿，预备听完夸奖就赶紧下班去跟男友约会。
　　顾星辰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盯着镜子中跟自己长着一模一样五官的非主流杀马特黄毛小怪，良久，转过头劝豆豆：“你还是去道具组比较合适。”
　　“啧啧~果然是脸长得好，这种发型都好看。” 叶晓言在一边嘟哝，被大明星狠狠瞪了一眼。
　　于是，钱库体贴地将只喜欢男人的柔弱美少年豆豆调去了被粗犷汉子占领的道具组。
　　穿着雪白衬衣散发着清新香水味的豆豆，捂鼻立在一群臭汗淋漓的大老爷们之间，内牛满面。

　　拍吻戏必须用替身的顾星辰，现在对于任何有肢体接触的戏份都开始抗拒。胡导怒发冲冠，傅紫瑶在老爹面前仍旧满腹委屈哭哭啼啼，其他一众工作人员都因为不能按时下班而心怀不满。
　　钱库苦不堪言：“我的宝贝儿啊，拍个Hug的动作，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实在不喜欢，你就当她是棵树，是个柱子，是个毛绒玩具，忍一忍就过去了。你知不知道，拍吻戏只剪辑唇部特写就成了，拍全身戏的话，上哪去找个跟你身形差不多的演员来代劳？”
　　顾星辰抬眼看了叶晓言一眼，又望向她手里拎着的草莓汁。
　　叶晓言心里长叹一口气：他现在连话也不想跟她说了。
　　钱库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那个傅紫瑶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数不清的干爹和靠山，万一利用公关来真格的，这不惹出大麻烦了吗？这圈里圈外的人，对‘耍大牌’这类事，可是深恶痛绝。”
　　顾星辰食指点了点额头的汗，叶晓言递上毛巾。
　　不为所动。钱库只得使出了杀手锏，跑去关好门，转身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哎呦，我貌美如花气质佳的媳妇啊，我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的娃，你们还在家等着我的救命钱呢，生活不易，生计难谋，有些人咋就那么狠心哪……”
　　看着卖力表演唱苦情戏的钱哥，叶晓言张大的嘴巴足以塞下一个馒头。
　　估计是看了一出好戏的缘故，顾星辰的表情软下来，眼睛里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
　　“欧阳青岩。”
　　听见大明星答话了，钱库立马爬起来正襟危坐，恢复经纪人尊严。
　　“……嗯，他跟你的身高、体型倒是挺相近的，可是，虽说他现在不复当年风光，沦落到靠代言农用化肥度日，但是，做替身这个活……连正脸也不能露，他能答应吗？”
　　顾星辰粲然一笑：“不知道。”
　　钱库哀嚎一声，双手抱头蹲墙角打电话去了。
　　其实叶晓言也挺高兴的，因为欧阳青岩是她少女时代最迷恋的偶像啊！
　　望着乐不可支的叶晓言，顾星辰挑挑眉，抬腿走出休息间。

　　走廊里碰上了傅紫瑶。
　　因为有很多工作人员经过，所以现在的傅紫瑶仍旧是巧笑倩兮、声音嗲嗲的娱乐圈清纯小甜心。
　　“星辰哥，下场戏拍浪漫求婚呢。”她扬起纤纤玉手，把右鬓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奥，终于快杀青了。”顾星辰心不在焉回一句，绕过她走过去。
　　“哎呀”傅紫瑶突然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朝后仰面摔去。
　　下意识地，顾星辰转身接住她。
　　“咔嚓，咔嚓——”一片闪光灯将两人包围。
　　此时，傅紫瑶已经调整好姿势，伸手勾住顾星辰的脖子，将身体重心移至托住她腰身的那两只手上，背靠墙壁，两只无辜的大眼睛眨啊眨。任何看到此景的人绝对会认为是顾星辰主动，要俯身吻她。
　　顾星辰松开手，嘴角一歪，露出很不屑的一个冷笑。
　　“对于刚才的一幕，两位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传闻中两人正在热恋，难道是真的吗？”
　　“《倾城之爱》会不会成为两人的定情之作？”
　　“顾星辰，请你解释一下。”
　　“紫瑶，说明一下。”
　　顾星辰双手下压，请大家安静下来，伸手接过一个话筒。
　　“对，我们刚才是准备接吻来着。”
　　媒体哗然。
　　“大家都知道，我个人洁癖很严重，不喜欢跟不熟的人有肢体接触。”
　　大家聚精会神等待下文。
　　“关于亲密戏，我不是耍大牌，只是做不到。因为对歌迷还有影迷感到很抱歉，所以一直在努力克服。作为戏中的搭档，刚才傅紫瑶小姐建议我们试一下吻戏，于是慎重考虑后，我同意了。”
　　立刻有娱记打断：“这么说，是傅紫瑶小姐主动的了？”
　　顾星辰没有回答，仍旧说下去：“可是，还是没办法。好像只能跟喜欢的女人接吻呢。”
　　“星辰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紫瑶，并且你们只是在对戏？”
　　顾星辰粲然一笑：“请大家多多支持《倾城之爱》吧，如果有了喜欢的人，我会告诉大家的。”
　　在镜头面前，傅紫瑶笑得有些咬牙切齿——苦心安排的这一切，就如此轻易地被他毁掉了！

　　“对，我们刚才是准备接吻来着。”
　　刚才经过走廊时顾星辰不以为然的一句话，在叶晓言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常夏望着目光呆滞、神色惨淡，蜷缩在沙发上痛不欲生纠结万分的死党，拿过遥控器关上电视机，一脚把她踹到了地上。
　　“啊啊啊，常夏，你丫疯了！”叶晓言气呼呼爬起来，随手拽过一个抱枕扔过去。
　　常夏头一歪，灵巧躲过攻击，翘起二郎腿，悠闲地挖了一勺冰激凌：“我要是疯了，那你就没治了。”
　　晓言有气无力：“是啊，我是没治了。”
　　“啧啧，要不你赶紧辞职吧，跟老娘在一起的时候活蹦乱跳，干嘛自寻烦恼去傲娇大明星的地盘找虐。”
　　“是啊，我就是去找虐。”叶晓言直挺挺倒在沙发上。
　　常夏拿脚在晓言面前晃了几下：“说说吧，怎么了？”
　　一想到这里，晓言就来气，“呼”地坐起来，愤愤然：“他跟傅紫瑶在走廊里亲热被媒体逮到了，他竟然承认他们是在接吻！”
　　常夏脚趾勾了勾：“不就接个吻吗？至于吗？难道，他亲口承认他们俩正在恋爱中？”
　　“不知道。”她听完这句话当时立马走人了，谁知道接下来他们会不会在镜头面前秀甜蜜？
　　“诺，今天的报纸。”常夏用脚趾夹起报纸递过去。
　　娱乐版醒目的标题——“顾星辰傅紫瑶走廊亲吻：女方主动？”该报一直是盛华娱乐的御用媒体，这种暧昧至极却将矛头直指女方的作风无疑是安抚粉丝的强心剂。
　　将新闻从头看到尾，叶晓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终于笑逐颜开。
　　常夏将双脚架在茶几上，重现打开电视机：“怎么样，高兴了吧。”
　　“嗯啊。我要回去复工了。你刚做的美甲很漂亮，拜拜！”说着，晓言穿上外套背上包火速离开。
　　“死丫头，刚看到啊。花了老娘800RMB哪！”常夏翻个白眼。

　　回到顾星辰别墅的时候，已经夜里12点半，宅子里灯火通明。不要以为顾星辰专门为她留的灯，只不过这家伙胆小怕黑罢了。
　　叶晓言走进客厅，正看到从楼梯上下来找水喝的顾星辰，她叹了口气，心想既然看见了就过去打个招呼再睡吧。
　　顾星辰有点怪。
　　他扫了叶晓言一眼，就像看到了一团空气，丝毫没有反应，转而进了厨房。
　　晓言也赌气没说话，朝自己房间走去。因为她住在厨房隔壁，所以现在造成了自己正在跟踪别人的错觉，她昂首挺胸，尽量做出理直气壮的模样。
　　当她一头撞在顾星辰后背的时候，叶晓言才猛然惊醒：自己怎么跟到厨房里来了？哎呀呀，真是昏了头了。她一边埋怨自己，一边也装作到厨房喝水，喝完水后蹑手蹑脚准备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顾星辰的脚步声，叶晓言转身，不料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刹那间脑中一片空白。
　　顾星辰小心翼翼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晚中格外好听。
　　而叶晓言红透了脸，心跳声越来越激烈，就在她快要神志不清的时候，顾星辰清风流水般悦耳的声音落在耳旁：“狗狗，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完全石化。
　　等叶晓言回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仍旧面红心跳，眼前无数颗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他身上有好闻的淡淡清香，他的怀抱温暖结实有安全感，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似一曲亘古的情歌，他的声音——“算了，被梦游的人当成狗狗的叶晓言还是早点睡吧”。
　　翻身蒙上被子。

　　隔天清晨。
　　“那个……钱哥，顾星辰他，有梦游症？”叶晓言瞄了一眼回房间拿东西的大明星，向前辈打听。
　　“真的？怪不得。我老是觉得他一直在梦游。”钱库扒拉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回答。
　　“……”
　　片场。
　　“豆豆？”晓言从一群身强力壮的男人中一眼将苗条的美少年定位。
　　“晓言姐！”脸色发黑萎靡不振的豆豆立即两眼放光扑过来。
　　咦？晓言姐抱起来比看起来高多了，哎，不太对——晓言姐的胸呢？我摸，我摸，我再摸，要不要给她推荐一款丰胸产品？
　　“你够了没有？”冷意森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豆豆一僵——完了。
　　顾星辰脸色很臭，将八爪鱼似的豆豆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揪着他的衣领，随手扔进了道具组的仓库，完事后拍拍手，一副解脱的模样，偏头示意叶晓言跟上，朝保姆车走去。
　　晓言面露窘迫：“那个，豆豆，本来今天我们是过来通知你回化妆间的，不过现在……他好像是改主意了。我会再为你争取的，祝你好运。”
　　豆豆躺在一堆破破烂烂乱七八糟的道具中，欲哭无泪。但是，谁让自己是个无名小卒呢，要不是顾星辰推荐，自己还说不定在哪个小餐馆端盘子呢。
　　“我会努力的！成为大明星顾星辰的御用造型师。毛毛，等我理想实现了，我们就可以去布拉格度蜜月了！”男朋友温柔的笑颜浮现在脑海，豆豆终于重新振作起来。
　　叶晓言跟在顾星辰的身后，心里泛起丝丝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都是不可言说的小小幸福滋味。管她什么傅紫瑶，总之现在是我离顾星辰最近就是啦！这么一想，心中也就释然了好多。
　　“星辰，晓言，再见。”欧阳青岩朝两人打招呼。
　　顾星辰点头示意，叶晓言绽开大大的笑容。突然间想起什么，叶晓言从随身背的包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跑过去。
　　欧阳青岩接过笔记本，打开，一页页翻过，又感动又惊喜：“哇，这张照片你都有，还有这个，这个电影是我最满意的一部作品。啊，这个广告，当年拍的时候好糗的。”
　　“是吗？”
　　“嗯，当年导演……”
　　顾星辰抱臂站在保姆车前面，望着又说又笑甚为投机的两人，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哈哈，其实还是很棒啦。你是我从初中开始追的唯一一个明星啊。终于等到亲笔签名了。真的谢谢你，欧阳哥。”晓言笑眼弯弯。
　　“没什么谢的。倒是你，一直默默支持我这么多年，谢谢你啦，我的VIP粉丝。”
　　顾星辰握拳搁在嘴边咳了两声。
　　“那欧阳哥，明天见。”
　　“恩，再见。”

　　保姆车里。
　　顾星辰一直看着车内后视镜中对那个笔记本爱不释手的叶晓言，忍不住嗤笑两声：至于吗？这么光彩夺目的大明星在你眼前，你竟然视而不见，跑去找欧阳青岩签名。信不信我的粉丝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哼。欧阳哥，欧阳哥，都欧阳叔了好吧？
　　他忍不住了，酸溜溜开口：“想不到你也追星啊，偶像的签名很棒吧？”
　　“嗯！”叶晓言使劲点头，满满的欢喜。
　　“切，不就是个签名吗？托你找我签名的人一定很多吧？不用不好意思，拿来，我给你签。”顾星辰掏出签字笔。
　　“奥，不用了。没人拜托我。”
　　“什么？”顾星辰脸色不太好。
　　叶晓言决定安抚一下他：“呃，不是啦。其实拜托我找你签名的人确实很多，你那么帅那么招人喜欢是吧？不过，你也挺累的，我代签就可以了。”
　　“代签？”顾星辰挑眉。
　　“嗯。”叶晓言从他手中抢过签字笔，拉过他胳膊，在上面龙飞凤舞签下三个字。
　　顾星辰盯着手臂上那无比熟悉的三个字，沉默良久，转向钱库：“钱哥，她太危险了，总有一天，我会被她卖掉的。”
　　钱库心情不错哼着小曲：“放心，只有你卖她的份儿。”
　　顾星辰以为经纪人是在夸自己更聪明一些，得意洋洋；叶晓言则低头红了脸，自己的那点心思，恐怕早就被钱哥这个过来人看出来了吧。
　　钱库突然想起一件事：“星辰啊，你是不是欠过欧阳青岩的人情？”
　　叶晓言同有此问。前段时间大明星借口自己连拥抱的戏份都不能拍了，顶着“耍大牌”的帽子举荐了欧阳青岩，后来还向导演要求帮他加戏，同公司协商，使得已经过气的二线演员摇身成为剧组的男二号，在《倾城之爱》这部火热的周播剧中广受好评，迎来事业的复活期。
　　“没有。”
　　“那……”
　　“我巴不得他当男主角。那样就能少见傅紫瑶几面了。”
　　钱库：“……”
　　叶晓言：“……”
　　短信。
　　顾星辰打开，是一个陌生号码：“谢谢你为他做的一切，甚至超额完成了我的要求。我会尽快兑现承诺的。”
　　想了想，顾星辰低头按键：“他是个很好的演员。”
　　叶晓言也受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我是傅紫瑶。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我在上次见面的地方等你。”
　　晓言叹一口气，回复：“抱歉，我现在不想见你。”

　　看见叶晓言的回复，傅紫瑶嫣然一笑，打电话给安锦程：“计划好像不太顺利呢。你的小宝贝儿不敢过来。”
　　“是你太无能。”安锦程说完，挂断电话。
　　杜靖轩进来，一看安锦程的状态，立即明了：“安总，叶小姐的事，不太顺利。我们跟顾星辰的经纪人以及盛华公司都交涉过了，因为顾先生态度坚决，所以他们也做不了主。”
　　“哦？公司都做不了主？我认为我提出的条件已经很丰厚了。”安锦程眉头微锁。
　　“据说，顾星辰的背景也并不简单。”
　　“说来听听。”
　　“他是顾氏的独子，唯一合法继承人。”
　　“顾氏？那个世界500强之一，本市最早的上市企业顾氏集团？”
　　“是。”
　　安锦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蔚蓝的天际：“那就B计划。”
　　“是。”
　　安锦程按下傅紫瑶的电话号码：“最近，你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消停段时间吧。”

　　手机已经响了好几遍，顾星辰不厌其烦一遍遍按断。
　　叶晓言望着满桌丰盛的菜肴，看着面色不悦的顾星辰，同样食欲不振。
　　“……要不，接一下吧？”一遍遍拒接，又不关机，应该是挺重要的人，不知道怎样面对吧。
　　铃声再次响起，顾星辰看了叶晓言一眼，盯着手机，准备按下接听键。
　　就在此时——对方挂断了。
　　两人一直等到饭菜全部凉掉，手机铃声也没有再次响起。
　　叶晓言打破沉默：“是，家人？”
　　“嗯。以前我一直想，如果他们第五次打过来，我就会接电话。”顾星辰低头看着手机，声音落寞。
　　“为什么是第五次？”
　　“我们家的传统，事不过三，对我宽容到事不过四，从未有过例外。可是这次，我想利用他们对我特赦的那一次，竟没有成功。”
　　手机铃声突然再次响起。
　　顾星辰一怔，去看手机，竟然是叶晓言的号码。
　　叶晓言眼睛亮亮的：“顾星辰，那些他人辜负你的，我来补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