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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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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的美若有十分,必有九分在耶路撒冷;
天下的愁若有十分,必有九分在耶路撒冷。
前时代留下的铭言,其中蕴藏的感情,如今的人们,恐怕再也无法感受。
那修.朱尼厄斯.布鲁特斯单膝点地,从地上掬起了一把沙砾,放进了摊开在膝上的手帕之中。
举目四望,除了土黄的矮墙与沙砾,再无其他。
这便是圣地耶路撒冷,被遗弃的前时代褪下的最后记忆。
二千年多前大灾变过后,历史退回到千年之前的黑暗之中。
大部分区域招致打击性灭绝。
冰川溶解,海水上涨,城市或被焚毁或被沉没。
只有少数地区幸免于难。
幸存下来的人数稀少,为了重建家园而聚集在一起的他们,确定以欧罗巴大陆作为最终选择。
由此成为精神领袖存在的教廷,在此后几千年,充当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而为了庇护感染者建立的帝国,占据了东方。
无法想象的尖端科技与灿烂的文明,有一部分得以保留,罗马教廷得到了其中一些。
圣殿骑士团因此而存在,成为抵抗东方的吸血鬼帝国的最重要的力量。
只是那前时代留下的无数故事与辉煌,终究随着被遗弃的城市与土地,成了一片黄沙。
“布鲁特斯大人?”
不远处,是护送他至边境的帝国侍卫官。
既然能够走出保护罩,那就不是吸血鬼,而是生长在帝国的人类。
那修不止一次思考过,占帝国人口不足万分之一的吸血鬼要如何控制他们的奴隶。
两次拜访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这毫无必要。
只要工作便能够得到足量的食物与温暖的住所,医疗免费,一旦子女到了上学的年龄国家会全额承担,甚至到结婚为止,领主都对领土上的子民附有相应的义务。
与说错一句话就会被送上火刑架,不知道第二餐在哪里的罗马子民对比,究竟哪边才算是吸血鬼呢。
那修握紧了手中的手帕。
小时候曾幻想过长大后或能得到的荣耀与光辉,却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上。
而如今,这已不是他所想得到的了。
“停战的话,阁下第一要做的事,又是什么呢?”帝国的皇帝陛下如实询问。
而他当时的回答便是,“建设,与这里不分上下的,罗马。”
上等祖母绿的眸子愉悦地眯起,“那真是拭目以待。”
是,请期待吧,帝国的皇帝陛下。
总有一天,一定会……
灯光通明的机房,安静地甚至能听见电流发出的轻微刺啦声。
高高的四壁之上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多少个大小不一的透明发光屏幕,层层叠叠,犹如空中垂下的无数轻纱帷帐,而银白色光线变幻其上,跳跃浮沉,汇聚成一组一组数流。
“叮——”一声轻响,打破了此刻的静谧。
电子门缓缓开启。
乳白色的空间中,一道白影倏然闪过,无法捕捉的速度,好似凭空而起的气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然而,只是几乎——
“嚓——”
乳白色的墙体上溅上了一滩污血。
几根手指粗细的电线,同时贯穿了侵入物。
蓝色的电光从截断的线头冒出,卡拉卡拉作响。
高高被电线举起的尸体上,滴滴答答地开始落下黑红色的血液。
“真是够了。”机房里响起了机械的电音,“外墙上可写着四十八号的橙色大字,‘机房重地,不得擅入’,他们都是瞎子吗?”
“早上好。”
仿佛是从空气析出的晶体,渐渐地,一幅屏幕之前浮现出男人的身影。
那是着白色正装的男子,褐色的眸子快速一瞥,便看清了尸体上挂着的标签,不由一声叹息,“你怎么总是动手比动脑快?”
估计没错,应该只是偷懒走捷径的普通工作人员。
“对方并没有任何窃取信息的企图,只是借道,你太敏感了,玛雅。”
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是着白色防护服的几名工作人员无声息地踏入,清洁痕迹,训练有素地将被贯穿的尸体封袋,抬了出去。
“玛雅,你认为生命,到底是什么呢?”等到人员退去,褐色头发的男子才重新开口询问。
“不按设定时间与路径运行的程序,必须立即终止。”
“……如果闯进来的,是陛下呢?”
“他拥有进入这里的权限。”
“那么,维拉蒂卡伯爵?”
代表人类最高智慧结晶的电子生命体——玛雅机械般地回答,“否定,提问不符合逻辑,”
“OK,这只是假设,”巴比伦的主脑人工智能的杰作DR如是追问,“鉴于当前没有这样的前提存在,但我想,你这里也该有相应的权限限制的吧,所以,答案是?”
“他拥有最高权限,所有指令必须优先执行。”
DR微微一笑,“那么,如果是自杀呢,对方的意愿是这个,你是阻止,还是执行?”
玛雅一时没有出声。
逻辑上一个两难的抉择,双否定。
所以说,所谓人类最高智慧的结晶,不过是只懂得0与1的存在罢了。
DR如是嘲弄地,微微翘起了唇角。
与模仿人类而被创造的自己,完全不同吧。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阻止他。”他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每一个生命都是无法复制的个体,玛雅,你无法理解这一点,所以,你永远都只会被当做工具而已。”
“是说,我这样处理掉入侵者不符合人类的逻辑?”
男人的投影轻轻一耸肩,“虽然计算路径不同,但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声毕,滴地一下,投影从空气中消失。
机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在无数个大大小小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却同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录像截图。
每一张都是主角的少年,在大红法袍的衬托下,肤白胜雪。
画面轮换,少年时而轻笑,时而沉默,淡色的眸子流转,顾盼生辉。
忽然,变化再度停止。
一张画面被调入,摊平在屏幕中央。
这是一艘停靠在海滨的船舶。
画面中央,一位老人正步入船舱。
之所以从监视镜头调入这张看似毫无关系的画面,是因为,也就是在刚刚同一个时间段,维拉蒂卡伯爵,登上了同一艘船只。
“卡曼拉迪斯.罗达。”
这一瞬间画面左下方已调出了有关老人的所有档案。
辛舒亚夫人医疗团队的骨干之一。
“他可没告诉过我会见他。”
晕眩总是突如其来。
光下意识抓住船舷才避免了自己摔倒。
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更虚弱。
正如罗达医生所说,静养,配合药物注射与治疗,如果这样做,还有相当大的机率可以支撑下去。
但自己又哪来这罗马时间。
更何况——
“我终于能够理解,那位弗洛维德伯爵夫人了呢。”
提起的名字,是无法忍受丈夫一时的出轨而宁可自尽的贵族夫人。
此刻回应他的只有悬停在船只上空的海鸟。
仿佛静止在海风中的翅膀,扑打了几下作为回答。
“啊,不过,长生种就是这样的存在呢。”
少年注视着鸟儿,吐出了这样苦涩的话语。
“漫长到无尽的时间,值得去自己去付出生命的对象,却只有唯一的那个人而已,所以说教皇厅正是笨得要命,攻打帝国的最好办法,难道不就是尽可能地安排人前来相亲吗,哈哈哈,真是笨——”
少年为自己一时之念逗得大笑出声。
甚至笑得泪水呛出了眼眶。
转瞬间,便淌满了整个脸颊。
“真是……笨蛋呢……”
他笑着笑着,深深折下了腰,将沾满泪水的脸庞埋入了紧紧抓住栏杆的双臂之中。
目睹这一切的,悬挂在半空之中的海鸟,正用力扇动着翅膀。
飞向了蓝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