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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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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起,美梦变成了噩梦。
神思清明乍现,昨夜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演,在英渠边放歌嘶吼,引行人侧目;在司马炽怀中又搂又蹭,还口不择言,如今想来全身发麻,直要羞愤死。
我在衾被中翻滚不休,觉得实在无颜面对家中父老,更不知要如何面对司马炽。
原本,我担着一代名士刘长盛孙女的名头,作风还算端庄淑雅,也时时记得祖父说过要谨言慎行的教训。偶尔言行有偏,皆因性子活泼,且毕竟年轻,家人只视为真情流露,不以为忤,反而甚觉可爱。
可昨夜那般情状,实系前所未有,若是被祖父知道了,恐怕难逃家法一顿暴打。至此,我也终于知道自己为男人伤起情来,原来是这样不堪的样子。
我的三姐云姬,在进宫之前,曾与一位世家公子相好,感情甚笃。有一天,那位公子却忽然另聘佳人,被弃的云姬自然也十分伤情。那段日子,时常见她蛾眉轻蹙,泪光点点,或提笔黯然作画,或花间凄凉吟哦,信手拨弦奏一曲草木藏悲,随口哼调唱一段云雾含愁。那伤春悲秋的光景十分有感染力,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那时我还想,女子落到她的境况里大约都该是如此。如今才知道,惹人怜爱和惹人暴打,效果实在大相径庭。
想到此,我哀叹一声,玄明害人,真是害人不浅。
正羞愤得出神,听见门扉响动,进来的是丫鬟阿锦。
“夫人醒了?这是国公吩咐煮的醒酒汤,夫人趁热喝。”说完灵巧地将一个瓷碗放在案前。
“国公他……”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幸亏阿锦伶俐,接话道:“国公新得了些散佚的史籍,说要闭门品研几日,请夫人自便。”
听祖父说,司马炽做郡王时,为人淡泊无心权势,只是酷爱史籍,看来所言不假。
我默默喝着醒酒汤,一颗心渐渐安下,觉得若与他这样相安无事、各过各的其实也不错。
过了两日,果然不见司马炽。
我闲来无事,在莲花池畔的沧浪亭烹上一壶清茶,细想刘玄明这桩伤心事。半柱香后,许久前听过的一个典故幽幽浮上心头。
说的是汉朝武帝时,姿容倾国的李夫人得知自己身染重病,将不久于人世。那以后,李夫人一直称故对汉武帝避而不见,直至驾鹤西去。表面上狠心决绝,实是不想令心爱之人徒然心伤。
这典故在脑中挥之不去。不会是,其实玄明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因爱我太深,效仿了李夫人?次日,心中怀着一丝念想,我火急火燎地差人去宫中向太医暗询。结果来人回报说玄明身体康健,食欲甚佳,实在没有什么病态。我尚不死心,又让他去问问玄明身边服侍的太监,看精神上有否异样。来人又回报说玄明的精神世界十分安好,近日还又添了两位贵嫔。
我……
事已至此没甚好说的,我确然实然被骗、被耍、被弃了。
心中的烦闷无处排遣,只好抱着琴和谱,在亭间聊以抒怀。
一弦初拨,忆往昔,心念君兮君知否?
双弦齐奏,思源头,情深难寿悔当初。
三弦起伏,望今朝,形容枯犒无颜色。
四弦零落,遇穷途,何以为继解忧愁?
一曲毕,余音袅袅、情思切切,路过的家仆或颔首踟蹰、或伤感摇头。我讶异自己琴艺大进,竟也似云姬一般有感染力,果然弹琴还需伤情。
这样以曲寄情几日,自觉疗伤效果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