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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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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
近日的风越来越有凉意了,秋天独有的气味弥漫在老旧的宅府之中,随着红叶随风颤动的声音,这里的宅子就好像荒废了一样,少有人声。
“少爷!少爷!”急匆匆的脚步声伴着下人的大呼小叫在庭院里突兀地响起,人的脚踩在还未清理的门前落叶上,发出凌乱的杂音。
木质的门被猛地推开,里面的人背朝外面,把茶水放下在了雕花木桌上。
“少爷!”来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有人,有人受伤了。”
“那干我何事?”站在里面的人莫名地转过身来,这才看出来原来才是眉眼里还都是稚气的少年。“王盟,不是说天没塌的话就别找我吗?”他捋平了自己的衣衫,瞪眼看向被称作王盟的下人。
“外面有个人浑身是血,就站在门堂外面。三爷他们都不在,这府子暂时都指着您啊!吴小三爷,您,您倒是去看看啊。”
“哟,当初帮着我爹骂我的是谁啊?现在倒都指着我了?”年轻的主人从桌子上撑起身子,毫不顾忌地在王盟肩上狠狠敲了一下,“带路。”
所谓凉风习习莫过于就是形容这样的秋日,宅府的外沿走廊上跑来一个穿着白色素衣的下人,殷勤地替跟着王盟步履匆匆的主子加了件外衣,还不忘一边低着头退后一边加上一句,“小三爷千万别着凉了。”说罢还露出一个假笑。被加了外套的年轻主子不禁留意了一下这人的面孔,不得不有些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再怎么说他吴邪还是吴家未来唯一的当家,正主当家一不在,要巴结他的人还真不少。
还没来得及裹紧素色的短披风,王盟的脸色忽然白了一下,然后紧张兮兮地退后,被他挡住的视线明朗了起来。
是个旅行者装扮的黑衣青年。
红色的血液染了他身上的大部分,黑色的素色衣服沾染上了血水而显得枯皱,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他站在离吴邪七八米开外的地方,用手捂着腰部裂开的巨大伤口,大口地喘着气,而其他下人则手足无措的与之保持着距离,等待着吴邪的意思。
“退后!”吴邪愣了半天才猛然反应过来。他绕过走廊边的木栏,走下了嘎吱作响的一节木梯,靠近了那个陌生的人。
那人捂着伤口慢慢向下蹲去,黑色的眸子瞥向强作镇定的吴邪,嘴角似乎有若影若无的笑意,“吴家小三爷?”他缓缓地半闭上眼睛,下一秒便无法支撑地瘫倒在地上。
那陌生年轻人的黑色头发因为血渍而沾在了脸上,他支撑着立起半个身子,定定地睁开眼:“救......咳!”吴邪攥着拳,看着那人的嘴角不停地渗出新鲜的血液,地面像是中蛊了似的染上骇人的红。他一时不知要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下意识地去寻找可以告诉自己如何去做的人的面孔,然而枫树飞叶而下,唯一的应答只有周围注视着自己的无数双试探的眼。
“把他抬回去。”吴邪几乎是从牙缝里憋字。
被土匪袭击,久仰老九门中吴家大名的,从皇城来的远行旅人。听上去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个人解决了所有的土匪,受重伤无处可归的年轻人只得寄希望于把宅府建于深山的吴家。吴邪在他醒来后意识到,在家中留下这样一个隐性的杀胚,这是吴三省永远都不会做的决定,历史以来被认可的最为明智的决定必然是放之自生自灭。
可惜吴邪不是吴三省,这里多的是宣誓过忠诚的守卫和下人,没有道理一个刚好能与一群半吊子土匪匹敌的人能在这里胡作非为,尤其是在这样的伤势情况下。把这样一个人赶出门庭和直接谋杀是一样的意思。而更重要的是,吴家马上就会由吴邪接手,吴三省和吴邪的父亲,也就是上一辈历来的作风虽然让吴家成为老九门中几个绝对不能招惹的家族之一,也败坏了民间的名声。
“把他留下,直到伤势好转。”
“可是......少爷。”
吴邪猛地转过身,直视着那个连忙低下头的女侍,一字一句地开口:“现在你们老爷和三爷不在,这里我是当家。”
他说完就立刻绕过了这个受了惊吓的女佣,直接走进了放置陌生来者的房间。身后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去,看似是那女佣已经跑了。
吴邪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慢慢舒缓了下来。何人能料到他其实比那女佣还甚是紧张。
从小到大,他从未这么和下人说过一句话。
“张起灵。”
那个腰间满是绷带的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映着蜡烛,显示出病态的暖色。他没有回过视线,只是用一种没有波澜的眼神对着天花板。
和他性格一般清冷的声音。吴邪过了一会才意识到他那是在说自己的名字。
“我是吴邪。”
张起灵轻笑了一声,出口仍然是毫无波澜的声音:“吴家不世出的未来当家。我知道。”
吴邪有些尴尬,轻轻咳了一声,便在屋里四处走动了起来,说:“我听他们向我汇报的,你说的故事了。”
“你……很厉害,所以那些人不希望我把你留下,但我三叔不在。”
“其实你完全不用把所有事都说出来,这样反而危险。我很感谢你说了实话。”
“你可以留下来。”
吴邪看着那个人完全没有什么反应,唯一的变化只有他的视线终于移开了天花板,而是安静认真地看着吴邪。
吴邪不习惯与这样沉默的气氛,“我可以叫你小哥吗?”他忽然忍不住加了一句,看着张起灵并没有否认,他不由得笑起来,“除了王盟,你还是第一个好好听我说话的人,小哥。”
床上的人忽的有些一愣,许久才开了口,却不期然只是再简单不过的音节。
“嗯。”
“那……你好好休息。”听见张起灵单音节的回答,吴邪愣了半晌,然后又从来时的那扇门走了出去,隐约可以听到他与下人有一搭无一搭的对话。
张起灵知道自己的伤口对于自己来说,其实根本没有几天静养的必要。他的手试探地按压着腰间的伤口处,至多只是一个皱眉的代价。
他静静松了口气,屏气地听着宅内的动静,在确认暂时不会有人过来后,他轻轻地吹了声哨。
久之,有一白鸽穿过晚霞的窗飞进了屋内,停在了烛台边上,烛焰因为翅膀的煽动而微微颤抖。张起灵利落的从腰间未被拆下来的束腰带的夹层中抽出一张字条。
字条是空白的,周围除了一些小物品以外一无所有。他皱了皱细眉,便把手指咬破,在字条上划出了几个字。
白鸽的脚抓起了被卷起的字条,被向窗边放去,训练过的特性使它抖了抖翅膀就已飞远了,几个瞬间过去,甚至连翅膀飞翔的声音也淹没在风的声音之中了。
张起灵看向旁边跳动的烛火,那边前不久还放过那个年轻又不谙世事的吴家未来当家吩咐人送来的膳食。门边从远处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看来那吴邪又不放心的过来看了。想必哪怕是做事圆滑的吴二白都不会留下张起灵这样一个人,也幸好是不熟事理的小三爷才会如此胡来,恐怕心里还打着做善事的小算盘罢。
过了一会,那人又走到了门口,小心翼翼地把头侧过门框,似是在打量张起灵有没有入睡。“小哥?”他眨了眨眼睛,撩开半掩的垂帘跑了进来,“你醒了?”
张起灵回过头,看向吴邪,那人还是带着友善的笑意看着他。
“嗯。”
秋风萧瑟说的怕就是这样的傍晚,窗外立着的娑娑枫树曾是吴家三爷最中意的植物,一个秋天该有多少落叶飘落又归根,红叶莫过于是其中最灿烂的死叶。
窗外即是火烧红云,清风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