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生回落》苏长衫

7、Chapter.7

　　西成几乎是筋疲力尽的讲完全部故事，她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
　　“其实我和他一样卑鄙。”西成依旧闭着眼睛，微笑着说。
　　“你们都很傻，试图以最无助的方式来得到对方，可是这样的方法只能在无形中把对方推的更远而已。你也是，慕辰也是。”
　　“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一切？”
　　我轻笑，“这种问题，我怎么回答的上来？我和你们一样，也许比你们更差劲……同样也只是一个失败者。”
　　“那你喜欢的那个人……”
　　“他已经出国了。我们早就没有任何瓜葛了……”我平静的声音企图掩盖自己忽然悲伤的内心。
　　“你们又是为什么分开？”西成看着我。
　　我淡淡的说，“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都忘记了。”
　　“苏情……”西成站了起身，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嗯？”我抬头看着她。
　　“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我希望你得到幸福。”说完，西成转身走出了咖啡店。
　　我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揣测卓野和春秋差不多也该亲热够回家了，这才会了家，刚打开家门，竟然看到他们两个依旧坐在沙发上。
　　“你们怎么还没走啊？我这不包吃包住的……”
　　“苏情……我们打算结婚。”
　　我花了很久脑子才转过来，尖叫了一声，“好啊！！！什么时候？”
　　“大概今年年底看看能不能把事情就给办了。”卓野温柔的看着春秋说。
　　“春秋，我到时候要做你的伴娘！”
　　“那肯定的。”春秋拥抱了一下我，然后和卓野站了起来，说，“我们回家吧。不打扰苏情了。”
　　我把卓野和春秋送到楼下，“那你们路上小心，拜拜。”我刚要走入公寓的时候，瞥见一个身影站在墙角的黑暗处，隐隐约约的看过去，像是一个少年的身影。
　　“陆羽？”我不确定的问道。
　　“苏老师。”陆羽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啊？”我疑惑的看着他。
　　“今天是星期六，所以想跑过来问苏老师一些问题。”
　　“你这样不行哦。你应该去问你的语文老师，被她知道的话，她是会生气的哦。”我笑着说。
　　“她生不生气都和我没有关系。”陆羽淡然的说道，然后不经意的问道，“刚才那两个人……”
　　“那两个是我朋友，他们两个就快结婚了呢。呵呵。”我带着陆羽往楼上走去。
　　“老师很羡慕他们？”陆羽反问我。
　　被学生这么问这种问题，让我有点害羞，“也没有。只是想想自己也真的不算小了，家里都盼着自己结婚呢……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一个小孩子是不会理解的。”
　　陆羽撇过嘴，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我才不是什么小孩子，我已经高三了，成年了。”
　　“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啊……最容易假装成大人的样子了。其实呢，现在的你们才是你们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纪哦。”我伸手揉了揉陆羽的头发。
　　“老师……”陆羽神色微微的一变，忽然抓住我的手，我愣在那里，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陆羽瞬间就放开了我，神色也恢复如常，然后笑着说，“你看，老师你当时也愣住了吧，这就说明我已经成为真正的男人咯！”
　　“吓了我一跳……你啊！”我打了陆羽一下。

　　在这个秋天，我知道唐纹怀孕了。
　　我来到她家的时候，看到何建业正围着围裙，趴在地上擦地，堂姐则坐在沙发上。音响里传出我不常听的班得瑞的曲子，舒缓而平祥。
　　堂姐见我来了，开心的关掉了音乐，“小情你来啦！”
　　“小情你随便坐，家里正在打扫，比较乱。”何建业冲我笑了笑。
　　我看着这身打扮的何建业有些意外，“你……”，脱口而出，没有喊姐夫，总觉得看着他，我喊不出姐夫两个字，“我没想到你会这身打扮……”
　　“那当然的啦，你以前见我都是在学校。可是在家陪老婆……和未来的孩子，当然就不一样啦。现在她可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全家的关注对象。”何建业走进厨房去搓洗抹布。
　　“你是不是见到建业这个样子很意外？”堂姐笑着问我。
　　“对啊，上学那会儿，完全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见到这样的何建业，太意外了……不，与其说意外，倒不如说是诡异……呀……”我摸了摸脑袋，撇着嘴说，“姐，姐夫他打我。”
　　“什么叫诡异！你就不能用点优雅的词。”何建业笑着又矮下身子去擦地。
　　“姐，反应大不大？”我带着怜惜的眼神看着她。
　　“可能各人体质不一样，我的反应不是很大，闻着什么都香，胃口倒是比以前好很多。唉，你看我这身子，等生下这个磨人的小东西之后，还要去减肥。”
　　“你现在可别多想！要好好的补充营养！”何建业站了起来，紧张兮兮的看着唐纹。
　　唐纹无奈的看着我，“你看你看……你不知道你姐夫有多烦，我觉得他比我这个孕妇都要紧张。”
　　“那不是当然的吗！你有很多事都不太注意，我当然要好好的看着你，不然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办！”
　　“哇……你们两个有必要在我一个还没有对象的面前秀恩爱吗……太伤人了……”我假装伤感的看看堂姐，又看看姐夫。
　　堂姐挺着个肚子凑了过来，“我们家小情最好了，想追她的人肯定多的是呢。”
　　何建业看着她的肚子，随声附和着，“嗯嗯，你注意你肚子啊……”
　　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姐，你刚才那是在胎教吧？”
　　“嗯，听说从小给孩子听古典音乐什么的会增加孩子的智力呢，所以我现在天天都听古典音乐，建业他还经常给孩子读故事，或者读加减法口诀……”堂姐说这些的时候一脸幸福，仿佛把这个世界上全部的美好都抓在了手上一般。
　　“姐，你真幸福。”
　　堂姐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小情，以前我一直以为钱是最重要的，我的生活也一直都是以此为信条的。直到我遇到建业，和他组成了家庭，有了这个孩子。现在的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已经是最美好的了。钱再多一点，或者再少一点，都已经不能构成减少我幸福的威胁了。现在的我才真正的看到了人生的美好，这是我第一次觉得生命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小情，我相信，你也可以这么幸福的，你生命中的那个人一定会在某处等待着你。”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眼睛当中流了出来，刚要伸手，堂姐已经轻轻的为我擦拭起了脸庞。“咦，我怎么哭了呢？”我傻笑了两声，“这么感动的话，我应该笑才对啊！”
　　“姐，你要好好的幸福下去。”
　　唐纹看着我，一脸坚定，“嗯，那是一定的。还有，小情，我还等着看你穿婚纱的样子呢。别让我等太久啊！”
　　我用劲的点了点头。
　　走出堂姐家的时候，我觉得有丝落寞。不是因为嫉妒，只是在想着自己的幸福什么时候可以飞到自己的身边，然后让我也可以拥有这样简单的快乐呢？

　　白露依旧对卓野纠缠不清，我曾在卓野家看过她一次，她挺着肚子坐在沙发上，和唐纹红润的气色相比，她的脸色微微泛白，她看着身侧坐在一起的卓野和春秋一脸怨恨。临走前，她冷冰冰的看着卓野和春秋说：“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但是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这个孩子我不会要的，既然你愿意，等他生下来之后你就把他领走吧。”说完白露露出了一个残酷的微笑，“我到要看看你们能不能白头偕老。”
　　卓野在春秋走后，一脸歉意的看着春秋，春秋微微一笑，摸着卓野的脸庞，说：“卓野，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将要出生了。”
　　卓野眼神复杂的看着春秋，紧紧的抿着嘴唇。
　　我不知道人们为了爱，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所有的人都打着爱的名义顺理成章的做着伤害别人的事情，亦如慕辰于我，西成于慕辰，白露于卓野。他们死死的，如同困兽一般，飞蛾扑火。直到把自己和对方都弄得伤痕累累，至死不休。
　　上帝一定是恶魔，才会把爱捏造的如此残酷，仿佛只有伤害才能在对方的心上永久的留下自己的记忆，仿佛只有伤害才能确认自己的心情，仿佛只有伤害才能在经年之后触摸自己残损破落的心深深的怀念那年的我们。相爱的人们，永远在不眠不休的厮杀着，直到分开，直到海枯石烂永世不见。
　　究竟是为什么人类当中本应该最美好最真挚最干净的感情，那本应该只被光明希望缠绕的东西，却在它的背后埋藏着深深的阴影，而那些阴影却远比光明和希望给人更多的动力。它们嘲笑着那些疯狂的人们，嘲笑着那些疯狂的举动。
　　春秋准备把要和卓野结婚的消息告诉家里人，由于怕家里人反对，因此把我也拉上，毕竟在一个外人面前，父母的反应不会那么激烈。

　　“你说什么！”春秋的父亲先是惊诧的看着他们两个，然后表情转而变得愤怒。
　　卓野的母亲也吃惊的说道，“你们这是儿戏！结婚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你们两个人说定就定呢！再说——卓野，不是我们家嫌弃你，但是我们家可只有春秋一个孩子，怎么说都是要把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的。你现在连房子都是租的吧？这样你要怎么给我们女儿幸福？连最起码的物质保证都没有，你们还敢谈结婚？”
　　“妈！你怎么这么说！我愿意和卓野以后一起奋斗！”春秋气得脸色通红。
　　“你给我闭嘴！”春秋的父亲冲着春秋怒叱。
　　“我和你爸都以为你们两个谈恋爱只是小孩子过家家，所以也没有太拦着，但是如果你们要结婚的话，我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春秋的母亲语气异常的激烈。
　　“叔叔、阿姨，我现在的确是什么都没有，我也觉得春秋跟我是委屈了她，但是以后我一定会加倍的努力，让春秋过上非常幸福的生活！我保证！”卓野用真诚的眼神看着春秋的父母。
　　“你保证？”春秋的母亲一生冷笑，“你拿什么保证？就凭你现在的薪水能够自己供着自己就不错了！你就没有考虑过结婚以后，买房子、装修不都要花一大笔钱！过两年，再有了小孩，当然，我们家的孩子那肯定是要上名牌学校，将来出国的！那开销课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承担的吧！话说回来，我们春秋可是出去留过学的，你呢，不就拿着一张大学的文凭，一无所成吗！”
　　“妈！你不要太过分了！”春秋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杵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都怪你平时太娇惯她了！我就说当时她要回国不应该让她回来！就是你！由着她的性子！现在好了！”春秋的父亲数落着春秋的母亲。
　　春秋的母亲狠狠的瞪了一眼春秋的父亲，说，“我怎么知道她回来会闹出这种事情！我要是知道，怎么可能让她回来！你现在到怪起我的不对，那你有主见，怎么当初也没见你反对啊！”春秋母亲的声调忽然升上去了一个调。
　　“我告诉你们，我要嫁谁是我的事，谁都插不了嘴！今天我本来是想要征得你们的同意的。现在我告诉你们，你们同意，那最好，你们不同意，我们也要结婚！”春秋的声调也高了起来。
　　“你们年轻人根本就不知道生活的艰苦！虽然我们也没指望将来的女婿能够多有成就，但是差到和他一个等级，我们绝对不会同意的！”春秋的父亲面红耳赤的敲着桌子。
　　“现在虽然不是封建社会了，但是我告诉你们，还是讲究门当户对的！什么自由恋爱，那也是建立在门当户对的基础上的！你卓野想想，你就算为了春秋好，也应该立刻离开她！”
　　“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封建！你们简直是不可理喻！你们……”春秋还没有说完，他的父亲就狠狠的打了春秋一个耳光。我愣在那里，卓野也呆在了那里。
　　春秋愤恨的抬起头，转身拉着卓野跑了出去。

　　“那你们怎么办啊？”我看着垂头丧气的卓野和气得脸色通红的春秋，小声的问道。
　　“什么怎么办？这婚我们结定了！”春秋大声的嚷道。
　　“可是你爸妈那么反对……”卓野叹了口气。
　　“要不我们去法国结婚吧。大不了逃走！看他们能怎么样。”春秋赌气一般的说。
　　我摆了摆手，“那毕竟不好。再说，那是你爸妈，还是先想想怎么让他们接受卓野，尽量说服他们，那么亲的人，没必要弄得和仇人一样。他们会理解你们的。”
　　春秋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爸妈，他们从小就是那种说出什么事，就一定会做到的地步。他们这次反对，以后也不会同意我们的。我了解他们。我去法国的事也是，他们最喜欢擅作主张，总是以为给我选择最好的道路，却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我真不知道我到底是他们的女儿，还是他们手里的布偶！”
　　“春秋……别这么说你父母……其实他们也是想为你好……”卓野看着春秋。
　　“你怎么帮他们说话！”春秋怒道。
　　卓野沉默了一会，说，“因为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别人跑了。我爸爸他赚的钱不多，家里一直条件确实不算很好，我妈妈长得漂亮，喜欢打扮，爸爸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她开销的，最后我妈妈离开了我们，和另外一个男人跑了。所以从来都没有什么人为我着急，或者像这样骂过我，我不是帮他们说话，只是能理解他们刚才的感受。”
　　“可是，现在他们还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孩子……就已经这么反对了，如果知道了那件事情，那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春秋悲伤的看着卓野，“我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我只在乎是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卓野，我们去法国结婚吧。”
　　“法国？”卓野问道。
　　“嗯，在国内，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结婚的，我爸妈会百般阻拦的。法国，毕竟我在那里念过书，对那里还算比较熟悉，而且我现在还是有一些积蓄的，虽然没有太多……没有婚礼我也无所谓，这样，他们就不能阻挠我们了。”
　　卓野犹豫着，“也许，这不一定就是最后的解决办法。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来努力说服你的父母。”
　　春秋叹了口气，疲惫的说，“那好吧。”

　　放在身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震醒了趴在办公室已经睡着了的我，我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是一串陌生的号码，皱了皱眉头，接通了电话，“喂，请问是谁？”
　　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温柔，音调也偏高一些。“是苏情苏老师吗？”对方问。
　　“是，请问，你是……”
　　对方一阵轻笑，“我是陆羽的母亲，上次见过你的，你还记得吗？”
　　“啊……是陆校长的妻子吧！我记得的。”
　　“叫我瑛子就好了。”
　　“那个，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又是一阵笑声，“没什么事，就是陆羽不是再过一学期就要高考了吗，最近他压力挺大的，情绪挺不稳定的，我和老陆都挺着急的。我们想着他最喜欢的老师大概就是你了，所以想着能不能让你开导开导他。”
　　“可是……我只是一个语文老师……我……”我尽量委婉的想推辞掉。
　　“我可是相信着苏老师的哦！其实不光是我，老陆他也是相信苏老师的。像苏老师这么好的老师，一定是以学生为重的，对吧，苏老师？”
　　我勉强的笑了两声，“那，那我要怎么开导他呢？其实找我这种不专业的，还不如去学校的心里咨询室去看看，也许会更有帮助。我这是真心的。”
　　“我知道，可是，陆羽他不愿意去学校的心里咨询室，你也知道，这是在中国，不像国外对于这种事情那么习以为常。所以我们想就拜托苏老师了。其实不需要苏老师做什么的，只要苏老师能同意陆羽他在有疑问的时候可以去找您，我们就万分感谢了。”
　　“这当然没问题，其实您不打这通电话，他来找我，我也肯定会这么做的。”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笑声，“我就说苏老师是个好老师。那我们家陆羽就拜托你了……”
　　“嗯，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他的。”我闭着眼睛说出最后一句话，把电话挂上之后，我看到陆羽站在办公室的门口。
　　“苏老师。”
　　“嗯？”我望了望站在门口的陆羽。
　　明亮的眼睛在黑框眼睛的阻挡下，似乎被掩盖住了些什么，刘海斜着盖住了左边的眉毛，高挺的鼻子，清瘦的脸庞显得有一些棱角分明。灰色的呢子大衣在靠近脖子的地方散开了一两个扣子，脖子上围着一条棉质的格子围巾，特意做旧的暗蓝色牛仔裤，蹬着一双雪地靴。
　　我的心脏猛然一跳，在错觉中，我以为是曾经的那个他站在那里，我只觉得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支吾了半天，才发出一声，“你……”说完，我就意识到了站在我面前只是陆羽而已。
　　我看着他，失落的眼泪都要落了下来。我转过头，不想让自己的学生看到自己的这个样子。
　　“老师你怎么了？”陆羽关切的问我。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些过去的事情。”我揉了揉眼睛，悄悄的把聚集在眼睛里的泪水抹去。“你不是找我吗，有什么事吗？”
　　“以后我放学了想去老师家自习。”陆羽直直的看着我。
　　“为什么？你可以在学校，或者回家自习啊。”
　　“在学校，太吵了，而且和那么多人坐在一起，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好好看书。”
　　“那你可以回家啊，回家的话会更好吧。”
　　“不要。”陆羽皱了眉头，“我一回家，他们老是跟我唠叨高考怎么怎么样，让我要怎么怎么样，反而更让人心情比较烦躁。”
　　“那……”我眨了眨眼睛，“那你怎么会想起要来找我啊？”
　　“因为以前在老师家上课的时候，我就觉得在那里呆着挺安静的，挺好的，能让人安下心来。”陆羽一脸“这不是当然的吗”的表情。
　　“额……”
　　“难道老师今天晚上有约？”陆羽一脸灿烂的微笑的看着我。
　　“那到没有。”
　　“那我晚上和老师一起回家吧！”陆羽笑的更加开心。
　　“那……行吧。”
　　之后陆羽经常会来我家里看书学习，他从不打搅我，我也几乎从不干涉他，我们之间连交谈都几乎没有，他坐在地板上，趴在我家里的小木桌子上写写画画，我则靠着窗边的床上上网看看书，或者是在画板上贴上画纸，随便涂抹上几笔。时间在这种静谧之中飞速的流淌着，我很享受这样的感觉，这种安心的感觉已经是我很久都没有拥有过的了。我的生活似乎终于开始变得宁静平和起来，虽然称不上完美，但是已经让我很满意很满意了。

　　“嘭嘭嘭”，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并伴随着春秋的大喊大叫，“苏情！苏情！快给我开门！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大姐，你这样会吵到别人的！”我打开门，瞪了春秋一眼。
　　“嘻嘻”，春秋兴奋的看着我，然后一把抱住我，“卓野真是神了！他竟然说通我爸妈了！我们要结婚了！”
　　“啊！！真的啊！”我尖声的叫了出来，然后开心的把她拉了进来，她看到坐在屋里的陆羽，愣了一下，推了推我，然后贼笑着问，“呦，几天不见，你还玩起姐弟恋啦！”
　　我用劲的锤了春秋一下，笑骂道，“少胡说，那是我学生。在我这……补习。”
　　“切……我还以为你也有好消息告诉我呢！原来只是学生啊……”
　　“我的事情不重要，关键是卓野怎么把你父母说通的啊？”我焦急的问道。
　　“他说他天天都去找我妈，他说女人容易心软，比较好拿下。后来我妈真的同意和他一起出去吃个饭什么的了，你不知道！一开始她连理都不理卓野的。看的我都气死了。可是卓野他什么都不说，还是一有空就去找我妈。后来我妈大概真的被他弄的挺感动的，也就松口了，然后他又努了努力，我爸最后虽然没有正式的说同意我们两个结婚，但是也没有之前那么反对了。”春秋骄傲的眉飞色舞的给我讲着卓野的神勇。
　　“那个孩子你爸妈也接受了？”
　　春秋神色一下就暗了下去，“那件事，我们还没有讲。讲出来铁定的就成不了了。等生米煮成熟饭了之后再说，到时候他们也就没有办法了。”
　　我看春秋的神情已经没有刚才那般亢奋，立刻转移了她注意力，“不过你们真不容易。什么叫苦尽甘来，以后啊，你们的好日子肯定多着呢！”
　　春秋“呵呵”笑了两声，神秘的从背后拿出来一个塑料袋，在我面前晃了晃，“所以我特别高兴，第一个就把这件事来告诉你了！我还带了酒哦！我知道你不喝酒的，但是今天就陪我喝几杯吧……”
　　“你们家卓野呢！他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不来陪你！”我一见她竟然是居心叵测，立马“质问”道。
　　春秋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今天医院打电话，说白露她，大概要生了，所以卓野去医院了。”
　　我看了一眼春秋，笑着拿过塑料袋，说，“好啊，我今天破例，陪你喝！”
　　春秋听到这句话，笑了出来，“这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陆羽。”我歪过头，差过春秋，对着陆羽说，“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吧。”
　　陆羽看着我，又看了看春秋，笑了笑，说，“没关系，我就坐在边上看书就好了。”
　　“可是……”我还没有说完，春秋一把拍住我的肩膀，打断了我的话，“反正一个孩子，他爱呆在那里，就让他呆在那里。你该不会是想耍赖，不想陪我吧！你要是不陪我，我就去找那个孩子了！”
　　我已经无法和高兴的过了头，思维开始混乱，脑子已经开始不正常的春秋交流了。她又紧紧的扒着我的袖子，我根本抽不开身，于是只好冲着陆羽说，“那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就自己离开吧。”
　　后来春秋具体都跟我说了什么我已经都不记得了，最后我和春秋都喝的东倒西歪的，隐隐约约之间我好像记得卓野似乎来了我们家，然后把春秋给接回了家。

　　迷迷糊糊中，我只觉得有人拥抱着我。他很温柔的抱着我，然后一点点的凑近我，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我的嘴唇，似乎在确认什么一般，然后轻轻的贴了上来，舌尖轻轻的滑过我的嘴角，似乎在探寻着什么，然后一点点的滑了进去，生涩的缠绕着我。
　　渐渐的，他似乎不再满足于仅仅是双手支撑在我身体的两侧，双手游移到我的身上，轻柔的解开我的扣子，最后触摸到我的身体，在他的双手刚刚在我的身体上滑动的时候，我的身体忽然恐惧的复苏了，那一夜慕辰残暴的对待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都回忆了起来，我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的疼痛了起来，那些疼痛，那些斑驳的血迹，犹如一根根针，狠狠的刺进我的皮肤，所有那些已经好了的伤疤似乎在这一刻被全部再次划开，“不要！”，我猛然睁开了眼睛，酒也醒了一大半，我一把推开身上的人，拽下毛毯盖在还在发着抖的身体上。向倒在地上的人看去。
　　陆羽镇静的看着我。反倒是我震惊的看着他，“陆羽你怎么能……”
　　陆羽站了起来，见我异常警惕的看着他，他退后了一步，表示自己不会再继续下去的摊了摊手，说“是老师你太没有自觉性了。”
　　“什么意思？”
　　“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可是只要我不说出来，老师你就不会懂吧。虽然老师你每次在给我讲古代爱情诗词的时候，都异常的会分析别人的爱情，但是当老师身处其中的时候，老师你就什么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陆羽停顿了一下，“我喜欢你。”
　　我觉得我一定是出现了幻觉，用劲的晃了晃脑袋，然后睁大眼睛，看着陆羽说，“你刚才说什么？”
　　陆羽笑了一下，然后说，“苏情，我喜欢你。”
　　他见我一时呆在那里，于是继续说道，“从一开始我让你做我的家教开始，我就已经是有预谋的了。当然，我父母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我只是说服他们，你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我则想好好学习，于是他们同意了我的提议。不过你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很特别，和我以前的所有的老师都不一样，不管是你对我的作文的批语，还是上课的时候会提到的一个个故事，都是与众不同的，所以我一直都觉得只有你才能够懂我。我一直都想着各种方法来接近你，还到处打听你的事情，所以我一直都以为你是没有男朋友的，因为别人都说你还是单身的。所以我也倒也并不太急着向你表明心意。可是那天，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脖子上的印记，我很清楚那是什么，我也很清楚究竟是拥有什么样心态的人才能在那么显眼的地方留下印记，我不甘心于什么都做不了的我。所以我想了很久，最终想出了每天呆在你家里复习的办法，以此来阻止别的男人走进你的家，或者由于我的原因，他们不方便对你出手，而因为我，你也必须在家里呆着，根本出不去。这是唯一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会引起你的怀疑，堂堂正正的理由，又可以和你在一起。我又说服了我母亲。你又是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所以我相信这是一个绝对可行的办法。”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其实我本来是想等高考结束，等我一毕业，就来向你表白的。今天是个意外，我没有想到你会对我完全没有防备，就这么大意的在我面前喝醉。上次我就已经告诉你，我是个成年人了，我也有正常的欲望。我本来想走的，可是……”陆羽的脸忽然红了起来，他低声没有再说下去。
　　“……你今天先回去，我头有点痛，现在……”我叹了口气，见陆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耐烦的说，“你快回去吧！”
　　陆羽临走前望了我一眼，在关上门之前，他轻轻的又说了一声，“苏情，我喜欢你。”
　　陆羽走后，我一个人呆在寂静的房间里，只觉得一切就像一场梦，也许等明天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我会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只是因为我太寂寞了而已。可是我看着陆羽落在桌子上的辅导书，知道一切都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会超出我的预计，然后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打我个措手不及。一定有个恶魔悄悄的躲在暗处，看着这样的我，面露笑容。
　　我坐在地板上，靠着床，再次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走进办公室，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苏老师，那个是你以前的那个学生陆羽早上给你的，说是他写的一篇什么文章，想拿给你看看。他来的时候，你还没来，我就让他放那里了。”陈老师指了指我桌子上的信，“现在的孩子还真是蛮有情调的吗，写的作文还用信封给装起来。”
　　我勉强的笑了两声，心里很清楚，那肯定不是什么作文。但我要不要把它拆开来看了，这让我很犹豫，看完也许我可以找到他只是一时迷恋上我一个女教师错觉的证据，可是，将这封信拆开这一举动会不会本身就让一个刚刚成年，还并不清楚什么是爱情的少年误会。
　　我考虑了一天之后，决定把信看完。然后向他说明，他对于我的感觉只不过是每一个在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或多或少都会对比自己年长的女性抱有的感觉。它是一种对于女性本身的好奇，并非是真正的爱情。
　　回到家，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拆开了信封，展开信纸。

　　苏情：
　　终于可以向这样喊着你的名字了，不需要再掩藏着自己心情的喊你老师。像这样写下你的名字，我已经一个人在本子上练习了很多遍了；像这样的直接呼唤你的名字，我也一个人悄悄的练习了很多遍了。一切都已经熟悉到，每天晚上在跌入梦境之前的那一刻，在介于清醒和睡梦之间的那一刻，朦胧中从嘴中婉转而出的永远是你的名字，仿佛含着一块玉，虽然含混不清，可是我知道，那一定就是你的名字。
　　我曾以为这一天的到来一定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千转百回之间，我已经设想过无数的场景，第一次对着你说出“苏情”两个字。是在暮色潋滟的夕阳下，还是在有微风侧肩的树荫下，或者是在大雨磅礴的一把伞下。每一种场景下的你，都是带着惊讶的表情看着我，每一种场景下的我，都是带着深深眷恋的看着你。然后趁着你的不在意，偷偷的俯下身，给你一个浅尝辄止温柔的吻。
　　我知道你一定认为这样的感情不过是出自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对比自己年长的女性所抱有的好感，但不是这样的。我很确定不是这样的。现在的我，一个将要面临高考的学子，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无法用任何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感情。但是我知道，知道每一次看着你脸庞时的心跳，知道每一次看着近在咫尺的你想要把你拥入怀中的冲动，知道每一次看着你想诉说却依然要沉默的隐忍。我已经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这样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是一时的冲动，还是绵绵长久的爱情。在这两年，我反复的试探自己，直到最终，我可以确认无疑的说出“我喜欢你”，我可以确认无疑的拼尽一切力气来追求你，我可以确认无疑的想要和你一路走到生命的尽头。
　　现在的我，没有任何资本来要求你爱上我。我很清楚，你眼中的我，不过是一个你教过的有那么一点点小才气的学生，或者不过是一个校长家的任性的孩子。所以我花尽一切力气想吸引你的注意，不管是每一堂课，还是每一次的作业，我都可以毫无愧色的说，我一定是那个最努力完成的人。每一次你拿着我的文章在全班诵读的时候，坐在底下的我，都觉得这个世界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我忽视掉一切的凝视着站在讲台上的你，从你嘴里流淌出的是我最真实的心情，我知道，你眼中欣赏的神色是因为你懂我，你是那个可以踏进我的内心深处的人。你时而无意在课堂上流露出的忧伤的眼神，竟如同一双手，在我的心弦上缓缓的拨动。这样的你，让我想把整个世界的美好都给了你，让我想把你护在我的胸前不再受一丝的伤害，让我想带你去只有书里才出现的乌托邦和桃花源。
　　我想靠近你，即使依旧只能遥远的看着你，即使依旧怀着满腔的话却什么都不能说出口的看着你，即使依旧连触碰都不被允许的看着你，我也想可以靠近你，至少再靠近你一点，一厘米也好，一分也好，我怀着这样的心情卑劣的让你成为了我的家庭教师。因为感情已经强烈到将要呼之欲出，将要不受控制的划开我的胸膛钻出来，将要迫不及待的展现在你面前的我，想要成为那个对你来说，特别的那一个人。
　　我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我不知道这样的我是幸运还是不幸。刚开始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日子，如同一场煎熬，我几乎觉得焦躁不安。我需要用劲全身的力气才能按耐住自身的兴奋，才能不那么的关注你，才能听清楚你对我说的每一个字。渐渐的我开始习惯这样的状态，人总是会贪心的渴求更多，我开始贪恋上这样的时光，贪恋上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感觉，贪恋上你会长久的注视着我的目光。这样贪心的我，会不会得到你的原谅？
　　传说唐武宗病重的时候，他后宫千万佳丽中的一个擅长笙歌的才人解下装笙的锦囊，要为他演唱一曲。待她唱完一曲之后，气绝倒下。太医检查过后，说：“她的脉搏尚有余温，但是肝肠已经断碎了。”究竟要拥有多么深重的感情才可以到肝肠寸断的地步，现在的我多多少少的可以理解那么一些了。如果是为了你，肝肠寸断又有何妨？如果我们相遇在莺飞燕舞的大汉，我可以和你举案齐眉；如果我们相遇在浓厚深情的大唐，我可以和你执剑江湖；如果我们相遇在温文婉转的大宋，我可以和你相濡以沫；如果我们相遇在恪守礼记的大清，我可以和你耳鬓厮磨，可是我们却相遇在这样一个已经将爱讨论的几乎毫无意义的时代里，我掏出了满腔的真心，却不知道你能够相信多少。
　　那天，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脖子上明显的印记。那印记触目惊心的印在你白皙的脖颈上。它喧嚣的叫嚷着，彰显着别人对你的占有。我几乎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将胸中郁结的怒气排遣出去，它不断的提醒着我，我和你之间的距离，不断的提醒着我，你已经心有所属。终于，我绞尽脑汁的想出了两全其美的方法，想出了可以不被察觉的占有你的方法。
　　那些平静的日子，我趴在桌上，可以看到你看书的侧脸。我不止一次的想到胡兰成曾经承诺张爱玲将要给她的“岁月静好”，只是他不曾信守诺言，而我却想一诺千金。孟光、梁红的举案齐眉大抵也不过如此了吧。我在这静谧之中，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几乎已经有了些许的醉意。这样的苦涩却甘之如饴的感觉，你是不会拥有的吧。这样优秀的你，这样与众不同的你，一定拥有很多很多的爱慕者，而我不过是他们中的之一，甚至比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要卑微，但是我的感情赐予了我所有的力量，它推动着我，让我向你倾诉出一切。曲终之后，我不奢求更多，至少你要记得我，记得那个为你神魂颠倒的少年，记得那个初识恋爱的少年，记得那个对你一心一意的少年。
　　我已经应该身怀感激，感激在千年的岁月里，没有和你彼此交错而过，但是如果有那么一丝机会你将执起我的双手，将我带进你的生命里，同意我可以和你一起分享你的所有悲欢离合，即使剥夺走我的下一个轮回，我都无所怨言。
　　苏情，我喜欢你。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都不曾想过有一天会被曾经被我不屑的世间痴缠给绊住，我以为我已经将那弱水三千看尽。可是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只想要一瓢饮的心情，我才明白那些书上的缠绵悱恻、那些故事里的旖旎浓情原来竟是那么的吸引着我。想入非非。把每一个故事里面的主人公都换成你我，在一个又一个相遇之后，在一场又一场的风花雪月之后，我也许才能有些许的满足。
　　苏情，我喜欢你。有人说，喜欢的话，说多了，分量就变轻了。可是我想天天都对你说出这句话，在每一个你在我的凝视下悠悠的转醒的清晨，在每一个可以和你牵着手缓缓散步的黄昏，在每一个搂住你享受宁静的晚夜。是耳边的轻声温存，是街对面的大声宣誓，还是沉声温柔的爱语。
　　苏情，我喜欢你。
　　陆羽
　　2010年3月1日

　　我看着陆羽写的厚厚的信纸，满脑子想的确实曾经的那个他，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曾经那个红着脸把信塞到我手上的那个他已经在我的生命中凋零了，不复存在。
　　信纸的背景上，在一个落地窗前，左边站着一个女孩，右边站着一个男孩，黄昏的阳光只留下了两个的黑色背影。窗外，掺着金色、橘红、灰黑的晚霞在两个人的注视下竟然那么美。美的让我落下泪来。
　　这么美好的事情，在我人生的前半段没有发生，而在我人生的后半段也注定不会有机会再发生了。记忆是个漩涡，我身在其中，无法自拔，它卷走了我曾经的浓墨重彩，曾经的眉眼飞扬，带来的确实数不尽的痛苦和灾难。如果如同电影里一样，真的有那么一坛“醉生梦死”，即使是自欺，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饮尽。
　　我还在出神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我擦了擦眼睛，跑去开门。
　　“谁啊？”我问了一句。
　　“是我。”传来的是陆羽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停在门边，不知道要不要开门。
　　陆羽隔着门，说，“我知道你不想开门。从今天开始到高考结束，我都不会再纠缠你，我不会再来找你，或者给你写信。这3个月里，也许今天是最后一次见你了。过了今天，我要全力以赴的高考。所以我想见你一面，就一小会儿也好……”忽然他自嘲的笑了笑，说，“其实就这么隔着门，对你说话，我就已经很知足了。至少我知道你在听着我说，我们之间的距离现在也只不过一扇门而已……”
　　我打开门，看着他，他些许惊讶的看着我，然后是无可掩藏的欣喜。
　　“我……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开门！我……”他低下头笑了笑，又抬起头，双眸的如同添了水一般的亮了起来，“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我笑了笑，说，“我希望你高考成功。”
　　他点了点头，隐去笑容，坚定的说，“我一定会考上我要的大学，然后给你一个美到你不敢想象的未来。你要记得等我。”说完，他转身飞奔而去，不做半点停留。

　　比起陆羽的告白，更让我感到无奈的是，现在的我排斥任何人的抚摸，哪怕只是一点点带有情色意味的挑逗，都会让我的身体产生巨大的恐惧感。那一夜的记忆在我的脑海深处一直苏醒着，它们如一张网，让我无处遁逃。
　　现在的疼痛并不是真正意味上的身体疼痛，而是在我心里的某个地方，那一夜不断的上演着，它们折磨着我，提醒我曾经的痛苦。
　　慕辰让我的身体更快的记住了他给的伤痛。
　　我对着镜子，看着这一副苍白的身体。它像一个倔强的不愿再臣服于任何人之下的士兵。
　　在我和慕辰那漫长的错误里，最终慕辰还是给我留下了无可抹去的伤疤，它将在未来的日日夜夜办陪着我，折磨着我，甚至连半晌的欢愉都不肯给我。

　　卓野和春秋最终结婚了。我穿着白色的礼服站在春秋的身边，看着白裙席地、面纱半掩容颜的春秋和一身纯黑色西服的卓野站在一起，看着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
　　我终于看到了他们幸福的在一起了，终于觉得即使自己不幸也没有关系，因为已经有个自己爱的人可以代替自己幸福起来了。
　　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哭闹声，我望了过去，看见是白露丢给卓野的孩子。我穿过人群，微笑着从别人手上接过婴儿，来到了大堂外面。
　　孩子是个男孩，长的很可爱，卓野和春秋已经给孩子取名叫做卓心。我看着卓心，他皱着眉头，闪着刚哭过湿淋淋的双眼看着我，仿佛在思索现在自己的状况。我微微一笑，用手轻轻的揪了揪卓心的小脸蛋，卓心瞪了我一眼，伸出小手，举在空中张牙舞爪，好像在向我示威一样。我又伸出手，轻轻的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卓心一下子抓到了我的手，用劲的捏在了自己的手里。我轻声的笑了出来。
　　“这么喜欢孩子，赶快自己也成个家吧。”何建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边。
　　由于当年大学一个班留在南京的人并不多，春秋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将请帖发到何建业手上。
　　我笑了笑，说，“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小孩子。我怕他们闹。”
　　“每个没有做过父母的人都会这么说哦。当年这样的想法我也有过。其实和你姐姐结婚了之后，我都想尽量把孩子这件事情往后拖拖。可是当你姐姐真的怀上了孩子的时候，那样的喜悦，是没有做父母的人所完全不能理解的。她仿佛是上天赐予自己的礼物，自己的心，将在未来因她而跳动了。”何建业露出了淡然的笑容。
　　“其实一开始，我还犹豫要不要破坏你和我姐姐呢。不过现在看来，幸亏我当时什么都没有做，才没有破坏这样一段好姻缘。”我带着一丝歉意的说道。
　　“我知道。”何建业没有看我，“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很清楚。但是不管我做过什么，对你姐姐，我都是真心的。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是假的，但只有这一点，我毫无愧疚的说，这是我的全部真心。”
　　“没想到，当初叱咤风云的副班长，竟然是这么一个深情款款的人……啧啧啧，我当初都没看出来……”我调笑着何建业。
　　何建业看了下表，说，“我先走了。还要回家照顾你姐和孩子，要是春秋问起来，就跟她说声。你也赶快进去吧，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晚上还是挺冷的，别带着孩子一起感冒了。”
　　“嗯，拜拜。”我举起卓心的小手，也向何建业摇了摇。
　　我回过头的时候，见一人闪进身后的大堂，门被缓缓的掩上了。我知道，那是慕辰。其实酒席之间，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慕辰和西成，两个人坐在席间的一角，和周围的人形成说不清的鲜明隔阂。西成低着头小口抿着果汁，慕辰则小口的吃着碗里的菜，两个人没有更多的交流，犹如陌生人一般。
　　酒席间，春秋的父母不知道从哪个人嘴里得知了卓野还有一个小孩的事情。春秋的父亲当着所有亲友的面，伸出手就打了春秋一个耳光，斥责道，“我养你这样一个女儿简直是白养了！”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大堂。春秋的母亲恨恨的看着春秋和卓野，指着两个人，只说出了，“你们……好……”然后转身追了出去。
　　周围的人，有的带着怜悯的神情看着站在原地的春秋和卓野，有的带着看热闹的神情看着他们，有的则带着鄙视的神色看着他们，司仪站在台上，一时也愣住了，过了好半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挽救这场糟糕的闹剧。
　　我把卓野拉到后面的换衣间，抱了下他说：“你要体谅他们，谁当父母知道这样的事情，都会……。”
　　卓野苦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他们这样的反应已经算是小了。”
　　“嗯。”我点点头，说，“你去外面看看春秋吧，她那么好面子，这种事情，她一定觉得特下不来台。”
　　卓野盯着墙顶的白炽灯，轻声的说道，“苏情，你说爱怎么这么难呢？以前我不懂爱，不觉得。可是现在我懂了，可是我却发现里面充满了欺骗、背叛、威胁……所有一切邪恶的东西都被爱所包裹着……为什么这样的爱，却还是让我这么痴迷，这么放不下呢？”
　　我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大理石，也轻声说道，“大概这就是爱，让人迷醉，让人痴狂，却也让人因它而死。”
　　卓野低声笑了出来，“为它而死吗？若只是死，到也省却了无数烦恼。苏情，现在的你还后悔吗？后悔自己曾经爱上那个人？”
　　我停顿了很久，直直的看进卓野的眼睛里，说，“曾经？一直到现在，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我不后悔，不后悔我爱上他，不后悔和他在一起，也不后悔自己选择了离开他。”
　　“我以为你一直都后悔离开他这个选择。”
　　“不。”我摇了摇头，“也许迷茫，但我不后悔。因为我对他的感情已经浓烈到不允许他对我的感情有一丝的瑕疵，如果他不能给我一个完美的爱，如果他不能和我喜欢着他一样的喜欢着我，如果他只是在需要我的时候才想起我，如果他不是把我仔仔细细的放在心上，那么这样的爱情，我宁愿亲手葬送掉，我宁愿就这么割舍，我宁愿抱着痛苦再也没有爱的生活下去，也不愿意妥协的软弱的生活下去。”
　　卓野看着又快要落下泪来的我，抱住了我，拍了拍我的背，说，“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个性。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要相信，在未来一定有个非常爱你的人在等待着你。”
　　我沉默的闭上眼睛，其实我心里没有说出的话还有很多，我在所有人面前恰如其分的留着自己想要的旁白，扮演一个追逐爱情，追逐完美的人。可是，真实的我却只不过是一个胆小鬼而已，我害怕着没有那么喜欢我的他有一天会对我说出分手的话，如果这样的话出现，那么那时的我，又将怎么办？与其会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倒不如由我来说出。在这段感情尚未枯死的时候就砍断它，总比看着它慢慢枯死却无能为力要慈悲的多。
　　我宁愿在未来的日日夜夜反复的责怪自己，也不愿在未来的日日夜夜怨恨他。我宁愿在未来的日日夜夜反复的欺骗自己曾经是我离开他，也不愿在未来的日日夜夜清醒的知道曾经是他离开我。
　　人生莫大的悲哀中，自欺永远占着一方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