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大学篇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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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受到致命打击时，总喜欢把自己埋在另一个坑里。有些人说这是很好的调节方式，有些人觉得这不过是人性脆弱的逃避。
昨天下了雨，是那种毫无预兆的雨，带着夜空的深蓝色洗净世界。
浅井由崎的心在雨夜的空旷里终于又开了洞，然后被雨冲刷。
有时候她觉得雨天是神秘的，从来都是静悄悄地降临带有些什么，又静悄悄地离开。
也许神秘的不是雨，而是人的内心。
“学校在这周会进行一次摸底测试，所有大一学生必须参加。请大家做好准备。”
她在课堂中缓过神，才发现整节课除了开头和末尾什么都没记住。
还有这个消息。
浅井由崎和父亲的关系原本就不算是亲密，再加上高三自己固执地转学，大学又偏偏要留在东京，这让两人关系危急了不少。
如果说考进东大的优秀成绩是转折点，这次考试也一定是。
不如说所有考试都是。
特别关注成绩，这是父亲的一个职业病。
他不是不知道过程比结果更重要，毕竟父亲不知道她的状态也不好问她的状态，唯一获取信息的途径就是成绩。
浅井由崎不是一个多么好强的人，不代表她可以被任何事情压在脚下。
她以为埋头苦干会是最好的方法。
事实上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任何方法缓解。
父亲的影响也好，少年的影响也好。
不过是一次摸底考试罢了，成绩一旦出来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可是她几乎寄托了所有希望。
她告诉自己这一次意味着让她父亲心服口服。
她告诉自己这一次意味着让他看见她的蜕变。
并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压制她。
说到底无非就是在安慰自己。
高二的冬天，她由于不认同少年的胜利论亲手输了一切。
大一的春天，她也变成了追求结果的庸俗之人。
风水轮流转，昔日的浅井由崎又怎么会想到现在的自己。
从前妄想从世界的手里赢得他的关注，终究是被世界的洪流打败淹没。
一个人沦落到了需要依靠数字找回自我，应该说是争分夺秒还是悲惨凄凉。
然后考试终于到了。
作为学生会副部长，在结果出来时整理试卷登入分数是藤原伺的任务。
她踌躇不决，最后还是打电话询问结果。
这意味着她心里的洞是会扩大还是腐烂。
总而言之都不是什么好的影响。
但她以为结果能够填补空洞。
“啊那个……其实分数什么的不重要……”
“请告诉我结果。”
“嗯。具体分数的话我不太清楚。不过，排名可能在三十开外。”
“……我知道了。”
“由崎很努力我们都知道，老师也认为是发挥失常，还有下次机会。不要太在意。”
“是，非常感谢。”
当她听到藤原伺的话，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本不必问下去，不清楚是固执还是刻意伤害，她仍旧坚持下去。
说结果不重要没有任何信服力，挫败感如同黑夜疯狂蔓延，包裹世界。
一个人只能以外界刺激为生后又失去一切怎么办。
该怎么维生？
所以人真是脆弱至极的动物。
必须要别人的语言才能肯定自己。
当一切外力消失，只能是全盘皆输。
徘徊于街道，路边行人熙熙攘攘。四月花已开，叶已绿，撤去冬天的白净，天空的颜色是温柔的湛蓝。
她意识到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世间万物好像只有自己沉着头闷闷不乐。
明知世界浸没于春的明媚清净，自己仿佛就是局外人。
别人走不进自己，自己走不进别人。
“我也不知道赤司同学是怎么想的……”
“他说……”
“他知道。”
挥之不去的话语。
浅井由崎来到父亲的工作地。
像没有成年的孩子一样，她即将迎来的是父亲的批评。
批评是书面语，口头上说就是“骂”。
虽然这么说有些过分。
推开玻璃门，机械般地上楼，找到父亲的教室。
还在上课。
父亲专门负责超前学习的一对一，教出过许多人才。
少年是其中一个。
虽然父亲一直说少年就算没有他一样也会是一枝独秀。
整个日本要多久才会有第二个赤司征十郎？
最起码她认为纵然过上一百年也不会有第二个。
赤司征十郎就是赤司征十郎。
在她心里。
她看见父亲的脸上并不轻松，也许面对的学生比较让人头疼。
她带来的消息马上会让她的父亲更加头疼。
她退到一边，坐在公用座椅上。
不锈钢唯一的缺点就是夏天以外都太凉了，一坐上去除了凉没有别的。
说不定是心凉了。
她环顾四周。
还记得自己会在国中的周日急忙赶来，挑在休息室摊开作业左顾右盼，为了措辞纠结万分；等到人来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闲聊，父亲来以后坐在一旁时不时往人那偷看两眼。
还真是像个傻子。
彻头彻尾。
虽然现在也是。
“由崎，怎么样？”
那个学生离开后，父女间几周不见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不是说父亲太在意成绩，先前也说了，不过是老师的职业病。
“……三十名之后。”
脸色骤变。
“我说过你不行吧？只是一周就能从前二十掉到三十不到，我就不明白放着出国留学的机会你那么执着于东京是为什么。不是说东大不好，既然有更好的出路又何乐而不为？”
是她输了。
“本来我是打算有一个钢琴可以做出路，是你自己拒绝的。之后我为什么不让你学习别的，就是因为到这个时刻你会一无所有只能全心全力在这一个方面。”
输给自己也好。
“我以为除了刚才那个我碰不到再差的学生了，没想到你是那一个。”
输给少年也好。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筹码？”
有些时候对于一些事情关注得越紧张，反而适得其反。
从很早之前她就在吃亏。
然后一次一次。
“容我插一句，我认为偶尔的失利不是坏事。”
然后事情就这样硬生生被改变。
“由崎的话还有很多发展空间，浅井老师就算是为了刺激她也没必要说到这个份上。”
那个唯一拥有权利控制她内心的人。
“毕竟我还是很看好她的。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失败会带来相比成功更加复杂而深刻的经历。”
那个随时随地都散发光芒的人。
那个轻而易举就可以令她泣不成声的人。
“而且，由崎早在一年前就明白了那时我还不明白的事情，在这方面我很敬佩她。”
那个赤发的人。
大脑还没有缓过来。
根本没办法缓过来。
他说失败。
他说他觉得失败有时比成功更重要。
他说一年前自己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说他敬佩自己。
自己高二所做的一切，不是徒劳。
“赤司君？”
“抱歉，妄自插话。”
“唉，这孩子要是有你一半优秀我也就没必要用激将法这么无趣的战术了。”
作为父亲，他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女儿。
但他看见女儿惊愕失色的模样，眼眶夹着泪。
自从女儿高三独居后他就没见过她神情变化如此之大。
因为他觉得刚才的对话很普通。
他认为失败和成功所谓关系，没有人不懂。
浅井由崎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他，在这个六年前相遇的地方。
“赤司君果然还是第一吗？”
“是。”
“说起来金融的话，为什么不去宾西法尼亚呢？据我所知宾西法尼亚的经济学是世界顶尖吧？”
“家人有过建议，不过因为我个人的一些问题不了了之。”
“那还真是可惜了。不过赤司君的话也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是的。”
脑海里全部都是他的声音。
浅井由崎心里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衍生，交杂，缠绕，压迫胸口。
这算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出场方式。
坐在一边百感交集，当父亲的面潸然泪下。
她觉得自己被耍了。
又被耍了。
在这短短两周不到的大学时光，她已经被耍过两次。
自己总是不吸取教训，一而再再而三上当。
然而她知道，无非因为是她对少年太没有防备。
“爸，我先走了。”
“那么我也告辞，浅井老师多注意身体。”
“好。由崎你多学习一下赤司君，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唉。”
中间父亲说了一些话，反正不是她爱听的也就没多认真。
本来她不顾礼节打断父亲的谈话就是为了能不和少年处在同一空间，这下倒好。
她不是受不了尴尬，问题是倘若她和少年独处就不仅仅是尴尬这么简单了。
少年不紧不慢的动作让她心有芥蒂。
虽然她大可以不必关注。
并肩下楼，推开玻璃门。
浅井由崎发现自己有如山的问题想获得答案。
偷偷抹干眼泪，为了缓解气氛她选了看起来最正常的问题。
“为什么会过来？”
正当她说出口她又觉得语气太过僵硬，她本想保持到同学那种恭敬的态度。
少年听闻，轻笑一声。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又是暧昧到令人胡思乱想的回答。
逼使视线落在地面，浅井由崎在脑中串联所有问题。
为什么会到东大，为什么佐藤和音说这是机会，为什么她对女孩的回答与自己如出一辙，为什么会在巧妙到无法令人相信那是恰好的时间出现。
脑海里已经有结果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
“为什么把我丢在一边之后又跑回来。好玩是麽？”
“在第一次会议上也好，前些天晚上那个女孩子向你告白的时候也好，现在也好。”
“你到底在打算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的语气带着四分不满，三分苦涩，三分痛苦。
至于痛苦究竟从何而来，无非因为她压制住了本该颤抖的音色。
“你说呢？”
清冷的声线终于与温柔重合。
“第一次会议，你盯着发夹盒子的纸片灵魂出窍似的，所以打声招呼叫醒你。”
“那天晚上，我知道你躲在树后面，而且一定会询问结果。我是说给你听的。”
“现在的话，也就无需多言。”
说实话浅井由崎最讨厌别人说些漂亮话，因为大多都没有信服力，只会滋生反感。
她以为对待所有人，她的态度会是一样的。
结果她错了。
阳光穿过大气层，地面留下的树影斑驳颤动，再滑过指缝，不留痕迹。
春风柔和，携着世界的声音前往远方。
她在人生前半段路上边走边落下一些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找回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那就没办法了……”
整整一年内心纠葛，也终于如愿以偿。
不知道是春天阳光的温暖，还是心里的温暖覆盖全身。
浅井由崎昂首，身前人果然是在笑着。
让她，佐藤和音，河野茜无法自拔的微笑。
幸福是什么？
是你苦痛之时回头，映入眼帘的微笑。
“我回来了，由崎。”
“嗯……欢迎回来，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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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为太年轻，所以所有的悲伤和快乐都显得那么深刻，轻轻一碰就惊天动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大学篇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