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寻梦记》萧易水

1、酒鬼

　　暮春时分，阳光明媚，道两旁树木茂盛，杂花丛生，风景甚好。
　　古道上，一个黄衫少女骑着一匹马踽踽独行。
　　那少女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那马在路旁停了下来，用鼻子拱了拱地上一团灰色的东西，有些不耐烦的嘶鸣起来。
　　那少女仔细看了看，不禁有些奇怪。那少女跳下马，用剑拨了拨“那团东西”，不见动，她又走近些，暮然惊觉“那团东西”竟是一个人的身体。那人的头和腿埋在草丛中，是以只看到后背。
　　那少女将手伸到那人鼻子底下试探，呼吸平稳，身上也没有伤口，只是满身酒气，不知喝了多少酒。
　　那少女好奇的打量着这人，只见这人一张脸上胡须拉渣，头发蓬乱，衣服也颇为肮脏破旧，就像是个乞丐。
　　那少女用力推了推那人，又在他耳边大声说话，那人竟似无知觉一般不动，若不是还有呼吸，那少女一定会以为他是一个死人。
　　那少女见叫不醒那人，便从马上取下水囊，往那人脸上洒了些水，蹲在旁边等那人醒来。
　　没多久，那人动了动，睁开了眼睛。那人虽然衣服邋邋遢遢的样子，但一双眼睛却是奕奕有神。那人看到那少女，似乎吃了一惊，盯着那少女看了一会，又闭上眼睛，口中喃喃自语：“我昨天一定是喝太多酒了，不然怎么会梦见这么漂亮的姑娘。”
　　那少女“扑哧”笑了一声，说道：“你确实喝了太多酒，差点让我的马把你吃掉。”
　　那人又睁开眼睛，这一次却是瞪着那少女：“你不是梦？”
　　“你是在做梦？”
　　那人笑了笑，说道：“我不是在做梦，不过姑娘倒像是从梦里出来的。”
　　那少女听了这番轻薄的称赞，倒也不以为意。问道：“你要在这里继续睡觉吗？我可要走了。”
　　“有你这么漂亮的姑娘，睡觉岂不是太浪费了。”
　　那少女站起来，说道：“那走吧。”
　　那人勉强坐了起来，看了看天，又倒了下去。“姑娘，你看这天还在转圈，等他停下来我们再走。”
　　那少女看了看天，又默默看了看那人。“天没有转圈，是你还没有醒。”
　　那人笑了笑：“我确实还没有醒，看来不能陪姑娘同行了，唉可惜啊可惜。”
　　那少女牵过马，说道：“你能骑马吗？”
　　“若是能如此，那就太好了。”那人也不客气，灵活的爬到马背上，倒不见一点醉酒的迹象。
　　那少女牵着马，走在前面。那人问道：“不知姑娘叫什么？”
　　“我叫吴青，你呢？”
　　“赵千里，吴姑娘是要去哪里？”
　　“我是出来玩的，走到那里是那里，并没有非要去那里不可。”
　　“哈哈，不瞒姑娘说，我也是出来玩的，不过我是醉倒那里是那里，也没有非要醉在那里不可。”
　　吴青听这人说话有趣，不觉对他颇有好感。问道：“你昨天晚上是在这里喝酒的吗？”
　　“不是，我昨天是和我朋友在一个酒馆中喝的酒。”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姑娘有所不知，我那朋友最喜欢捉弄人，一定是他看我醉了，将我扔到这里的。”
　　吴青颇为稀奇，心中好奇他那朋友是什么样子的人。不觉问道：“你朋友在哪里？”
　　赵千里叹了口气，说道：“他这人神出鬼没，愿意出现的时候就出现了，不愿意出现的时候，谁也不知他躲在那里。”
　　天气不太热也不冷，两旁风景又好，又伴着这么一位美貌有趣的少女，赵千里心里舒服极了。他坐在马上摇摇晃晃，心中得意，不经意间注意到马背上系着一把剑。
　　那把剑剑鞘漆黑如墨，长约三尺，剑鞘上雕刻着花纹，形状古朴，光华内敛。只这剑鞘就已不凡，剑身想必更是非凡。赵千里看着那把剑，称赞道：“姑娘这把剑可是剑中极品，不知姑娘从那里得来的？”
　　吴青听他称赞自己的剑，满心欢喜。“这剑是我爷爷给我，想不到赵大哥你也了解剑。”
　　“姑娘有这么好的剑，剑法一定很不错。”
　　吴青虽然刚认识赵千里，心中却是极信任他。“我也不知道我剑法怎样，不过爷爷常说我练剑不专心，这辈子也不能做到心剑合一，不能成为真正的剑客，所以我剑法应该不好。”
　　吴青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将赵千里吓得不轻。心剑合一是练剑的最高境界，赵千里见过很多的一流剑客，但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能够心剑合一的人。即使是传说中的那个人，天下第一剑客，也未必能够达到这层境界。可是这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竟然因为不能达到心剑合一而以为自己剑法不好？
　　她即使这辈子不能达到心剑合一，但是能够接近这层境界，剑法就已经非常可怕了。而且这世上没有人会这么形容自己的剑法，赵千里一时不明白吴青是不懂，还是故意这样说。不觉试探说道：“那也未必，姑娘即使一辈子也到不了心剑合一，也未见的剑法不好，这世上能够做到心剑合一的并没有几个人。”
　　吴青可不知道赵千里心中是如何作想。她从小跟着爷爷长大，极少接触外人，她的剑法都是爷爷教给她的。每次和爷爷动手，不过五招她就已落了下风，爷爷也总是批评她练剑不专心，不能成为真正的剑客，因此上她总以为自己剑法不好。听到赵千里那么问，她自己不清楚，便按着爷爷说的回答，自己也未觉得有甚么不妥。
　　此时听得赵千里如此说，不觉答道：“我爷爷也是这般说。只是爷爷说我若想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就一定要做到心剑合一。他说我凡心太重，易生杂念，要我出来历练一番，说不定也可以克服我的问题。”
　　赵千里看吴青一脸真诚，心中暗笑，想着这姑娘也太实在，说话一点也不会转弯。若是这话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一二流剑客听到，一个个还不给气死。“不知姑娘爷爷是谁？想来定是一位江湖异人。”
　　这一问倒让吴青怔了一怔，她可不知道爷爷叫什么。她自小和爷爷两人生活，从来未见过外人，在她心里，爷爷便是爷爷，那里需要知道名字。吴青有些不好意思答道：“爷爷就是爷爷，我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赵千里觉的这姑娘处处透着奇怪，问道：“姑娘从未听别人称呼令祖吗？”
　　吴青摇了摇头：“我家里只有我和爷爷，没有其他人。”
　　赵千里在心中盘算了半天，也未想起有那位江湖奇人是姓吴的。他看着不懂世事的吴青，有些无奈问道：“你出来之前，你爷爷都没有告诉你在江湖上要小心谨慎，不要太相信别人吗？”
　　“爷爷说过，不过爷爷也说了，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凡事不必强求。若是太过谨慎，反倒失了很多乐趣。”
　　赵千里心想：“你爷爷倒是看的开，心里放的下你这么个孙女出来乱闯。不过这话当真说到我心坎上，有机会倒一定要见识这位奇人。”当下哈哈一笑，说道：“说的正是，就像是喝酒之前，若是将每一坛酒都先试试有没有毒，那里还有兴致喝酒。”
　　吴青笑道：“你也这么想，那你和我爷爷一定说得来，可惜他不在这里。”
　　“虽然令祖不在这里，但是有你在这里，我也该喝一大坛酒，只可惜现在没酒。”
　　吴青笑了笑：“你昨天的酒还没醒，又想着喝今天的酒，你真该钻到酒坛子里去。”
　　“哈哈哈，姑娘说的是，我巴不得钻到酒坛子里将天下的美酒都喝光，只可惜我不是孙猴子，不会七十二般变化。”
　　吴青觉得赵千里说话有趣，越是喜欢他。不觉说道：“你不用姑娘姑娘的叫我，你叫我阿青就可以。”
　　“好，阿青姑娘，就叫你阿青。”
　　两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不知不觉走到一个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