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泽寒塘》暖泽

1、重逢

　　面容英气身材修长的男生，挎着球袋在篮球场上的休息区站了快一分钟了。
　　一个篮球飞来，正中后脑勺。
　　“枫子，看哪个MM呢？”一身穿10号球衣，顶着樱木式菠萝头的男生已小跑到了他身边，“枫子，不打球了？”樱木侧首朝他看的地方看去，一女生扎马尾，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最经典的学生打扮。
　　“这姑娘，不好惹的，发起火来要人命的，不是我喜欢的梦幻型。嗯，身材还不错，脸蛋也漂亮，我给95分。那个……”
　　“你别贫了，这女孩我认识的。”高个男生仍旧看着前方，头也没回，自顾地说。
　　“是，了解，了解。漂亮的你都认识。”
　　“真认识，还一起洗过澡呢。”那高个男生瞥一眼“樱木”，挑挑眉，径直向那女孩走去。

　　他一路小跑着，不由分说地从背后把女孩抱起来：“展飞！”展飞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想挣脱确使不上劲。带对方收了力气，她就猛的一个转身，刚要发作，忽然觉得眼前的那个男生很熟悉，丹凤眼，英挺的鼻梁，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两人的鼻子有1厘米的距离，呼吸可闻。他此时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只有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周围的嘈杂都不存在了，似乎只有他们两个。这眼睛是透过幽深的时间望过来的，也许有10年，也许更长。她睁大了眼睛发愣，竟不知道怎么反应。不只过了多久，那人突然说：“哦，对不起，同学，我刚才就看见你的背影，所以可能是认错人了。”他转身，眉眼间是掩不住的促狭。她也终于回过神来了，眉头微蹙，自言自语道：“陆枫？” 这是才反应过来要生气，愤愤地追上去，对准那男生的屁股，狠命一脚。陆枫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砰”一声，下巴狠狠砸地。周围打球的男生都围了过来，“樱木”一脸夸张的惶恐表情说了一句：“枫子不会打女生吧？”
　　球场里很静……
　　陆枫慢慢回过头……
　　“哦，对不起，同学，我刚才只看见你的背影，所以认错人了。”展飞满脸堆着惊愕的表情，随后一脸不以为然地看着陆枫。
　　球场里还是很静……每个人都在猜测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扑哧”两人同时笑出声。
　　“展飞，真的是你？这下会错了，我屁股要别你揣没了。”
　　“你活该，一见面就吃我豆腐，还说不认识我了。”
　　“那是那是，怎么能不认识，咱们都一块洗过澡！还有你……”
　　展飞急得直跺脚：“那是8岁时候的事！”

　　原本喧闹的球场静下来。“陆枫，一块走？”“自己回去！”双方故意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就再也不说些什么了。一个人走了。
　　没打完球，陆枫跑去会计专业的自习室找展飞。“展飞，我送你回去。”
　　“去哪？”
　　“你住哪？”
　　“宿舍。”
　　“那回宿舍”
　　“可是我刚到这里不到20分钟，还不想回去。”
　　“哦，那我送你回去。”
　　“哦。”
　　完全对不上号的问答，他们说来却顺理成章，展飞开始整理书本。
　　太阳西沉只在远处的建筑物上露半个脸。一切被涂上一层橘红色。叶捎上的昏黄，有一种亮亮的光，要滴下来似的。
　　展飞推着自行车，陆枫在旁边。两人慢慢的渡着，一句花也没说，也许是因为夕阳，甜甜的感觉中带着一丝忧伤。他们谁也不想打破这沉默。
　　仿佛回到了小时侯，展飞和陆枫住隔壁，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认识的，也许在婴儿车里就打过招呼了。幼儿园时，两人都手拉着手上学去。
　　陆枫小时侯长得个小，又老是一副谁欠了他钱似的臭表情，所以一直被欺负。几个男生，挡住他的路不让他回座位上，只让他从桌子底下爬进去，带头的小男孩一副小痞子样，“我妈说你是没有爸要的杂种。”他当时死死地瞪着那男孩，小小的脸抽动着，提起小拳头往带头的小男孩脸上打去。旁边的小男孩也围上来。任别人怎么抓他头发，拧他的脸，打他的背脊，他一声也不吭，只认准那个带头的小男孩打。一些女生跑去找老师，展飞哭着跑上去抱着他的一半腰：“枫枫别打了，枫枫别打了。等我爸爸回来，我分给你一半。”
　　展飞哇哇地哭着，回家路上仍然抽咽着。陆枫走得很快，展飞一边擦眼泪，一边在后面跟着他跑。“枫枫你等我一下。”陆枫突然转身，盯着展飞，那眼神她从没有见过。小陆枫半仰着头望着她：“你跟我一样，你也没有爸爸。”长大后，陆枫还是没搞明白，那天为什么说这样的话，那么小的他为什么会伤害他最好的朋友，只记得那天他那么生气，生自己的气，也生所有人的气，分不清好心坏心，对所有人都想发脾气。之后展飞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骗人！”然后一个人跑掉了。连续一个星期两个人都没有一起去上学。小陆枫很后悔，可怎么也开不了口说对不起，每天闷闷地一个人走，可看见展飞，却仍然头一别，一副展飞错了的样子。
　　小孩子是不记仇的，一天放学后，展飞跑上去追陆枫：“枫枫，我们一起走。”小陆枫侧侧着头不说话。“你今天又被罚掉糖果了，你不是好孩子。”陆枫还是没有说话。展飞从肚子前的大袋子里掏出两颗糖递给陆枫：“你说我爸爸会回来的，我就给你糖。”陆枫过了好久才轻轻地说：“你爸爸会回来的。”展飞把糖果塞给陆枫，歪着头，眼睛笑成月牙形：“你爸爸也会回来的。”然后拉着陆枫的手唱着歌回家去了。

　　他们一直这样牵着手上学、放学。到了三、四年级时候，两人只是并排走了。小个子陆枫一下子比展飞高出了半个头，成了班上的高个子。一条洗白了的牛仔裤，一手插在裤袋子里，一手拽着书包，展飞总要取笑一句：“装酷。”展飞一不小心，踩了鞋带在楼梯上拌了一脚，陆枫就一扳事事都不关心的臭脸，转过头来，笑她是傻姑。
　　学校晚上有晚自习，展飞怕黑。陆枫怕展飞等急了，总是提前10分钟在门口等她。可是见了面总要埋怨他动作慢来得迟。然后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往前走。
　　初中的娃个个都自以为是,没几个人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展飞是个例外，成绩一直在全校前10名，而陆枫却总在班级中游徘徊。陆枫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老师办公室，交一群小流氓，一不小心就挂彩。最出格的一次，陆枫连续五天没有回家，她妈妈急疯了。第六天早上，展飞看见陆枫的位置上仍然是空的，又气又急，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就跑出去找他。开始只是找，快餐厅，球场，电子游戏室……最后越来越急，索性扯着嗓子喊人：“陆枫，陆枫，你个混蛋……”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她却只是哭着喊着。
　　太阳在头顶画了一个狭长的弧线，已经找了大半天了，却仍然不见人影。她无目的的四处踱着。终于哭累了，喊累了，竟不管不顾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抽噎着。远远看见，一群人扭打在一起，突然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跑上去也分不清谁是谁，碰到人就又推又打：“走开，走开……”她眼睛放着光，脸涨得通红，声嘶力竭地喊：“我要报警了，我要报警了……”
　　到底只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子，看她这架势都傻了眼，一群人都静了下来，最后鬼使神差的都散了。陆枫坐在地上，满眼通红，斜着眼望她：“要你凑什么热闹？”展飞连哭带喊找了一天这时候已经快虚脱了，踉跄着走过去，跌做在他面前，扯着陆枫的领子发疯似的摇晃着：“你傻啊，你傻啊，你真打算当个流氓了啊，打架了不起啊，你个混蛋……”
　　陆枫一把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展飞还在啜泣着，直到再也没有力气。
　　陆枫背起展飞，慢慢往家里走。和小时侯一样，挂了彩的陆枫，和哭泣的展飞。
　　铺天盖地的夕阳余辉，映红了天际，混杂着悲伤和甜蜜。展飞累地在陆枫的背上睡着了。梦里还会突然抽搐一下。路上陆疯低着头走的很慢，快到家的时候，轻轻地说了一句：“再也不打架了。”
　　……
　　两个人一辆车，在大学的林荫道上移动。到了宿舍，展飞把车子停好，陆枫仍然站着，没有走的意思。过了会终于开口说：“你怎么不问我这七年去了哪里？”
　　“不是就在这吗，还要问什么？而且看你一身的名牌，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嘛。”其实展飞知道，陆枫妈妈快死的时候终于把他们母子的住处告诉了陆枫爸爸。
　　“是挺滋润的，我给人当儿子去了。”陆枫自嘲地笑笑。
　　“我到了，你也回去吧。”展飞指指前面的男生宿舍。
　　“我不住宿舍，外面租了房子。”
　　“哦，那好，再见。”展飞转身朝楼梯走去。
　　陆枫也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连忙叫住展飞：“我一个人住。”可一想这话像什么暗示似的，又连忙加了一句：“我是说我没有正式女朋友。”展飞愣了一下，扑哧笑出声：“那非正式的呢？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纯请了？”陆枫也笑了，也不纠缠话题轻轻地说了一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