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梦十年间》南歌与此

2、01

　　思遥叫我起床数次最后掀被子时，是早上九点，我始终没有搭理她，睡得十分安稳。
　　“今天尹渊生日，陆北年，你再不起床，我就把你扒光了。”
　　“沐思遥，你不是昨晚看电影凌晨3点才睡吗，怎么那么精神。”
　　正说着，思遥的电话响起来，她一面接起电话，一面不忘催促我。嘟囔着回应了她，我扯扯被子翻了个身，很快又睡着了。
　　不过几分钟时间，我却做了短短的梦。朦胧之中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思遥，头发全部扎起来的样子青春又简单，有尹渊，还有我，笑得双眼如月，对面是被我弹额头而一脸哀怨的梁以深。
　　画面很快变了，混乱中我隐约和谁在大声争吵，模模糊糊，我看着对方吐出的一句话而深深皱眉，梦便醒了，眼前是双眼瞪圆的思遥。
　　“我才接个电话你就睡着了，猪变的呀。”
　　我拿被子蒙住思遥，闹了一阵，还是起床了。洗脸时，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想起那个梦，转过头看思遥，一头长发微微卷起，遮住半个额头的刘海，已经很久没有束起来了，而尹渊也不是当初那个冷若冰霜的学姐了。那是几年前的过往，我竟然还会梦到，想到这，我甩了甩脑袋，洗掉了脸上的泡沫。
　　和尹渊相遇已经是午饭时间，吃饭过程中，我总觉得她欲言又止。
　　“你怎么一副更年期的表情。”
　　“北年啊，待会儿可能他会来。”
　　我在一秒钟内明白了尹渊口中的他是谁。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谁会让我在听到他名字时心里就“咯噔”一声。这个人不是我的前任，不是我的恋人，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我们曾见过彼此最糟糕的模样，曾对彼此掏心掏肺，可如今，却成为身处一个城市都避而不见人的陌路。
　　内心波涛汹涌的时刻，万千片段在我脑中回放，我不知定格在何处，只好装作淡然地说：“没事，反正我们迟早是要见面的。”
　　吃完午饭后，尹渊的男朋友简良便来接她，我们一路上不断调侃两人，说什么尹渊20岁生日了，到可以结婚的年龄了。简良看着副驾驶座位上微微挂着笑的尹渊，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笑得心怀不轨的我和思遥，说：“我是想娶她，是她不愿意。”
　　当时，我和思遥都以为这不过是简良的一句玩笑，从没想过那是他不易被发现的心酸语气中，陈述的难以启齿的事实。当然我们也没看到，那时他看着尹渊的眼神里，除了爱还有深深的哀痛。
　　我认识尹渊那会儿，她还不是现在这种爱笑爱闹爱卖萌的样子，乍一看，便是冷冰冰的人儿。她比我们大一届，貌美如花却是个面如冰霜的学姐，变成现在的阳光模样，我们都觉得，简良是功不可没的，那时年少的我们都以为，这就是所谓的爱情的力量。
　　到达目的地，一些旧友早来了，几个凑成一桌打牌，几个在包间里唱歌。尹渊和简良招呼着众人，我和思遥就悄悄跑到旁边的凉亭里喝东西，才走过树林，就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是梁以深。
　　我一时手足无措，扭头找思遥，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溜走了，只有我们两人面对面，一言不发。
　　这几秒种的沉默，简直漫长到让我有时间停住的错觉。来到这个城市念书之后，我们几乎不曾见过面，还是那张熟悉到闭着眼我都可以描绘出的脸庞，只是那温润的轮廓，如今面无表情得如冰山一般。我们不足三米的距离，我却觉得好像隔了千万里，除了洪水猛兽，还有时光岁月。
　　最初的日子，我有时曾希望他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们之间，发生的那么多故事，最后，却是教我们渐渐远离彼此。事过境迁，我不确定这其中还有多少爱恨情仇，但我知道，更多的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在我们对彼此避而不见的日子里，我曾想过数次相遇的情形，当我们真正面对面我才明白，无论哪一种，我都难受，我都只有转身离开。铃声适时响起，我正感谢这救我一命于窒息沉默中的人，便看到来电显示上“叶昭南”三个字，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梁以深，快步转身离开了凉亭，才接起电话。
　　叶昭南略微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刚考完试，就想打电话给你。”
　　我僵硬了许久的表情逐渐柔和，和他聊起来。
　　我自是不知，凉亭里看着我离去背影的梁以深，捏成拳的手中藏着一条链子。他轻轻摊开手掌，看着那条链子，面无表情的脸似乎变得悲切。

　　晚饭时桌上一片觥筹交错，频频碰杯的声音和谈笑声就在耳边，我却充耳不闻，只顾着夹菜吃饭，偶尔赔笑举杯，但其实我连菜的甜咸都没尝出来。让我食不知味的原因，自然只有那个隔我几个座位的人。尹渊知道我们碰面必然会尴尬，故意把我们分开坐。可殊不知，就算不在一张桌子，我们也同样尴尬。
　　晚饭后，不可避免被拖上酒桌，我心里一直堵堵的，找不到发泄口，只好一杯接一杯，把那些酒水当矿泉水喝。思遥知道我和他最终也没人开口，或许也是知道我们之间难以有人低头言和，看我一个人喝闷酒，也没多加阻拦。
　　余光之中，我看到梁以深和几个男生在玩游戏，大概灯光太昏暗，表情之中我分不清他是输还是赢，喝酒的样子是高兴还是懊丧。又想起早上那个梦，那是我年少的及笄之年，自以为最好的朋友在身边，最爱的人在对面。
　　思遥火急火燎地跑到我面前时，我尚有些微醺之意。她摇着我的肩膀，急促地说：“他出事了，我现在要去找他。”
　　这些人，说起话来从不指名道姓，但我却听得懂，思遥说的是莫知其，和她相爱相杀数年的“男朋友”。如果我没有记错，上个学期是他们第七次分手。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们几时和好的，她就拎起包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清醒之后，才想起来这荒郊野外不知道她怎么走的。
　　两个小时之后，我收到她的信息，给我报了个平安。虽然我有满腹疑问，却也只叫她照顾好自己。
　　在这两个小时之间，我也加入了游戏的阵营，玩起大冒险来心狠手辣，却死也不接受惩罚，结果就是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只听简良对尹渊说，一直知道北年酒量好，不知道原来这么不要命。
　　席间，叶昭南问要不要来接我。那一刻，我看着他的短信，更是有万千情绪如鲠在喉，感觉眼眶有泪，还好黑暗之中无人窥见。我想也许是因为酒精窜进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吧，这样想着，我最终抑制住了那些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只告诉他不用来接我。
　　是谁说暧昧是爱情中最好的时光，我始终不明白。在我和叶昭南从认识到若即若离的暧昧日子里，不算长的一两个月，哪怕有过开心快乐的时候，也是短暂的。思遥笑我没有看男人的眼光，总去招惹不该惹的人，我又笑她和我半斤八两。
　　和叶昭南的第一次见面，他一个人埋头喝闷酒，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人难以接近，后来他的朋友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他皱着的眉展开了，突然笑了起来，从那一秒开始，我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老土的一见钟情了。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他满腹心事的原因是要和女友分手，对方不愿意，每天都有吵不完的架。
　　那时我以为这个女生不过也是个平凡的痴缠女子，却不知她日后会把我的生活搅合得乱七八糟。
　　从叶昭南的语气里，那自然而然的关怀让我甚至有种我们是老夫老妻的错觉，分明我们什么都不是。
　　一个梁以深，一个叶昭南，让我愁得恨不得把眼前的酒喝光，醉到不省人事，便无需再烦恼。
　　之后发生的事，果真如我所愿，喝醉断片都忘记了。思遥也不在，我一肚子的话没人说，只好和着酒咽到肚子里。
　　仗着自己年轻，酒量还不错，不知收敛的结果就是但我第二天醒来后，才后悔万分。